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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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在我门外站过?”洛晓弦问。
溟渊把玉珠握进掌心。“你翻来覆去说梦话。我听了半盏茶。”
“我说什么了?”
“你说‘往左边去’。”
“就这?”
“就这。”
洛晓弦把身子往后靠回矮榻上,狐狸尾巴从榻沿垂下来晃了两晃。“那你昨晚后来回去了吗?”
“回去睡了。”
“梦到我了没?”
溟渊抬眼看他。冰色的瞳仁和狐狸眼琥珀色的瞳仁在火光里对视了短短一瞬。火光在一息之间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搅动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梦到了。”溟渊说。
洛晓弦尾巴尖僵在半空晃了一半停住了。他别开脸看向屋顶那些彩绳挂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梦到什么了?”
“往左边去。”
“沈渊你就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是吧!”
“嗯。”
炭火盆那边传来歧霄冬低低的一声笑。青枝刚好从窗台那边走回来,他听见了那声笑于是偏头看了一眼歧霄冬。
白猫的唇角还挂着最后一丝没收干净的弧度,被他看见的那一瞬就抿直了。
青枝在他旁边的矮榻上坐下,往炭火盆的方向偏了偏手背烤火,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恰好半拳的距离。
歧霄冬没有挪开,青枝也没有再靠近。窗台上的灯火把两个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碰在了一起,像两片刚好能拼上的叶子。
洛晓弦从屋顶的挂饰上收回目光。他偷眼瞄了一下溟渊的侧脸——银发男人已经把那枚玉珠重新系回了洛晓弦的腰带上,动作轻得几乎没被察觉。
玉珠贴着洛晓弦的腰带内侧挂着,银丝裂纹和那层薄薄的霜印融在了一起,变成一种柔润的、发着微光的包浆。
他在心里把那个梦想了一遍。雪原上的赤红原野、掌心愈合的赤溟火珠、远处那个人影的银白长发和灰白衣袍。
他在梦里朝那个人影跑过去的时候脚下的裂隙越来越深,但每一次快要陷进去的时候都有一股寒气托住了他。
他把手伸到腰带内侧摸了摸那枚玉珠。珠子温润地贴着他的指腹,安静又笃定,像一枚不语的心脏。
第19章 荒原初破冰
永冻荒原的入口在雪猫领地东北角。
歧霄冬站在那道界碑前停了一会儿。那是一座半人高的冰柱,柱面上刻着雪猫族的古老符文,符文边缘被风和雪蚀得模糊了,但仍能看出当年雕刻的痕迹。
界碑再往前一步,雪的颜色变了——从雪猫领地那种柔润的白变成了一种僵硬的、泛着浅灰的冷白,踩上去的触感也从松软变成了脆硬,像踩在瓷片铺成的地面上。
洛晓弦在界碑前蹲下来摸了摸冰面,冰层比钢铁还硬,指甲刮上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他的狐狸耳朵在寒风里已经贴平了,耳尖尖冻得发白,鼻头也红了一圈,整个人缩在厚实的毛皮袄子里看着像一团被裹紧的赤红色球。
“这地底下是一整块冰川吧?连裂缝都没有,踩上去跟踩铁板似的。”
歧霄冬在界碑边站直了,白袍被换了件更厚的雪绒斗篷,帽沿上镶着一圈白毛,把他整个人裹得只露出一张冷玉般的脸和那对竖着的猫耳朵。
“冰川层往下有暗河,暗河的水温比地表高,所以地底的冰层反而有韧性。你们踩在上面觉得硬,但如果掉进暗河里,水温能把灵力冻结。”
“暗河在哪?”青枝把长剑重新调整了一下背负的角度。
他的靴子换了,雪猫族长老给他找了一双厚底绒靴,踩在硬冰面上果然稳当了许多。歧霄冬今天出门时自然而然地走在他左侧,这个位置恰好挡住了北面灌来的最冷的风。
“脚下至少二十丈。”歧霄冬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冰面,“暗河的走向和地表起伏是反向的。我们现在走的方向,地下暗河往东偏南弯,上面越平坦下面水流越急。如果听到了空心的脚步声——绕开走。”
洛晓弦把那枚晶状物从怀里摸出来对着天光看了看。
苍白的日头被厚云层滤成一块模糊的光斑,晶状物内部的暗金纹路在那点光里泛着极淡的蜜色。
他把晶状物在掌心里转了转,感受那股从晶体中心往一个方向持续的牵引力。“它还在指同一个方向。北偏东三十度,没有偏移。”
溟渊走在队伍最后面,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斗篷,领口束着一条雪猫族给的围脖。
那围脖上有几缕白毛翘起来蹭着他的下巴,他没去管它,玉雀从斗篷内袋里探出脑袋来蹭了蹭那条围脖的白毛,打了一个极小的喷嚏。
洛晓弦回头看时正好瞧见这一幕,他停下脚步等溟渊走上来,伸手把围脖上那根翘起来的白毛按平了。
“你戴这个还真合适。平时看惯了你灰袍子,突然裹这么厚有点不习惯。”
溟渊低头看了一眼围脖上被按平的那根毛。“……你管这个做什么。”
“管你的围脖怎么了?你那根毛翘起来看着跟猫耳朵似的,我忍不住就想按。”
“你按的是围脖毛。”
“围脖毛也是毛。”
歧霄冬在前面走了几步,猫耳朵微微转了转,显然听见了后面的动静。
他没回头,但耳朵尖上那层白绒毛抖了一下,像在憋着一句没出口的话。青枝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耳朵在抖。”
“那是风吹的。”
“这方向的风是从你背面吹过来的,吹不到你耳朵正面。”歧霄冬没回话了。
他的尾巴尖从斗篷底下伸出来朝青枝的方向甩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正好抽在青枝小腿迎面骨上。青枝“嘶”了一声弯腰去揉腿,歧霄冬已经把尾巴收回去了,脚步都没变。
洛晓弦在后面笑得狐狸尾巴都从袄子底下露出来了。“青枝你活该!你逗人家做什么!”
“我哪知道他记仇!”
“寒川君那天在折柳镇茶楼里就说过了,他的耳朵特别记方位。你说风吹他耳朵正面,他能不知道你是胡说的吗?”
青枝直起腰,揉着小腿瞪了歧霄冬的背影一眼。白猫的背影裹在雪绒斗篷里走得稳稳的,耳尖上那层绒毛纹丝不动。但他走出十几步之后忽然偏了偏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下次打轻一点。”
“还有下次?!”
“看你表现。”
洛晓弦在后面笑得腰都弯了,往溟渊身上靠了一下才稳住没蹲下去。溟渊被他撞了一下肩,手里正捏着那枚晶状物在感应方向,被他这一撞差点脱手。
他偏头看了洛晓弦一眼,后者笑得满脸通红眼角都出了水光,狐狸尾巴晃得跟面旗子似的。“……站稳。”
“我站得很稳。”洛晓弦直起腰擦了擦眼角,但还是没忍住又笑了一声,整个人的肩膀都在抖。
走上荒原之后地貌比他们预想的单调。除了冰就是冰,颜色从灰白到蓝白到偶尔一片极淡的青白。
风是从北面直灌过来的,没有任何遮挡物,吹在人身上裹着极细的冰晶颗粒,刮过皮肤像被细砂纸打磨。
洛晓弦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眼在外面,眼角被风刺得泛红。
“走了多少里了?”他闷在围巾里问。
青枝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日头还在那片云层后面模糊地亮着,看不出移动了多少。“至少二十里了。但这里没有参照物,走多远看着都差不多。”
歧霄冬停下脚步蹲了下去,手贴着冰面感应了片刻。“暗河在我们脚下转向了。往东偏了十五度。如果晶状物的指向没变,我们得绕一段。”
洛晓弦把那枚东西又掏出来对着天光看了看,确认指向没偏。“绕。不能掉暗河里,咱们四个的灵力加起来也不够在这玩意儿里泡一炷香的。”
他们沿着暗河的走向往东绕了约莫三四里地,歧霄冬的手掌一直贴着冰面行走,猫耳朵全神贯注地朝向地下。
走到一处冰面略凸起的缓坡时他停住了。“这里暗河拐回正北了。可以折回去。”
就在他抬脚要继续往北时,溟渊忽然开口了。“等一下。”
所有人停了步。溟渊蹲下来把手掌平按在冰面上,阖着眼感应了片刻。玉雀从他斗篷内袋里探出头来,小脑袋转了转又缩回去了。
他睁开眼:“冰层底下有东西。不是暗河——是人工凿过的痕迹。”
洛晓弦也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冰面上听。隔着厚厚一层冰层他什么都听不见,但狐狸耳朵转了转方位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从手掌贴着的冰面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极均匀的震动,像心跳。
不是暗河的流水声,是某种有规律的、被掩埋在冰层深处的机械式脉动。
“是阵法。”歧霄冬也蹲了下来,和他一左一右贴着冰面,“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运转着。规模不如玄霜谷那座大,但是同源的纹路。”
“咱们得下去看看。”洛晓弦站起来跺了跺冻僵的脚,“能找到入口吗?”
歧霄冬沿着那层被溟渊感知出的区域走了两圈,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冰面凹陷处停住了。
那凹陷的形状像一道被踩扁的拱门,边角覆着层薄薄的新霜,但霜面以下的冰层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
他伸手在凹陷边缘摸索了几息,忽然按住了某处——冰面裂开一道窄缝,露出一条斜向下的冰阶通道,通道两侧的冰壁上嵌着几颗快熄灭的旧萤石,萤石的光芒幽绿惨淡,像垂死之人眼睛里最后一点亮。
“有风从下面上来。”青枝把剑柄握紧了,“下面还有活路。”
洛晓弦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冰阶很窄,一人侧身才能通过,阶面被磨得光润如镜,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人常走这里才磨成了这般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围巾裹紧了些,侧身第一个踏上了冰阶。“我走前面。寒川君跟在我后面探路,青枝中间,沈渊断后。”
溟渊没有说话,但他走过界碑时把那只玉雀从斗篷内袋里取了出来放在了肩头。玉雀蹲在他肩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冰阶,
青玉沁的眼珠在幽绿萤光里微微亮着。歧霄冬的猫耳朵朝阶下方向转了转,尾巴夹紧贴在腿侧,白毛上沾了几粒碎冰屑。
第20章 旧事新寒藏
冰阶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到底了。踏脚处是一块平整的冰石地面,洛晓弦踩上去时靴底和冰面之间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他抬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被冰层包裹的暗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的冰层厚薄不一,但每一面都隐约透出里面嵌着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