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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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渊的睡袋在最远处,玉雀蹲在睡袋边缘打盹,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铺开一小片霜色。洛晓弦看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晶状物放回怀里重新躺下了。
他闭上眼之前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一粒扔进水里的石子,沉下去的时候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大、扩大、扩大到整个水面都在晃动,到最后那个念头已经被晃得面目全非了。
他只记得它大概的形状——和他灵脉分叉的弧度相似——但具体是什么内容他已经抓不住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尾巴卷过来盖住了自己露在外面的后颈。
风从回响渊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金色气息,像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个人在他耳边说过一句什么话,被风刮着送到了这里,又刮走了。
晨光亮起来的时候,洛晓弦发现自己把晶状物攥在掌心里睡了一整夜。
他坐起来摊开手,掌心的皮肤被晶体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暗金纹路的热度已经退下去了,只留一层温温的余温贴着掌纹。他盯着那道白痕看了一会儿,抬头环顾营地的方向。
歧霄冬已经收拾好了睡袋,正在把火堆的余烬用碎石压灭。溟渊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他,灰斗篷被晨风掀着下摆,玉雀蹲在他肩头朝着回响渊的方向轻轻抖着翅膀。
洛晓弦站起来把睡袋卷好塞进包袱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系包袱系带的时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连续打了两个松垮的结才系紧。
歧霄冬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系好的结,伸手把那根带子重新解了,干净利落地打了个雪猫族常用的双环扣。
“你手在抖。”歧霄冬说。
“没有。”洛晓弦把包袱甩到背上,避开了他的目光。
歧霄冬没有拆穿他,转身去检查他们带来的剩余干粮和水袋的分量。
但他余光扫到了洛晓弦把那枚晶状物放回怀里时掌心那道被压出的白痕正在慢慢褪去颜色,而白痕的形状正好是一道倒弧线的分支轮廓,和灵脉分叉的角度分毫不差。
他们在日出之后继续赶路。碎石带的地势开始缓慢抬升,脚下的石头从手掌大小逐渐变成了拳头大小再变成碗口大,走起来需要不断跳跃和平衡。
歧霄冬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把落脚点选得很清晰,每一处踏脚石都是干燥稳当的,洛晓弦跟着他的路线走几乎没有打滑过。
但洛晓弦今天走得比平时慢。
他自己感觉得到。脚踝的发力比平时迟了半拍,遇到需要跳跃的间隙他会犹豫一瞬才起跳。
那些暗金色纹路在他灵脉深处的残留像是某种正在溶解的旧蜡,一点一点地从灵脉壁上剥离下来融进他的灵力里,每融一点他的灵力就比之前多出一丝微妙的异质感。
那种感觉不疼,但像身体里多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里衬,薄薄的、贴着血肉,不至于硌人却让人没法忽略。
第26章 碎光看晓梦
洛晓弦跳过一道稍宽的碎石沟时落地重心偏了一寸,脚踝在地面上扭了一下。他及时稳住了没有摔倒,但踉跄了一步之后他听见身后传来溟渊的声音:“走慢些。”
“我没走快。”洛晓弦没回头。
“你脚踝刚才扭了。”
“扭了一寸而已,不影响走。”
溟渊没有继续说。但洛晓弦知道那人一定还在看自己,那道带着凉意的目光贴在他后背上的位置他能感知到,像一枚钉在衣领上的细针,不扎人但甩不掉。他把步子放稳了继续走,但呼吸的频率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加快。
歧霄冬在前面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等他们跟上。白猫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尾巴从石头边缘垂下来摆了两摆。
等洛晓弦走到他面前时他歪了歪头,猫耳朵朝洛晓弦的方向转了转。“你的灵脉在排斥那枚晶体里的东西吗?”
洛晓弦被问得顿了一下。“不算排斥。更像是在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它里面那些纹路和我灵脉共振的频率。”洛晓弦把晶状物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今天早上它跳动的节律和我的心跳合上了。之前只是牵引方向,现在是整个节奏都在同步。”
歧霄冬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洛晓弦面前,猫耳朵竖着,淡银色的瞳仁认真地看了他几息。“如果你体内的东西和魁族有关,你身体里那部分本来就是适应这些纹路的。你的灵脉分叉角度和魁族图腾一致,你的灵力对这种暗金纹路的反应不是排斥而是吸收。你只是在慢慢唤醒原本就有的东西。”
洛晓弦把晶状物收回去。“那你觉得我原本就有的东西是什么?”
歧霄冬沉默了。猫耳朵动了动,他把目光从洛晓弦脸上移开了,看向更远处回响渊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暗了,暗金色和灰褐色的云层在地平线上像一道愈合中的旧疤。
“有血脉关联的人通常会在靠近根源地时觉醒部分记忆或能力。你离回响渊越近,那些东西就越会自然浮现。你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灵脉里那种异样感,就是苏醒的前兆。”
洛晓弦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方向。暗金色的云层压在地平线上微微翻涌着,像一层很浅的、被风拂动的水面下浮着沉睡了很久的旧物。他的心跳跟着晶状体的节律跳了一下,又一下,和远处那片暗金色的云层里某道微弱的闪光同时跳动。
“……我觉得我以前来过这里。”洛晓弦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没有来过。我从北境最远只到过雪猫族领地和永冻荒原的边缘,回响渊这个地方我从来没踏入过。可是那种‘我来过’的感觉从昨夜开始就越来越清楚,清楚到我能感觉到下一块石头长什么样。”
歧霄冬把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他脸上。“有时候血脉里的记忆比你自己经历过的记忆更久远。你身体里那些东西先你一步走过这条路了。”
洛晓弦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的围巾吹散了半边。歧霄冬没有催他走,蹲回了那块石头上尾巴盘着等他缓过来。
溟渊在后面跟上来时没有走近洛晓弦。他停在了歧霄冬蹲着的那块石头旁边,两个人隔着两尺多的距离站着。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的时候把灰斗篷和白斗篷的下摆吹向同一个方向。歧霄冬偏头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问了一句:“他体内的东西会醒到什么程度?”
溟渊看着洛晓弦的背影。“看他自己想接受到什么程度。血脉觉醒这种事不是外力能压制的。他离回响渊越近就越难继续假装不知道。”
歧霄冬的猫耳朵贴平了一瞬。“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等他自己问我。”溟渊把目光从洛晓弦身上收回来,落回自己的手背上,“他没问之前我说什么都是干扰。他问了之后我说什么他都会判断。”
歧霄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的洛晓弦,白尾巴在石头边缘晃了一下。“你确定他不会在你开口之前就自己把答案找出来?”
溟渊没有回答。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的银白发尾从斗篷帽兜边缘吹出来了一缕,在日光里亮了一下又落回去。歧霄冬看着那缕银白色的发丝看了一息,没有再追问了。
洛晓弦在石头前面站够了之后继续往前走了。他走过那块石头时余光扫到了歧霄冬和溟渊并排站着的姿态——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风从中间穿过,谁也没有靠向谁。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他把围巾重新缠好了加快了步子,狐狸尾巴在袍子底下微微晃了一下,力道比平时轻了许多。
歧霄冬从石头上跳下来跟上了他,白袍在碎石带上扫起细碎的尘土。他跟上之后走在洛晓弦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只在陪另一只走路的猫。
“你昨晚梦见你师父了吗?”歧霄冬问。
洛晓弦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梦见她了?”
“你说梦话了。说了句‘师父你等等我’。”
洛晓弦沉默了一会儿。“我梦见她站在一道裂隙前面,裂隙里面是暗金色的光。她背对着我,我追上去想问她当年到底去哪了,然后我掉进了一道冰缝里。没掉到底就醒了。”
歧霄冬的尾巴尖在袍摆下面微微蜷了一下。“你掉进冰缝里的时候有人拉你吗?”
“……有。”洛晓弦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只手抓住了我。但是梦里我看不见那只手是谁的。”
歧霄冬没有再问了。白猫的尾巴在袍摆底下伸出来摆了一下,尾巴尖在洛晓弦的靴子边沿轻轻扫过,像一句无声的“我在这儿”。
他们走到正午时停下来歇脚。洛晓弦坐在一块较大的平坦岩石上喝了两口水之后把晶状物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它发呆。
暗金纹路在正午的光线里流速比早上又快了三分,晶体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暖光,像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慢慢翻了个身。
他看着那层暖光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在晶体表面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触碰之后晶状物内部猛地亮了一下。暗金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道完整的光晕。
光晕掠过晶体表面的瞬间,整片地面的碎石缝隙里同时涌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无数条被唤醒的细蛇游向同一个方向——洛晓弦坐着的那块岩石。
第27章 沉积埋旧骨
光线碰到岩石底座时骤然静止了。然后整个岩面从灰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的纹理清晰可辨——是一幅绘制在岩石内部的图。
图面上画着一条河流的走向,从一座山体形状的标记发源,蜿蜒穿过层层叠叠的地形符号,最终流入一道裂隙形状的终点。
裂隙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符号——和洛晓弦灵脉分叉的倒弧线一模一样。
洛晓弦屏住了呼吸。歧霄冬从几步外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低头看岩石里浮现的画面,猫耳朵转向岩面仔细听了几息。“这幅图是刻在岩石内部夹层里的。你的灵力激活了暗金纹路之后纹路把图也带亮了。”
溟渊站在岩石的另一侧低头看着那幅图的走向。他的目光沿着那条河流的路径缓缓移动,在末端那道裂隙形状的符号上停住了。“这条河的终点就是回响渊。但这幅图画的路线比我们现在走的路要远——它要绕过一个叫‘沉骨台’的地方再往下切。”
洛晓弦把岩面那幅图仔细看了两遍记在脑子里。晶状物在他膝盖上渐渐暗了下去,地面的暗金色光线也跟着收回了缝隙里,岩石恢复成了原本灰扑扑的颜色。
他把晶状物收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