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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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风从大比丘峰顶吹下来卷着松针和山土的清香,拂过这片刚刚从死门关里捡回一条命的人群。

妖兵队长吃完干粮后撑着树干站起来,朝洛晓弦行了个端正的军礼:“洛公子,大恩不言谢。北境营全体上下,今后但凡公子有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洛晓弦摆了摆手:“别来这套。回去先把伤养好,把边境守好了,别让千灵那类人再钻空子就行。对了,千灵被封在山腹里,但魔教的旧部势力还没清干净。你们回了妖仙界之后把这事报上去,让上神界也派人下来查,符宗的底子得整个端掉。”

“属下明白。”妖兵队长又转向青枝,“多谢青枝仙君援手。”

青枝收了长剑抱拳回礼:“分内之事。”

夜色彻底覆下来的时候,他们在松林里生了堆火。十二名妖兵围着火堆挤成一圈沉沉睡着了,老人靠在最靠里的位置打着细小的鼾。青枝执剑守在外围,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洛晓弦和溟渊坐在火堆对面的矮坡上。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侧脸,一明一灭。

洛晓弦把脖子上那枚玉狐狸坠子解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对着火光看银丝纹路里流转的光。那光从最初的冰蓝色渐渐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赤红,像一缕极细的丝线缠进了银纹里。

他愣了一下。那是他的火系灵力在慢慢与坠子里的寒气交融——经过这大半个月朝夕相处、并肩作战,两股灵力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渗透了彼此。

他把坠子重新挂回脖子上。坠子贴到心口时不再是纯粹的凉,而是温温凉凉的,像含了一口融雪的泉水,清冽却不再刺骨。

“沈渊。”

“嗯。”

“你那个玉狐狸雕得真挺好的。”

“知道。”

“你就不问问我在夸你?”

“你在夸我。”

“……对,我在夸你。你该说谢谢。”

“谢谢。”

洛晓弦被这句“谢谢”砸得一噎,瞪着溟渊看了半天,最后噗地笑了出来。

他笑得弯了腰,狐狸尾巴从袍角底下冒出来一截晃了晃,蓬松的狐尾尖在火光里泛着赤金色的绒光。那是他灵力恢复的征兆,尾巴终于能放出来了。

溟渊偏头看了那条晃来晃去的狐尾一眼,目光在上面停了半息。洛晓弦注意到了,立刻把尾巴缩回袍子底下:“看什么看!没见过狐狸尾巴?”

“见过。”溟渊收回目光,“但没见过这么蓬的。”

“……沈渊!!!”

松林里睡着的妖兵被这一嗓子吼得翻了个身,青枝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们一瞬又闭上了,嘴角翘着。老人鼾声如雷。

夜空彻底暗下来了。大比丘峰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只剩一道比夜色略深的山脊线,峰顶残留的墨绿色光彻底熄灭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极远处亮起来——是人间城镇的灯火连成的光带,像一条暖黄色的河流在黑暗的大地上蜿蜒。

风从东边吹来,带来了晚春草木即将抽新的气息。那股气味清淡而湿润,混着泥土和远处溪水的味道,穿过松林拂过每一个人安睡的眉眼。

洛晓弦歪着脑袋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重。火堆余烬在眼前跳成模糊的橘红色光斑。他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一件灰袍子被抖开轻轻搭在了他身上,袖口边沿的银线暗纹蹭过他的下巴,有一点凉。

他往那件灰袍子里缩了缩,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溟渊听清了,他说的是“你袍子上有松针味儿”。

他垂下眼看着狐狸少年缩在自己的外袍里渐渐睡沉,那张总是张牙舞爪的脸在睡梦里松弛下来,唇微张着,呼吸绵长而温热。脖子里的玉狐狸坠子从衣领边缘露出一角,银丝与赤红交织的光在余烬微光里一明一灭。

夜风穿过松林,把火堆的最后一点星火吹散了。炭灰浮起来飘向夜空,像一群极小的萤火,打着旋儿升上去、升上去,最终融进了那片缀满星辰的深蓝里。

第10章 夜话旧风起

从大比丘峰下来的第二日正午,他们到了仙柳渡。

青枝说这是个去东海的小渡口,寻常只有些渔舟和往来商船停靠,但因为地处三界灵气交汇的缝隙处,常有修士在此落脚。

渡口的茶馆兼营消息买卖,青枝提了一壶茶坐下来,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道线,跟洛晓弦把接下来分头行动的事定了。十二名妖兵由他护送回妖仙界边境交接,老人的伤在渡口寻了个杏林修士看过几副药,暂时留在客栈里将养。

临行前青枝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递给洛晓弦:“华剑宗的信物。往后若有需要,持此牌到东海任意华剑宗分舵,能调动当地弟子相助。你们二人单枪匹马闯千灵的旧部势力太危险,我不能跟着走全程但能帮的尽量帮。”

洛晓弦接过那枚玉牌翻了个面,背面刻了一柄小剑形状的纹路,边上还有三个蝇头小字——“华剑宗”。

他把玉牌收进怀里,抬头冲青枝咧嘴笑了笑:“行,我收着。回头你若听到什么妖界大事,那多半是我干的。”

青枝被他这句话噎得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着点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多没意思。”洛晓弦一挥手,“走了!你路上小心,那些妖兵都虚弱着,遇事别硬打,报我和沈渊的名号——虽然我俩也没什么名号。”

青枝扶着长剑站起来朝他们拱了拱手,青灰长衫在渡口的风里猎猎翻飞。

他转身上了条往东南去的客船,船帆扬起时他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洛晓弦正蹲在渡口石阶上拿草梗逗水里的鱼,溟渊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碧绿的水面上,像两枚贴在一起的叶。

他忽然觉得这画面很舒服。他在修真界闯荡这些年见过的搭档要么是利益捆绑要么是同门师兄弟,像这样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凑在一起却让人莫名安心的组合还是头一回见。

他嘴角弯了弯,转回身去迎面对上了甲板上那几个妖兵感激的目光,冲他们点了点头。

客船离了岸,仙柳渡的水面在桨橹拨动下漾开一圈圈绿波。洛晓弦把草梗丢进水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回头一看溟渊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拿一种看着不咸不淡的目光瞧着他。

“看什么?”洛晓弦扯了扯袖子,“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溟渊收回目光,“接下来去哪。”

洛晓弦转身朝渡口西面那条官道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狐狸尾巴在袍角底下晃了晃又缩回去,他偏过头看着官道延伸向远处的群山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

“去平川城。”他说,“妖仙界北境那条防线上有个缺口,我一直没跟上面的人提过。千灵能那么轻易抓到北境的妖兵,就是因为那里早就有问题。我怀疑不光是魔教的人钻了空子。”

溟渊走过来并肩站到他身侧。“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上回在据点审姜昆的时候,他说他们每次抓妖都挑北境那片山坳下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北境营一百多年来驻防的都是精锐,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人摸进来掳人。”

洛晓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狐狸眼里那层亮晶晶的光收成了两束认真的沉色,“我在妖仙界待了两千多年,那个地方我熟。平川城是北境防线的中枢,城主叫胥槐,是条修行了两千年的白蛟。我跟他——”

他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我跟他有些旧账没算完。”

溟渊没追问。他抬手在路边折了根柳条,边走边把柳条上多余的叶片捋下来,指腹擦过枝条表面的细绒毛,灰白的柳芯在日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洛晓弦看了他那根柳条好几眼。“你怎么不问是什么旧账?”

“你愿说就说。”

“……你这个人真是。”洛晓弦加快步子走到他前面去,靛蓝袍角被官道的风往后吹着贴在腿上。他边走边说,“大约三十年前,北境那片山坳里钻出几头妖蛟作乱,吃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畜。我当时正好路过,顺手就把那几头妖蛟收拾了。其中有一头小蛟还没开灵智,我就没杀,把它赶回了山坳深处。”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溟渊一眼。那人垂着眼皮走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听得认真但没有插话。

“后来我听说那几头妖蛟的巢穴里还有一头大的,道行很深,是那窝妖蛟的母蛟。我当时年少轻狂,觉得赶走小的就够了,母蛟没出来作恶我就懒得管。

结果过了几年那头母蛟修成了人形,跑到北境山坳里找了处地脉裂缝藏身,偷吸了北境防线地底的灵力来修炼。地脉灵力被吸走之后那一片的结界越来越薄,渐渐就成了个漏洞。”

洛晓弦的声音越说越沉。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住,转过身面对溟渊,脸上的神情没了平时那股嬉笑怒骂的鲜活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出来了摊在面上给人看。

“胥槐是平川城主,负责北境防线的驻防和调度。结界出问题他应该第一个察觉,但他没有上报。我那会儿心大没往深处想,以为是母蛟的手段高明。可后来我一查发现胥槐跟那母蛟有来往——他默许她在裂缝处修炼,条件是母蛟得替他盯着山坳那边的动静,有人偷越边境就报信给他。”

“边境缺口不是意外,是人留的。”溟渊终于接了话。

“对。”洛晓弦攥紧了拳头,“我前前后后查了两年才把这条线捋清楚。但胥槐在妖仙界地位不低,又是白蛟一族的族长,手底下势力盘根错节,我手上那点证据不够彻底扳倒他。

上神界议事前我就打算在会上把这事捅出来,让上神界的人下来查——但我临到关头又觉得万一他反咬一口说我当初没及时上报也有责任,那我这么多年在北境经营的声望就全完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几乎低成了气音,那种自嘲和懊恼交缠的情绪像铁锈的味道一样从字缝里渗出来。狐狸尾巴缩在袍角底下,耳尖垂下来贴着发尾,整个人的气势矮了半截。

溟渊看了他两眼,然后抬手把那根捋好的柳条递了过去。光秃秃的柳条在他掌心里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条刚刚睡醒的小蛇。

洛晓弦一愣:“给我干吗?”

“拿着。”溟渊把柳条塞到他手里,“你手指在抖。”

洛晓弦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他方才攥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他接过柳条在手心里绕了两圈,柔软的枝皮贴着掌纹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那股发抖的劲儿被压下去了一些。

“……我都把事说完了,”他捏着柳条低头闷声道,“你就不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