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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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你早就知道那东西是魁族王族封印的钥匙内芯。”洛晓弦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带着一点回响,“但你之前没说出来。”

溟渊沉默了几息。“我不确定。魁族的事我只在极古老的文献里见过只言片语,但我确实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就算说了,你也会去找那扇门。你知道结果还是一样之后,说不说就不重要了。”

洛晓弦盯着他看了很久。大殿里的冷光把他的轮廓描得清晰而锐利,银白的发尾垂落在灰袍肩头,冰色的瞳仁安安静静地望过来,里面什么都没有藏。或者说,藏得太深了反而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

洛晓弦从怀里摸出那枚透明的晶状物在掌心里掂了掂。它很轻,轻得像一枚冻住的眼泪,可攥在手心里的分量却沉得让他指尖发麻。

“你跟我去吗?”他问。

溟渊从法阵边缘走下来了。灰袍下摆在行走时扫过地面凝着的那层薄霜,每一步都带起极细的冰晶碎末在空中飘散。

他走到洛晓弦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洛晓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终年不化的清冷气息——像雪山上最干净的风。

“去。”溟渊说。

洛晓弦把晶状物收好,冲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在萤石冷光里也不算多么鲜明,但狐狸眼的弯度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笃定和放松。

他侧身推开了石门,春雨迎面扑进来沾了他满脸满身,他浑不在意地大步走进了雨幕里。

溟渊跟在后面走出石门时袖口的银线暗纹被雨打湿了几分,但他也没有在意。他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北偏东的方向——雨幕把那个方向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晶状物内部极轻微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冻土深处传来的心跳。

前面的甬道口传来青枝喊话的声音:“洛兄!千灵交给暗哨了!咱们现在——”

“现在就走!”洛晓弦的声音从雨幕里传回来,清亮亮的,带着水汽和一股子挡不住的劲头,“往北偏东!去永冻荒原!找那扇门!”

青枝的笑声混着雨声传过来:“你倒是安排得痛快!那不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商量一下路线——”

“边走边商量!雨又不会下死你!”

歧霄冬的猫耳朵在雨幕里竖着,雨水顺着他耳尖的绒毛往下滑,他面无表情地撑起灵力薄伞把自己罩住,然后余光扫到旁边的青枝已经被淋得透湿了。他沉默了两息,把伞面朝青枝的方向偏了偏。

青枝低头看了一眼头上多出来的半边干燥天空,又侧头看了看歧霄冬被雨淋湿的白袍左肩,把剑鞘往左移了两寸更靠近伞心,剑修的肩膀和白猫的肩头在伞下隔了半指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躲开。

洛晓弦在前面大步走着,狐狸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在雨里甩来甩去,沾满了雨水之后蓬松度直线下降成了一绺一绺的湿毛,他自己浑然不觉还甩得挺欢。

溟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雨幕里他那头银白发丝被雨水洗得格外干净透亮,像一整束月光凝成的细丝。

四个人在春天的雨里走进暮色深处。山道两旁的草木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脚下的泥土踩下去泛着湿润的潮气,把五个人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地拓印在逐渐暗下来的山路上。

那枚晶状物在洛晓弦怀里有规律地轻轻搏动着,像一枚永不迷失的指南针,领着四条命往天地的尽头走。

春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渐渐收了势。

他们在一处被巨石半遮的岩穴里落脚歇息。岩穴不大,勉强够四个人靠着石壁坐成一排。

青枝找了些干苔藓点了一小堆火,热焰被穴口的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好歹驱散了些寒气。

歧霄冬收了灵力薄伞蹲在火堆旁边烘尾巴上的水,白猫的尾巴毛被火烘得蓬松起来抖了两抖,看上去像一团会动的棉花。

洛晓弦靠坐在最靠里的石壁根上,狐狸尾巴湿漉漉地搭在膝头,他拿手一下一下地拧尾巴尖上的水,边拧边打喷嚏。

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之后他吸了吸鼻子,耳尖都冻得发白了。

溟渊在他旁边坐下。灰袍在雨里湿了大半,但银白发尾奇迹般地没有沾多少水,他坐下之后侧过身,背对着风口的方向,将那侧吹进来的冷风挡去了大半。

洛晓弦转头看了他一眼。溟渊的脸被火堆的光映出一层暖橘色的边缘,冰色的瞳仁在火光里温度似乎高了一点,但依然没什么表情。他坐定的位置恰好卡在洛晓弦和穴口之间,形成一个不刻意却扎实的屏障。

“……你挡着风口了。”洛晓弦说。

“嗯。”

“你不冷啊?”

“不冷。”

洛晓弦把拧了半天还湿着的狐狸尾巴从膝头上捧起来看了看,甩了两下还是湿的。

他正发愁怎么把这么一大团绒毛烘干,溟渊伸手过来,指尖悬在尾巴上方约莫半寸的位置悬停了一下。

一缕极温和的寒气从指间渗出来,不冰,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热交换——尾巴上吸附的水汽被那层寒气裹着蒸发掉了,绒毛在一息之间恢复了蓬松干爽的状态。

洛晓弦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尖,毛蓬蓬的,暖洋洋的,从里到外干得透透的。“……你还能这么用寒气?”

“调节一下罢了。”溟渊收回手,“不热,只是把水汽析出来带走。”

洛晓弦把尾巴重新拢回袍子里藏好,偏头又看了他一眼。

溟渊已经转回去面朝火堆了,侧脸的轮廓被火光勾得清晰分明,垂着眼皮看火焰跳动,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两道弧形的暗影。

岩穴里安静了一会儿。火堆里偶尔爆出一颗火星溅出去滚进灰烬。

青枝靠在对面石壁上擦剑,歧霄冬坐在他旁边盘着尾巴闭目养神。四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里,呼吸声和火舌舔舐枯苔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洛晓弦把那枚透明的晶状物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火光透过去,里面的暗金纹路在暖光里泛着淡淡的蜜色,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冽刺眼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拇指肚蹭了蹭晶体表面光滑的棱角,低声嘀咕:“你说这玩意儿如果是活的,它会觉得被我们从千灵手里抢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它不会思考。”溟渊说,“它只是一件工具。”

“工具也有工具的脾气。”洛晓弦把晶状物收回去,“我以前在妖仙界用过一件上古法器,那东西认主之后会自己挑情绪,主人高兴它亮得欢快,主人伤心它就暗得跟块炭似的。后来那东西被我打碎了一角,修好之后脾气就变了,再也没亮过。”

溟渊偏过头看他。“你说的是赤溟火珠。”

洛晓弦猛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

“妖仙界赤溟火珠当年碎裂的事传得很远。”溟渊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那个年代的上古法器不多,火系且成珠状的就那一件。”

洛晓弦盯着他看了几息。火光在那双狐狸眼里跳动着,里面有一层审视的光快速掠过又沉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目光转回火堆上,伸手去烤掌心。“那东西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师父是上一代九尾天狐,妖仙界的老辈都说她是狐族几千年来最厉害的一位。她走之前把赤溟火珠留给我,让我好生保管别碎了。”

他的声音在火光里渐渐低下去。“后来我确实把它打碎了。一场架,打得昏天黑地,打完才发现珠子裂了一角。我找遍了妖仙界能修法器的匠人,没人修得好。我就把它封在了一个玉匣里,再也没打开过。”

溟渊沉默着。火堆的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暗的那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洛晓弦把膝盖抱紧了,下巴搁在膝头。“特别厉害。特别凶。我小时候尾巴毛被她揪掉过好几撮,嫌我太闹腾。但她教我火狐心法的时候从不藏私,把最核心的吐纳法门全塞给了我,塞完就说‘剩下的你自己练,练不会别回来见我’。”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被火光照着显得很薄。“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她说她要去找一样东西,走之前把珠子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了。走了三百年了,音讯全无。”

岩穴里的火堆又“啪”地爆了一声。青枝擦剑的手停了片刻,歧霄冬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睫毛。谁都没有说话,空气被那三百年无声的空白压得很安静。

溟渊从自己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了那根还没雕完的白玉。刀锋落在玉面上时无声无息,他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刻,银白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把玉块吹了吹灰,递到了洛晓弦面前。

洛晓弦低头一看。那是一小块薄玉片,雕成了一颗珠子的形状,珠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弧线裂纹。

裂纹被巧妙地嵌进了一圈银丝纹路里,银丝顺着裂纹的走向蜿蜒如一道愈合的伤疤,将碎裂的地方补成了新的脉络。

他把玉珠接过来捏在指间转了转。银丝纹路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圈裂纹不仅没有破坏珠子的美感,反而让它多了一层独特的气质。像一样东西被打碎了,又被更有耐心的人一片片捡回来重新拼好了。

“……你雕东西是不是从来不需要草图。”洛晓弦把玉珠攥进掌心,“你都是直接上手就刻的?”

“不一定。”溟渊把刻刀收回袖中,“这个想了很久。”

洛晓弦攥着那颗玉珠的手微微紧了紧。他把玉珠小心地系到了自己的腰带上,银链子坠着玉珠在火堆光里晃了一下又停住。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他只是把身子往溟渊那边挪了约莫两寸,把湿了大半的肩侧靠过去贴住了溟渊干燥的灰袍外臂。

溟渊的身体在那两寸的距离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再往旁边让出空隙。

火堆“哔剥”地烧着。对面青枝擦剑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把长剑横放在膝上,侧头看了一眼歧霄冬的方向。

白猫已经把尾巴盘进自己怀里缩成一团,但猫耳朵正朝洛晓弦和溟渊的方向微微转着,耳尖上的绒毛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暖金色。

青枝和歧霄冬隔着火堆对视了一瞬。青枝弯了一下嘴角,歧霄冬的猫耳朵飞快地转回正前方去了,但尾巴尖在袍底下极轻极快地摆了一摆。

外面雨彻底停了。云层在夜风中慢慢散开,露出一小块星光缀着的深蓝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