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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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那人收了手。霜花从他指尖无声无息地退去,像潮水落回海里。他侧过脸来对上洛晓弦的目光,冰色的眼眸在暮光和身后堂内残灯的交替映照下显得格外干净。

洛晓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没有方才在堂中对质时的锐气和锋芒,只是在满城将要点亮的灯火里、在身后一片狼藉的收尾声中、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上,自然而然地弯了一下眉眼。

“辛苦了。”洛晓弦说。

溟渊看了他片刻。“你做得很好。”

“真的?”洛晓弦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压下去了,“你夸人可难得。我得记下来。”

“随你记。”

陆猛从堂中走出来站到他们身边,粗犷的狮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底有光了。“洛公子、沈公子……今晚这一仗打得痛快。我老陆守了一百多年的委屈,今晚全吐干净了。”

青枝从里面探头出来喊:“洛兄!这几个道士的符袋里搜出了符宗总坛的通信符,我留了两张没烧,回头咱们顺着这个查!”

歧霄冬从堂内走出来时白袍下摆沾了些灰尘和符咒灼烧后留下的焦痕,他低头拍了两下没拍掉,索性不拍了。

他走到洛晓弦面前站定,淡银色的瞳仁里有一层认真的光亮。“平川城的事我会上报妖仙界中枢,胥槐留出来的那条防务空缺我会暂且接手。你们接下来要查魔教那条线,需要北境的支援随时传信。”

洛晓弦抱拳道了声谢。歧霄冬点了点头,侧身要走时被青枝从后面追上来拽了一下袖口。

剑修青年从怀里掏出方才拓印的旧法阵纹路纸塞到他手里:“这个你拿着,你们雪山那边的上古遗迹说不定跟这个能对得上。回头我有空去找你比对。”

歧霄冬低头看着那张被塞进掌心里的纸卷,猫耳微微动了动。“……好。”他攥住纸卷转身走了两步,白袍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下次别用剑鞘戳灌木丛了,吵。”

“我知道了!”青枝在背后喊。

几个人在城主府门前分了道。上神界的押解车马已经把胥槐和那些灰袍道士捆牢带走了,满街的灯笼把府门前的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一片。

洛晓弦站在石阶上看着那队车马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蜷了一整晚的脊背彻底松开,肩胛骨咔嗒响了一声。

“走吧,”他跳下石阶,“找个地方吃东西。我快饿疯了。”

平川城的夜市比白日里还热闹几分。街两旁的食肆铺子把摊子支到了檐下,油锅里的炸货滋滋作响,炭火上的烤串冒着白烟,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推着车沿街叫卖。

洛晓弦从街头吃到街尾,一手举着串烤蘑菇一手捏着半块芝麻烧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狐狸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在身后晃来晃去。

溟渊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灰袍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玉雀蹲在他肩头好奇地张望人间灯火。他看洛晓弦吃了几摊之后停下步子,在路边一个小摊前站住了。

那是个卖头饰的摊子。木架上挂了玲琅满目的珠钗、步摇、发簪,材质从铜到银到粗玉都有,虽然做工算不上精良但胜在样式多样。

溟渊在摊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最角落一排素色的玉簪。他伸出手指拨开了几根做工粗糙的杂色簪子,从底层抽出一根半成品。

那是一根白玉簪坯,簪体已经磨出了圆润的弧度,簪头只开了个粗略的雏形还没来得及细雕。摊主说这是他从上游玉匠铺子里收来的瑕疵品,玉料本身不错但簪头雕坏了没人愿意要,便宜处理。

溟渊捏着那根玉簪坯在掌心转了一圈,玉质油润细腻,颜色白得像凝住的雪脂。他把簪坯收进袖中,掏了块碎银给摊主。

摊主见他只拿了根瑕疵品给了整整一块碎银,欢喜得连声说“客官有眼光”。

洛晓弦正蹲在旁边的糖炒栗子摊前等新出锅的栗子,听见这边动静转头看过来:“你买什么了?”

“没什么。”溟渊把袖口拢好,“走吧。”

他们找了家还开着门的馄饨铺坐下。洛晓弦要了两碗大馅馄饨,汤里撒了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地端上来。

他吹了几口气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个,被滚烫的馅料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溟渊那碗馄饨放在面前没动。他把那根玉簪坯从袖中摸出来,另一只手从怀里取了那柄随身携带的小刻刀,刀锋落在玉面上时无声无息。

洛晓弦埋头对付馄饨没注意到,铺子里的伙计在灶台后面洗碗发出哗啦啦的水声,街面上的行人来往不断,晚风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荡。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溟渊收了刀。他把玉簪放在桌面上,用指腹轻轻拂去上面细碎的玉屑,然后把它推到了洛晓弦那一侧。

洛晓弦正把最后一只馄饨塞进嘴里,低头看见桌面上多了一根玉簪。

白玉的簪体在灯火下泛着柔润的油光,簪头雕着一只蜷卧的狐狸,尾巴绕过头顶拢成一个环,狐狸耳朵翘着,眼睛的部位嵌了两粒极小的赤红玉沁——是他上次从铁砂岭那边带回来的边角料,不知什么时候被溟渊收着了。

狐狸簪在灯火里安静地卧着,小小的赤红眼睛像两粒凝固的火星。

洛晓弦鼓着塞满馄饨的嘴僵住了。他低头盯着那根玉簪看了很久,嚼了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哑。“……你什么时候雕的?”

“刚才。”溟渊端起他那碗馄饨慢慢喝了一口汤。

“那簪坯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蹲在栗子摊前等出锅的时候。”

洛晓弦伸出食指碰了碰狐狸簪的耳朵尖。玉料被雕得极薄,触手温润细腻,耳尖的弧度和他自己耳朵的弧度几乎一致。

他抬头看溟渊,那人正垂着眼皮喝馄饨汤,灰袍袖口挽起的那截手腕在灯火下冷白如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银白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小片安静的影。

“……这根玉簪,”洛晓弦把它握进掌心里,温度从玉料传到掌心又从他掌心往心口淌,“是你雕的第三件给我的东西了吧?”

“嗯。”

“第一件是玉狐狸坠子,第二件是玉雀——等等那玉雀算给青翎的不能算我的——那第一件就是坠子,第二件是这个。你打算往后见一次面就送我一件你雕的东西?”

溟渊抬眼看他。“你嫌多?”

“我——”洛晓弦把玉簪举到头顶的灯光下端详着,狐狸簪在灯火里流光溢彩,那双赤红的小眼睛像在对他眨,“我嫌什么嫌!你雕得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嫌!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嘴上不说,手底下倒是从来不停。”

他把玉簪小心地插入自己束发的木簪旁边。两根簪子并排靠在一起——旧的那根是寻常紫檀木,新的是温润白玉,狐狸簪盘踞在发间,灯火照过去时玉质透亮如初雪。

馄饨铺的棚子下面,两个人隔着热气腾腾的碗沿面对面坐着。街面上来往的行人渐少了,檐下的灯笼在晚风里慢悠悠地转着。洛晓弦把最后一勺汤喝干净搁下碗,手指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发间新簪的狐狸耳朵。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了一下那根玉簪,看簪尾的部分——果然,簪尾内侧刻了一个极小的字。这个字他上回在玉狐狸坠子的银链扣环内侧也见过,是个古老的冰族篆文,笔画简约清冷,只有识得古篆之人才会明白意思。

那字念“渊”。

洛晓弦把簪子重新插好,抬头看向溟渊时耳朵红透了,但狐狸眼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你以后每件都刻这个字?”

“嗯。”

“那我以后每件都收着。”

“嗯。”

“你再说一遍嗯?”

“嗯。”

“你——!”

洛晓弦踹了他桌腿一脚,馄饨碗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溟渊不紧不慢地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洛晓弦差点没捉住。

但他捉住了。他看着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又慢慢平回去,像冰面下有一条鱼轻轻摆了一下尾。

晚风从街面上吹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光晃碎了又聚拢。玉雀从溟渊袖中探出脑袋来啾了一声,蹦到桌面上绕着他俩的馄饨碗转了一圈。

洛晓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颈的关节咔嗒响了一串。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也站起来的溟渊,银发男人的侧影被灯笼光勾了一道明晰的边线。街面上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带着夜市残余的烟火和草木初长的气息,往北去了。

“走吧,”洛晓弦把布包袱甩到肩上,“先回客栈歇一晚,明天顺着青枝搜到的那张通信符查总坛的方向。胥槐说的那句‘那条线比你深’——”

他顿了一下,狐狸眼里的笑意收了几分,露出一层沉静的底色。“我得亲眼看看那条线到底有多深。”

溟渊走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街灯拉成长长两道交叠在青石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把肩头那只玉雀往袖中拢了拢免得它被夜风吹着凉。

洛晓弦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发间那根白玉狐狸簪在灯火流转间亮了一瞬又暗了一瞬,像狐狸在夜里睁了睁眼睛又睡去了。

他们转过街角的时候一阵夜风从北面灌过来,把街边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风里有极淡极远的气息——腐朽的、古老的味道,像地底深处被翻开了一层旧土。

洛晓弦的步子没停。但他走在前面时回头看了一眼北方——黑沉沉的夜空中什么都没有,只一行远山的轮廓在天际线处比夜色深了那么几分。

他转回头继续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发间那根狐狸簪的耳朵尖。

风向北去了。那片腐朽古老的气息被风裹着往更远的北边飘散,像一根极细的线从平川城的街巷缝里抽出去,穿过丘陵和原野,穿过雪山和冻土,最终没入某个连星光都照不透的极深之处。

第15章 寒潭影中人

通讯符指向的方向是北境更深处。

青枝把那两枚搜出来的符宗总坛通信符平铺在客栈房间的桌面上,指尖悬空注入一缕剑气,符纸表面的朱砂纹路便亮起一条极细的赤金色丝线,丝线从符心延伸出来朝着窗外北方的夜空直直指去。

青枝推开窗扇让那条线透出去,赤金光芒在夜色里拉成一道细长的光流,末端没入远天的云层深处不见了。

“距离不近。”青枝收回手,“剑气模拟的灵力只能撑半盏茶,半盏茶内它飞了这么远还没到尽头,那地方至少距此三四百里。”

歧霄冬站在窗台另一侧的白墙上,猫耳正对着赤金丝线消失的方向微微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