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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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青枝的剑锋堪堪停在歧霄冬喉前三寸处,歧霄冬的指尖也恰好点在青枝手腕脉门上方一寸。

两个人都听见了洛晓弦的喊声,同时收力后退了半步。青枝偏头看见是洛晓弦和溟渊,面上的紧绷松了一瞬:“洛兄!沈兄!”

歧霄冬也转过头来。他那双淡银色的瞳仁扫过洛晓弦的面孔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认出了来人。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洛晓弦落在他身后半步处的溟渊身上——那一眼停留得比看洛晓弦时长了数息。淡银色的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冰面下一条深水的鱼倏然摆尾又沉回底处。

他收回目光,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洛晓弦。你在此处也好,我正要找你。”

洛晓弦走过去,先朝青枝摆手示意他收剑:“你们俩怎么打起来的?”又转向歧霄冬,“寒川君来找我?何事?”

歧霄冬将拢在袖中的双手垂下来,白色衣袍上沾了方才打斗扬起的尘土,他也不拍,就那样站着。“北境防线地脉灵力流失一事,我查了半年。源头指向平川城地下,我今日来探虚实,路遇此人——”

他朝青枝抬了抬下巴,“他一身剑修气息在此徘徊,我疑是胥槐的外援,便动手试探。”

青枝把剑插回鞘里翻了个白眼:“我一路护送了十几名妖兵到边境交接,回来想找洛兄和沈兄汇合问下一步怎么走,刚进城就迎面劈来一道冰刃,我还以为又是符宗的余孽呢!”

洛晓弦看看歧霄冬又看看青枝,忽然笑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把两个人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拍着膝盖说了句:“你俩半斤八两——一个是华剑宗弟子愣头青,查案就查案在城门口晃什么晃;一个是寒川君身份尊贵出手之前也不问问来路。行了行了,认识一下,歧霄冬,北境寒川君,雪猫一族的族长;青枝,华剑宗内门弟子,刚从大比丘峰跟我们端了符宗据点回来。都是自己人。”

歧霄冬看了青枝一眼,淡银色的瞳仁里依然没什么温度,但开口说了一句:“方才那一剑的收势很稳。”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还是随口一说。

青枝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噎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你的身法也挺快。”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别开了脸。歧霄冬把目光转向洛晓弦:“胥槐的事,你知道多少?”

“全部。”洛晓弦把账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又说了胥槐三天后摆对质宴的事。歧霄冬听完后那双猫耳转了一下,耳朵尖上的绒毛在暮光里微微发光。

“陆猛。”他说,“我知道那个狮妖副统领。他被贬去的小哨在雁回坳,我三天前路过那里,他还在。但今日我进城前绕去看了,哨所空了,屋内有血迹。”

洛晓弦猛地攥紧了拳头:“胥槐已经动手了?”

“血迹不多,不像是当场毙命。”歧霄冬说,“我循着气息追踪了一段,往东北方向去了。像是有人提前把他带走了。”

青枝从旁边插话:“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找。我护送妖兵那几天从渡口回来一路上看见北境这边多了不少陌生的修士面孔,不像是本地驻军。胥槐的人手只怕比你们想的更多。”

洛晓弦看了一眼天边的暮色,又看了看面前的四个人——溟渊永远沉静地立在他身侧,青枝手按长剑蓄势待发,歧霄冬白袍猎猎眉眼清寒。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他拿主意。

他吸了一口气。“走。连夜往东北方向追。陆猛一个人落到胥槐手里最多撑两天,三天后的对质宴没有他就废了。寒川君带路,沈渊断后,青枝护着侧翼。我在中间策应。”

歧霄冬点头,转身就往东北方掠去,白袍在暮光里划出一道流线般的残影。青枝跟上去,长剑出鞘半截照路,嘴里嘀咕了一句“这猫跑得真快”。

洛晓弦追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溟渊,那人果然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灰袍袖口垂着,指间又捏着那块白玉。

“你雕什么?”洛晓弦边跑边问。

“猫。”溟渊头也不抬。

“……你雕猫干什么?”

“青枝的剑太吵,给他雕个东西静心。”

洛晓弦哑口无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到路边的石头,踉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回头瞪了溟渊一眼,对方依然不紧不慢地雕着玉,银白发尾在奔跑中轻轻扬起,面容沉静得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四个人在暮色彻底沉下去之前出了平川城的东北门,沿着歧霄冬指引的方向追进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天上的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风吹过路边的灌木丛带起沙沙的声响。

歧霄冬的白袍在前方时隐时现,他的嗅觉远超常人,循着空气中残留的血气一路追踪,中间折了两次方向,终于在深夜时分在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前停下了脚步。

木屋里有烛火。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有人低语的声音。

洛晓弦猫腰潜到木屋侧面,透过窗缝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坐着三个灰袍道士,桌角捆着一个人——虎背熊腰,狮鬃般的乱发遮着脸,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手臂上露出半截旧伤疤的形状和洛晓弦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陆猛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

洛晓弦把短匕拔了出来。身后青枝的长剑已经无声无息地出了鞘,剑身上流淌的青芒被他压得极低极暗,像萤火虫肚皮底下那一线光。

歧霄冬的白色身影在月光下轮廓分明,但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那对猫耳都贴平了贴在发间,整只雪猫融进了夜色的暗处。

溟渊站在最后面,手里的白玉雕完了最后几刀,收进袖中。

他抬头看了看那间木屋,又看了看已经摸到门口两侧的洛晓弦和青枝,指尖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凝起。

洛晓弦回头冲他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门被他一脚踹开。青枝的剑光跟着涌入,歧霄冬的白影从窗扇翻进屋内无声无息。三个灰袍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符袋脱手、穴道封住、捆绳上脚,整套动作在四息之内完成。

洛晓弦蹲到陆猛面前解开他嘴里的布团,狮妖副统领抬起青肿的脸来看清是他时,那双虎目里涌上了浑浊的泪光。

“洛公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洛晓弦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缓口气:“别说话别说话,你伤多重?能动吗?”

“能……皮糙肉厚,扛得住。”陆猛撑着凳子站起来,跛着一条腿走了两步,“他们想把我往南边押送,说城主有令……但路上歇脚才歇到这儿就被你们逮住了。”

洛晓弦把那卷羊皮纸从怀里摸出来递到他面前。陆猛接过去展开一看,浑浊的虎目猛地亮了:“这是……这是我当年抄的那卷!你还留着!”

“留着呢。三天后胥槐在城主府设对质宴,我得带你去当面念这卷账册上的每一笔出入。你敢去吗?”

陆猛把羊皮卷攥得紧紧的,青肿的脸上绽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子在胥槐手下干了一百多年,忍了他三十年的烂账,等的就是这一天!”

木屋外月光满地。青枝靠在门框上收剑入鞘,歧霄冬蹲在屋顶上把最后一根捆道士的绳子系紧,白袍的下摆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溟渊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洛晓弦的背影,那只小狐狸正蹲在陆猛面前替他包扎伤口,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这伤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三天后对质宴你可得撑住”“不行我给你灌口灵力替你顶着”——一只手笨拙地往陆猛伤处输火系灵气,偏生火系对骨伤没什么用,陆猛被烫得龇牙咧嘴又不敢说。

溟渊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按在陆猛断了肋骨的部位。寒气丝丝缕缕渗进去,将那处的肿胀和淤血一点点冻实止痛。

陆猛长舒了一口气:“多谢恩公!这比烫的好使多了……”

洛晓弦收回手瞪了溟渊一眼:“我就知道我的灵力不对症。”

“嗯。”溟渊说,“知道还输。”

“我这不是心急吗?!”

青枝在门口噗地笑出声。歧霄冬从屋顶跳下来落在门前的月光里,白袍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猫耳竖着转了转,淡银色的瞳仁在月色下亮得像两粒凝冻的雪珠。

他看着屋内闹作一团的几个人——洛晓弦跳着脚跟溟渊争论“心急输灵力算不算错”,青枝笑弯了腰扶着门框擦眼泪,陆猛捆着绷带露出憨厚的大牙笑。

他看了好几息,嘴角那块常年冻着的冰似乎化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弧度在那张冷玉般的脸上昙花一现,然后他又把表情收了回去。

月光把木屋外的空地照得雪白。远处的丘陵绵延起伏像水墨画里淡下去的山影。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山巅的干冷气息拂过每个人脸侧,把烛火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们连夜把三个灰袍道士封了灵力捆结实扔在木屋里留了张字条让路过的巡界兵来收人,然后带着陆猛折返平川城。

歧霄冬在前面探路,青枝跟在侧翼防着胥槐另派人手截杀。洛晓弦走在中间扶着陆猛半边身子,溟渊走在他外侧半步的地方,灰袍袖口偶尔被风掀起擦过洛晓弦的手背,又凉又轻。

走了大半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在一处矮坡上停下来歇脚。陆猛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鼾声震天。青枝靠在山石上合着眼调息,长剑横在膝头。

歧霄冬坐在坡顶最高的一块岩石上,白袍展开铺了半面石面,仰头望着天际那片正在由深蓝褪成浅青的天幕。月光还没完全退尽,在他银白的发尾上笼了一层淡淡的霜色。

溟渊不知何时走了上去,在歧霄冬旁边三步远的地方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清冷的距离,像两座并立的雪峰中间那道谁也迈不过去的山脊线。

歧霄冬没有看他。他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盖过去:“你身上那股气息,我认得。三百年前我封寒川君之位时在天门峰顶受过一道神赐,那道神赐落下时的气息与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溟渊沉默着。

歧霄冬转过头来,淡银色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上神界的神祇,为何要化形混在妖族之中?”

溟渊与他对视了片刻。坡顶的风把他的银白发丝吹起来拂在脸侧,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月光和晨光同时照着的旧冰雕,冷、静、深不见底。

“我有我要做的事。”他最终说,“暂时不能说。”

歧霄冬的猫耳转了转,像是在咀嚼这个回答。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我不问你来处,但你若对洛晓弦不利——北境雪猫一族的寒川君,承过神赐的妖仙,有资格与神祇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