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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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洛晓弦把那枚晶状物攥了一会儿,它的温度和他掌心的温度慢慢融成了同一种。他松开手把它放回去,重新躺平了闭上眼。

走廊那头溟渊的房间里没有灯火,但门缝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玉雀在暗处啾了一声又安静了。

雪谷之上的月光把整片银白色的世界照得亮堂堂的,远山那些被月光柔化了的棱角像一沓叠好的信纸,在夜风里微微翻动着边缘。

“明天见。”

过了一整天的时间,他们晚上到的这里,雪原的极光一直都挂在天空,仿佛这里的雪是无法被太阳灼烧到的。从晚到早再到晚,他们总算吃上了雪猫主殿的晚饭

这顿饭倒是比洛晓弦想象中热闹了不止十倍。

他本以为寒川君的饭桌会是冷清肃穆的那种——白猫端坐主位,七八个长老垂手侍立,大家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各自回去修行。结果他走进饭堂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闯进了什么节日市集。

长条案几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锅子,汤底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汁,里面煮着雪山特产的菌类和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肉质块。

案边围了足足二十来只雪猫,从老到小、从半兽形态到人形全混坐在一起,人手一个碗舀得热火朝天,空中飘着各种叫嚷声和咀嚼声和喝汤的呼噜声。

歧霄冬坐在长案最里侧靠墙的位置。他的猫耳朵尖上不知被谁系了两根细细的红色绳结,在灯火里晃来晃去。

他的表情依然冷清,但那两根红绳结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顿时从“不可冒犯的寒川君”变成了“家里被小孩恶作剧了但懒得摘的大猫”。

洛晓弦在他旁边坐下时盯着那两根红绳结看了好几息。“……你耳朵上那是什么?”

歧霄冬把碗端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小绒系的。”

“小绒?”洛晓弦摸出怀里那张纸条,“那个写了纸条塞进玩偶里的小雪猫崽子?”

歧霄冬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碗看着洛晓弦手里的纸条,猫耳朵微微向后贴了一瞬。“……你找到了?”

“找到了。你后来摸那只小崽子的头了吗?”

歧霄冬没有回答。但他的猫尾巴从椅子上垂下去在桌腿后面轻轻摆了两下,这个动作被青枝从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剑修青年把嘴里的汤咽下去,嘴角压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说了一句:“摸了。”

歧霄冬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你摸她脑袋的时候手停留了四息。”

“你数了?”

“我……我恰好数了。”

洛晓弦在中间听得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笑。他掐着自己大腿把笑意硬憋回去,低头舀了一大勺汤灌进嘴里,结果被烫得整张脸皱成了包子。溟渊坐在他另一侧,伸手把他端碗的手腕压了压:“慢点。”

“烫——”

“我知道。慢点。”

洛晓弦从碗沿上方瞪了他一眼,把勺子放下晾着等汤凉。狐狸尾巴在椅子底下无意识地扫了两下,扫到了溟渊的靴尖。

他感到了那点接触之后没有把尾巴挪开,溟渊也没有把靴尖缩回去。尾巴尖就那样搭在靴面上不动了,绒毛蹭着灰袍的边角,在案桌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对面的青枝还在跟歧霄冬对视。不,不算对视,是他单方面地用一种“我抓到你了”的眼神看着白猫,而歧霄冬把碗举得更高了些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耳朵尖上那两根红绳结在灯火里荡来荡去。

桌上突然蹿上来一只白色的小脑袋。就是那只叫小绒的雪猫崽子,她两只爪子扒着桌沿把自己撑起来,圆溜溜的淡蓝色眼睛扫了一圈案面上的面孔,最后定在了洛晓弦身上。

她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小的尖牙:“你就是君上带回来的狐族哥哥吗?你尾巴好漂亮!”

洛晓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它还在椅子底下搭着溟渊的靴尖,整条毛茸茸的赤金色绒尾从椅子边缘垂下去铺了大半截地面。他下意识把尾巴收了回来拢进怀里,小绒“哎”了一声噘起了嘴。

“我给你看个东西好不好?”洛晓弦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聚了一小团赤红色的火苗。火苗在他掌心里跳了两下,被他刻意压低了温度变成温热的暖光,不伤皮毛也不灼人。小绒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两只前爪在桌沿上扒得更紧了,“哇”地叫出了声。

而小绒这一喊把周围好几只小雪猫崽子的注意力全勾了过来。

呼啦一下子涌来五六个白毛脑袋,齐刷刷趴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洛晓弦掌心那团小火苗,七嘴八舌地嚷着“我也要看”“它怎么不烧手”“狐族哥哥再来一个”。

洛晓弦被一群小白团子围住,嘴上说着“别挤别挤”,手里却把那团火苗玩出了花——一会儿捏成狐狸形状,一会儿拉成一条细长的火线绕着自己手指转圈,一会儿又凝成几颗小火星弹出来在半空炸成赤金色的碎光。

小雪猫崽子们看得连连尖叫,有几个胆子大的伸手想去碰火苗被他眼疾手快地缩回去,捏着对方的爪子尖说“烫的”。

“不烫啊,”被他握着爪子尖的那只小雪猫歪着脑袋,“你掌心明明暖暖的。”

“那是我的灵力护着你。你们雪猫族的毛发对火系敏感,真要烧着了你们的毛,寒川君得把我扔出雪山去。”

歧霄冬在案桌里侧一直安静地喝着汤,但猫耳朵始终朝这个方向微微转着。听到这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的:“不会扔。但会扣你三个月伙食。”

洛晓弦哈哈笑着把小雪猫崽子们哄回各自的座位上继续吃饭,自己那碗汤终于晾到了合适的温度。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下去,胃里暖融融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弛了不少。

他把碗放下时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溟渊——银发男人面前也放了一碗汤,但他没怎么喝,只是垂着眼皮看着碗里冒出的白气,偶尔伸出手指去碰一碰碗沿。

“你不喝吗?”洛晓弦凑过去低声问。

“喝过了。”溟渊说,但指尖还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洛晓弦看了一眼他那碗汤还冒着的热气,伸手把自己空了的碗推到他面前。“你碗里凉了,换我这碗吧,我刚喝完底下剩的汤底更香。”

溟渊低头看了看那碗推过来的空碗,边缘还沾着洛晓弦喝汤留下的油渍。他沉默了两息,把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热汤端起来放到了洛晓弦面前。“你喝。”

“我说了我不——”

“你吃得多。你喝。”

洛晓弦和那碗冒着热气的新汤面面相觑了数息。狐狸尾巴从椅子底下悄悄冒出来又缩回去,他最后端起那碗汤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下次我喝不完的分你”,然后低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对面的青枝目睹了全程。他把长筷子搁在碗沿上,手肘撑着桌面托腮看着他们俩,嘴角的弧度从吃饭开始就没下去过。

歧霄冬不知什么时候把他那碗凉透的汤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面上时猫耳朵上那两根红绳结晃了一下,被他抬手摘了下来。

“戴够了?”青枝问。

“嗯。”

“下次还戴吗?”

歧霄冬把那两根红绳结卷进掌心攥好。“小绒哭了的话就戴。”

“那你下次戴的时候我帮你在另一只耳朵上也系一根。”

歧霄冬的猫耳尖刷地红透了。他把红绳结收进袖中,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尾巴在椅子底下朝青枝的方向伸了过去——没有碰到青枝的靴子,只是停在了离他靴尖大约一寸的位置,尾巴尖微弯着,像在等什么。

青枝低头看见了那条停在他靴尖附近的白尾巴。他沉默了两息,把靴子往前挪了半寸,靴尖和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

歧霄冬的尾巴没有缩回去,青枝的靴尖也没有移开。两只脚在餐桌底下安静地挨着,谁也没有说破,谁也没有多看一眼。

晚饭结束之后小雪猫崽子们被长老们轰去睡觉了,饭堂里渐渐安静下来。炭火盆被添了新柴,火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洛晓弦靠在一张厚矮榻上,怀里抱着小绒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只更大的雪猫玩偶——缝得比枕头那只粗糙些,但毛茸茸的分量十足。他把玩偶搂在怀里,仰头看着屋顶垂下来的彩绳挂饰发了一会儿呆。

溟渊坐在矮榻另一头,玉雀被他放在膝盖上蹦跶着。青枝在窗台边跟一个雪猫长老说话,大概是商量着明天进永冻荒原的路线和物资。

歧霄冬坐在炭火盆旁边烤手,白尾巴盘在脚边,红绳结已经从袖中摸出来又卷好了放在膝头。

洛晓弦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溟渊的方向。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的嗓音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的困意:“沈渊。”

“嗯。”

“你说永冻荒原那种地方,门后面如果真的关着魁族王族,他们被关了这么久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溟渊把玉雀拢进掌心让它安静下来。“上古被封印的种族被释放出来之后通常只有两种走向。要么找地方重建领地,要么找封印他们的人复仇。魁族当年是被神族封印的,如果他们破开封印出来,第一件事大概率是寻找神族的后裔。”

“神族的后裔现在在哪?”

“各处都有。”溟渊的声音在火光里很平,“神族和各族通婚数万年,血脉早已散落。如今的妖仙界、人族修士乃至上神界都有神族的远支后裔。但如果魁族王族要找的是纯血嫡脉的神族后人——”

他顿了一下。洛晓弦看着火光在溟渊侧脸上跳动,把他冷白的眉骨和颧骨的线条切成明暗相间的色块。“——去哪找?”

溟渊没有回答。他把玉雀收回袖中,手掌摊开了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他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掌纹,冰色的瞳仁被火光映出一层温润的边缘。

洛晓弦盯着他看了很久。狐狸耳朵在火光里安静地竖着,尖端的绒毛被暖色调的光染成浅浅的赤金。

他忽然从矮榻上坐起来,伸手在溟渊摊开的掌心里放了一样东西。那是那枚赤溟火珠形状的玉坠子,银丝裂纹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这个还你,”洛晓弦说,“你把它雕出来的时候上面附着了一层你的寒气。我戴着它睡觉,半夜做了个梦,梦见我坠进一道冰裂缝里了。你那个寒气把我拽出来了。后来我醒了发现玉珠上多了一道霜印——你自己看。”

溟渊低头看掌心里的玉珠。珠面上果然凝着薄薄一层霜花,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