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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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洛晓弦抬头看他。

溟渊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那种平平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里掺进了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碗冰水底下沉着的一粒冰糖,尝到后面才知道是甜的。

“你不必替三十年前的事扛全责。那头母蛟修成人形偷吸地脉是她自己选的,胥槐渎职隐瞒是他自己选的,你只是没预料到后面的发展。人算不了所有变数。”

洛晓弦攥着柳条的手松了松。他低头盯着那根光滑的柳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嗤”地笑了一声,抬头时那双狐狸眼里重新浮出了光,虽然比平时薄一层但确实亮了起来。“沈渊,你今天话还挺多的。”

“嗯。偶尔多。”

“以后也多说说,你说得比平时好听。”

“我不。”

“你——!”

洛晓弦把那根柳条甩到路边去,抬脚去踹溟渊的小腿,被对方侧身闪开了。两个人一追一闪在官道上走了好一段,银白的发尾和靛蓝的袍角在正午的日光里交叠又分开,扬起的尘土细细地飘在脚后跟。

他们走了两日,在第三日午后到了平川城外。

平川城比洛晓弦想象中更宁静。城门口没有重兵把守,来往的行商和农人络绎不绝,城门上悬着一块青石匾额题着“平川”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沉稳。

城内的街道宽阔整洁,沿街铺面鳞次栉比,百姓的面色平和红润,怎么看都是一座安稳富庶的边境要城。

洛晓弦在城门洞里站了片刻。他收敛了气息,靛蓝粗布袍子往人群里一混就是个寻常赶路的少年,旁边那个银发灰袍的男人虽然引人注目了些但也只让人多看两眼便算了。他们顺着人流进了城,在街角的面摊上坐下来要了两碗面。

面还没端上来,洛晓弦的狐狸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他偏头往街对面的方向看去——一家绸缎庄门口停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有人正从里面往外看。

那人看着四十出头的中年面貌,面容清癯端正,穿了件墨绿色锦袍,腰间坠了一枚白玉环。五官挑不出毛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让洛晓弦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白蛟。那股气息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出来——冷血的、滑腻的、带着深水底下淤泥的腥味。他想在妖仙界藏匿气息本事还没练到家,尤其蛟类的天生气息就像一股暗流,不管怎么压都会渗出边角。

那人对上洛晓弦的目光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竟然笑了一下,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驱车离开了,青帷马车辘辘地碾过石板路面转进了旁边的小巷。

溟渊放下手里的茶杯。“他认出你了。”

“嗯。”洛晓弦端起面上来呼噜了一口,“胥槐。他果然在城里。看来北境防线缺口的事他一直没闲着——不是在补,是在往更深的地方藏。”

“他方才那个笑,”溟渊说,“不像心虚。”

洛晓弦筷子一顿。确实。胥槐方才那个笑容从容得很,甚至带着几分玩味,仿佛早就料到洛晓弦会来。这人不简单。

能在北境主城坐了这么多年的城主,又在暗中跟母蛟勾结了这么多年没被捅破,心理素质和手段都稳得惊人。

“那咱们来硬的还是来软的?”洛晓弦把面汤喝干净搁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溟渊看着他。“你说呢?”

洛晓弦想了想,狐狸眼转了转。硬闯城主府虽然解气,但胥槐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这边只有两个人(青枝护送妖兵还没回来),硬碰硬未必占便宜,而且万一打草惊蛇让胥槐把证据销毁了就前功尽弃。

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两千多年的妖界生存经验让他明白有时候最锋利的刀子不用硬砍,绕背捅也管用。

“我要去找一个人。”洛晓弦站起来,“北境营之前的副统领叫陆猛,是个老实巴交的狮妖,当初胥槐的破事儿我查到的线索有一大半是陆猛偷偷塞给我的。但后来陆猛被胥槐找了个由头贬去了边陲小哨,不在平川城里。胥槐以为陆猛走了就没人在意了,但他不知道陆猛临走前把一批关键的账册抄本给了我。”

“账册在哪儿?”

“妖仙界我住处藏了一本,另外一本——”洛晓弦压低声音,“我夹带在身上了,在北据点端掉之前藏在玉璃那个笼子的夹层里,后来取回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那是一小卷黄旧羊皮纸,约莫巴掌长,卷得很紧用细麻绳扎着。

他将羊皮卷在手心里轻轻一敲,里面露出的纸页边角上密密麻麻抄满了数字和姓名批注。那是胥槐三十年间私放妖族过境牟利的全部记录,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经手人签字。

溟渊接过那卷羊皮打开看了两页就合上了。“证据够分量。”

“够是够,但这东西我一个人拿进城主府怕是出不来。”洛晓弦收了羊皮卷重新藏回怀里,“所以得有人在外面接应。你在城外等我两个时辰,我进去跟他摊牌。摊得成他就认,摊不成你就进来救我。你要是看见城主府方向有一道红焰冲天而起——那就是我要不行了,你立刻冲进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利落干脆,狐狸眼里认真又笃定,跟方才在官道上剖白自己的迟疑模样判若两人。溟渊看了他两息,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叩了一下。“你不怕他当场翻脸杀了你?”

“怕啊。”洛晓弦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但怕也得去。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三十年前没做完的尾巴,总得自己收。”

他说完转身就往城主府的方向走。走了三步,身后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溟渊站起来了。洛晓弦回头看他,那人把茶钱搁在桌上,灰袍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他攥紧的右拳。

“两个时辰。”溟渊说,“超了就进。”

洛晓弦冲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种他不太常见的东西——松弛的、毫不设防的,像一个人终于把背靠在了能撑住他的墙上。“知道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靛蓝粗布袍子的背影在平川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很快被吞没了一半,但那头乌黑发尾在日光底下泛着赤色的光泽,在来往的人潮里偶尔露出一角又消失。

溟渊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过了街角才收回目光。他没有出城。他走到方才那辆青帷马车消失的巷口站定,灰袍的下摆被巷子里穿堂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他抬手在巷壁上轻轻按了一下,一缕极细的冰蓝光芒沿着砖缝潜入了地下,无声无息地顺着城主府地基的方向延伸过去。

两条路。一条是洛晓弦走的正面,一条是他铺的后手。他选了先铺后手那条路,以防最坏的情况。

阳光从巷口的屋檐上方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银白发尾被照得几乎透明。他靠在巷壁上合上眼,指尖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入地底的砖石缝隙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在平川城的地基下缓缓展开。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会在外面守着。

第11章 寒川剑上锋

洛晓弦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比预想的快了一些。

他走进府门时是午后,出来时天边刚泛起一层浅橘色,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溟渊靠在巷口的墙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洛晓弦的面色不算好也不算差,嘴角绷着一条平直的线,手里攥着那卷羊皮纸。

“他说什么?”溟渊问。

洛晓弦在巷口站定,把那卷羊皮纸塞回怀里。“他说这卷账册是伪造的,说他查过了,是有人故意构陷他。他还说三天之后他在城主府设宴,请北境各方驻军的将领过来当面对质,让我到时候带着证人过去,当众把话说清楚。”

溟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要拖。”

“对。三天时间够他把账册上提到的人全做一遍手脚,也够他把那些签字的人要么收买要么灭口。”洛晓弦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边那层橘色,深呼吸了一口气,“但我答应他了。因为当面对质是我提出来的,我若不接就等于我怂了,那这卷账册在他嘴里就永远是‘伪造的’。”

“你打算三天里找谁作证?”

“陆猛。”洛晓弦直起身来,“那个被贬去边陲小哨的狮妖副统领。他是账册上经手人签字的唯一一个还活着且没有被胥槐控制的人,只要他肯出面,这卷账册就是实打实的铁证。我去北边的小哨找他,三天内往返应该来得及。”

他说完顿了顿,侧头看溟渊:“你跟我去,还是留在城里盯着胥槐?”

“跟你。”溟渊从巷壁上直起身,“胥槐暂时不会动,他既然要摆当面对质的局,这三天里他会装作一切如常。但陆猛那边说不准,胥槐既然敢拖三天,未必不会派人先去灭了陆猛的口。”

洛晓弦的心沉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若胥槐抢先一步对陆猛下手,那证人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那咱们现在就走——等等,你等一下。”他忽然转头看向巷口外面,狐狸耳朵在发间猛地竖起转了转,“那边有人打架,气息我认得。”

溟渊侧耳听了两息。远处平川城西门的方位确实有剧烈的灵力波动传来,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在暮色里交替闪烁,兵刃交击的脆响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那道青色剑光凛冽如秋水,分明是华剑宗的内门剑法;那道白色光芒则凌厉无比,裹着森然的寒气,每一次闪动都带着尖锐的风啸声。

“青枝。”洛晓弦拔腿就往西门的方向跑,“他应该走的是东南路,怎么绕到西边来了?”

两人赶到西门外时,城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城门洞外的一片空地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解难分。

青枝的长剑出鞘后带着尺许长的青色剑芒,每一剑都沉稳厚重;但对面那道白影的身法快得像一道掠过雪面的影子,每次闪避都贴着剑锋的边缘滑过,柔韧精准。

白影出手时无声无息,但掌风中裹着一层细密的冰晶,打到地面上就绽出一朵碗口大的霜花。

那道白影身形修长,通身雪白——白色长袍,白色长发,发间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耳尖微微颤动着捕捉青枝每一剑的来势。

他的面容冷白如玉,五官精致却毫无多余的表情,一双淡银色的瞳仁在暮光里泛着清凌凌的冷光。那对猫耳和竖瞳已经把他妖族身份揭得明明白白。

洛晓弦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认出来了。那身白袍的袖口和衣摆边缘绣着一圈极细的银色暗纹,纹路走势像北境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棱。

整个妖仙界能绣这种纹路而且敢穿这种纹路的只有一个人——北境寒川君,歧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