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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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歧霄冬已经蹲在了底座边缘的一根断柱旁边。他的猫耳几乎贴着石面转了转,淡银色的瞳仁聚焦在柱底一块被青苔半掩的浮雕上。

那浮雕刻的是一朵花——层叠的花瓣微微合拢,花心里嵌着一颗小小的圆珠,被风雨蚀了大半颜色,但洛晓弦走过去细看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花形和千灵腰间的黑莲挂饰一模一样。但这朵花的颜色隐约泛着一种沉沉的墨绿色,和黑莲的那种漆黑略有不同。更古老,更像是一种褪了色的旧物。

“魔教的东西。”歧霄冬说,“但这个遗址比魔教现世还早。我曾在北境雪山的冰川之下见过相似的图腾,那是上古时期的东西。”

洛晓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和青苔屑。“千灵当初要开大比丘峰那道裂缝,背后说不定跟这些上古遗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魔教圣女,魔教本身的传承就是从更古老的东西里汲取来的。那道裂缝里关着什么或者藏着什么,她急着取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咱们目前还只知道个皮毛。”

“线索连上了。”溟渊说,他站在底座边缘看向东南方向,目光越过丘陵和谷地落到远天某处,“这个法阵的位置正好在大比丘峰和平川城连线的中点上。三条点连成一条线。千灵选择这条路不是巧合,这些遗址之间有某种关联。”

青枝把长剑重新挂回腰间:“那就先把平川城的事料理完,胥槐的案子结了之后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我倒要看看这个魔教底下的上古祖宗到底留了什么东西给人惦记。”

四个人在旧法阵旁又停留了一会儿。青枝绕着底座走了一圈把每一根残柱上的纹路都拓印了一份收进怀里。

歧霄冬用灵力将底座中央那汪蓄了残魂的水面轻轻拂平做了个小小的封印,免得以后再有别的散魂落入此处被浊气侵蚀。

溟渊站在底座外侧不动声色地散了一层薄薄的寒气将整个法阵护住,那层冰霜极淡极透明,像落了一层看不见的雪。

洛晓弦蹲在底座边沿用指尖在岩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玉雀被安稳地收在溟渊袖中,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啾啾声像在梦里说着什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封法阵的歧霄冬和拓印纹路的青枝,又看了一眼站在边缘望着远天的溟渊,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四个人笼进同一片柔和的暗蓝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独行过了。从落月坡那个夜晚遇到溟渊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多月,但他回头去想之前在妖仙界独来独往的日子时,那张画面隔了层雾似的模糊了。

一个人喝酒看月亮、一个人打妖蛟、一个人翻查胥槐的账册——每件事都只有他自己扛着,没人会在他蹲在石头上掉眼泪的时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问一句“玉雀吃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狐狸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衣服底下冒出来晃了一圈又收回去,耳朵尖在发间转了转,整个人从情绪低谷里弹回了那股子压不住的精神头。

“走了走了!三天后要跟胥槐干仗呢,陆猛还得回去养伤。寒川君你走前面带路,青枝你盯好了侧翼别让人摸上来——沈渊你走我旁边。”

青枝把拓好的纹路纸卷塞进怀里:“你使唤人的口气怎么越来越熟练了?”

“因为我本来就很熟练!”洛晓弦大步朝前走去,靛蓝袍角在暮风里翻飞。

歧霄冬从他身边掠过时白袍带起一阵冷风,他偏头看了一眼洛晓弦的狐狸尾巴尖。“你尾巴上沾了草籽。”

洛晓弦回头一看,尾巴尖上果然挂着几颗苍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扯,苍耳的倒刺钩着绒毛扯得他龇牙咧嘴。

歧霄冬站在旁边看着不动,青枝忍不住走过去帮忙,两个人蹲在路边一颗一颗把苍耳从狐狸尾巴上摘下来,青枝的动作笨手笨脚扯掉了两撮绒毛,洛晓弦“嗷”了一声,歧霄冬用指尖精准地捏住苍耳根部一转就脱落了,手法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摘。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手重,”歧霄冬站起来时淡银色的瞳仁扫过青枝的脸,“摘个苍耳也能揪秃狐狸。”

“我这是头一回给狐狸摘苍耳!”青枝冤枉地摊手,“你有经验你早说啊!”

“你没问。”

“你——”

洛晓弦哭笑不得地甩了甩终于清理干净的尾巴,把它乖乖收回袍子底下。“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下次少往草丛里钻行了吧?走吧走吧天快黑了今晚得赶到前面那个镇子落脚的——”

五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拉成长长的四道往前方延伸,陆猛走在中间被青枝和洛晓弦轮流搀着,歧霄冬的白袍在最前方时隐时现。

溟渊走在最后,袖中那只玉雀安静地卧着,偶尔轻轻蹭一下他手心的温度。银白发丝被晚风撩起来拂过侧脸,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星已经在东边亮了。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时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在暮光里几乎看不见。

但那个弧度确实存在过。像冰封的湖面在某个无声的瞬间裂了一道细纹,底下的水波光粼粼地透上来,又转瞬凝回去了。

第13章 前夕灯火稠

陆猛说的木屋在一片矮樟林深处。

那地方不算偏僻但足够隐蔽,四面都被茂密的树冠遮着,只有一条窄窄的土径蜿蜒通进去。

木屋比前夜那个猎户的窝棚大了许多,三间连排的旧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和几串红辣椒,窗台上积了层薄灰但屋里干燥整洁,木板床上的草垫子虽旧却没有霉味。

陆猛说是他当年在北境巡防时无意间发现的,偶尔来此歇脚备了些粮草柴火。

他推开最中间那间屋的门时,屋里果然还剩半捆干柴和一口小铁锅。

洛晓弦凑过去翻了翻灶台下面的陶罐,里面还有半罐粗盐和一小包干蘑菇,他高兴得把罐子举起来晃了晃:“今晚有热汤喝了!”

歧霄冬站在门口没进来,白袍在夜风里微微翻动。他抬眼扫了扫屋顶的茅草和四面漏风的木墙缝隙,猫耳朵转了转。“这屋子四面透风,冬夜住不得人。”

“现在是春末。”青枝挤过他身边钻进屋里,背上的剑鞘擦过歧霄冬的手臂,那截毛茸茸的白尾巴警惕地缩了一下,“风又不冷。”

“不冷。”歧霄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平的,猫耳朵却贴平了一瞬。他从门口走进来坐到了屋角离篝火最远的位置,白袍一拢就把自己裹成了一小团,只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发尾搭在膝盖上。

洛晓弦蹲在灶台前生火,青枝在旁边给他递柴火,两个人配合着很快把铁锅架上了火。陆猛靠在最里面的木板床上半躺着休息,断了肋骨的地方被溟渊重新渡了一次寒气止痛,那张粗犷的狮脸上终于没那么青白了。

溟渊坐在门槛上,袖中那只玉雀探出小脑袋来四处打量了一番,看见灶台上冒热气的铁锅就“啾”了一声。洛晓弦回头冲它笑了笑:“你也想吃?可惜你不能吃——等回头找到合适的灵玉给你喂灵气。”

“不急着喂。”溟渊把玉雀脑袋按回袖子里,“它今日刚聚合,魂识还弱,灵气喂猛了反倒散了。”

“你经验还挺多。”洛晓弦拿木勺搅了搅锅里的蘑菇汤,香气慢慢飘满了整间屋子,“你以前养过残魂?”

溟渊沉默了两息。“养过。”

“后来呢?”

“后来养好了,送走了。”

洛晓弦没再追问。那个“送走了”三个字里裹着的情绪不多,但溟渊愿意说三个字已经比平时多了一个字了。

他于是把盛好的汤端了一碗递给陆猛,又端了一碗放在门槛边上溟渊脚边,最后一碗自己端着蹲在灶台旁边呼噜呼噜喝起来,被烫得直吸气。

青枝自己动手盛了一碗坐在木板床边沿,喝了两口忽然说:“你手艺不错啊洛兄,以后不开山立派了开个面馆也不亏。”

“我开面馆?”洛晓弦从碗沿上方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狐狸眼,“本公子堂堂九尾天狐在妖仙界什么身份地位,去给你下阳春面?”

“那你给我下什么面?”

“下——”洛晓弦卡了一下,看着青枝那张明知故问的笑脸,把碗里最后一口汤灌下去,“下毒面!毒死你!”

青枝哈哈大笑。笑声在木屋里荡了两圈把檐下那串干辣椒震得晃了晃。

歧霄冬坐在屋角最暗处,白袍拢着只露出一双淡银色的瞳仁在火光里亮了两下又暗回去。洛晓弦回头看了他一眼:“寒川君你不喝汤?”

“……太烫。”

“你连冰刃都能捏碎还怕烫?!”

歧霄冬的猫耳动了动,耳朵尖上那层白绒毛在火光里微微泛红。“……不怕。就是不想喝。”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等凉了喝。”

青枝站起来盛了碗汤搁在他旁边的地上。“放这儿凉着,等会儿就能喝了。”他放完就走回木板床边坐下,没多看一眼。

歧霄冬低头盯着那碗搁在脚边的热汤,淡银色的瞳仁映着碗面上升起的一缕缕白气。

猫尾巴从袍摆底下悄悄伸出来,尾巴尖在碗沿上方悬了两息又缩回去。最后他把碗端起来抿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近乎满足的呼噜声,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只有溟渊在门槛那边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垂下去了。

夜更深的时候火堆烧到了最旺。陆猛靠着木板床的墙根开始讲当年胥槐的事,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旧土。

他说胥槐刚上任那几年人还算正派,北境防线守得固若金汤。后来不知从哪天开始,那位白蛟城主忽然变得爱财了,从边境过往的走私商队那里收抽成,封了北面几处隐蔽的山坳给那些不愿意缴税的商队放行。

“一开始只是收点灵石过路费,后来不知怎么跟山坳里那头母蛟搭上了线,”陆猛捏着汤碗粗糙的边沿,“母蛟吸地脉灵力,地脉一弱结界就薄,外边的人就更好进来了。胥槐这是拿北境防线当自家的买卖摊子来做,那三十年间从山坳里偷渡出去的东西我不敢细想……药材、法器、甚至还有活妖。”

洛晓弦靠在对面的木柱上抱着膝盖。“账册上那些名字你都记得?”

“记得。每一个经手人都记得。”陆猛抬头看他,虎目里燃着沉甸甸的火,“三十年来他们签字的时候我也在场,每一笔我都亲眼看过。明天对质宴上我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看谁还敢说账册是伪造的。”

洛晓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把腿伸直了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着木柱粗粝的表面。火堆里“啪”地爆了个火星溅到他脚边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