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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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霄冬也跟着站起来,白尾巴在碎石面上扫了一道浅浅的印。“她在地脉里吸了三十年灵力,她对地下的感知比我们强。她未必需要图才能找到路。但她走的未必是最安全的路线。”
洛晓弦把包袱甩到肩上。“那我们走图上的路线。母蛟走她的错路,咱们走咱们的对路,最后在终点碰面的时候看看谁先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早上稳了一些。狐狸尾巴在袍子底下摆了两下,耳朵从围巾边缘露出来转了转,虽然转的幅度比平时小了些,但至少是朝前竖着的。
歧霄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白尾巴在袍摆底下伸出来碰了一下洛晓弦的靴尖,像在说“好”。
溟渊走在队伍最后面跟着他们折向图中所绘的沉骨台方向。风继续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带过来的金色气息比前几天浓了几分,但混在碎石带的尘土和干冷空气里并没有那么扎眼。玉雀从他内袋里探出脑袋啾了两声又缩回去了。
洛晓弦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偏头对歧霄冬说了一句:“寒川君,你耳朵上那两根红绳结我昨晚看见你睡前翻出来看了一会儿。”
歧霄冬的猫耳朵猛地朝两侧压了一下又弹回来。“……没看多久。”
“看了挺久的。火堆光把你那根尾巴的影子投到石壁上了,你翻绳结的时候那影子一直在抖。”
歧霄冬的步子乱了一拍,白尾巴夹紧了。“风大。”
“行,风大。”
洛晓弦转回头继续走,狐狸耳朵尖上染了一层日光晒出的暖绒色。歧霄冬在后面跟了几步才恢复正常步频,白尾巴在斗篷底下慢慢放出来重新摆了两下。
风还在吹,从北面源源不断地灌过来,把四个人的衣摆和发梢朝着同一个方向推。
前面的地平线处暗金色的云层正在逐渐压近,像一个正在靠近的、被很久以前的什么人刻在大地上的旧标记。
他们沿着岩石图里标注的路线折向东北之后,碎石带的地形在两日之内发生了急剧变化。石头越来越少,泥土越来越多。
土层的颜色随深入逐渐加深,从暗红变成深赭色再变成一种接近铁锈的褐红,空气里的气味也从干冷的尘土味变成了一种带着矿质腥气的沉重气息,压在呼吸里让人胸口发闷。
洛晓弦在第二天傍晚看见了沉骨台。
那是一片被风蚀成阶梯状的高台地,台面从地面隆起大约三四丈高,边缘的岩层裸露如肋骨排列,层层叠叠地堆叠上去,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色泽和纹理。最底层的岩石泛着暗褐色,中间偏红,顶部的那一层在暮色里呈现出一种被磨亮的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天边最后一缕落日的光。
沉骨台这个名字取得贴切。那片高地的骨相裸露在外,一层一层像被剥了皮展示给天地看的旧骸,安静地卧在褐红色的土地中央,等着什么人终于走完了那段路来到它面前。
歧霄冬在沉骨台边缘停下脚步,猫耳朵朝台面方向转了好几个角度。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点台地边缘的土凑到鼻端嗅了嗅。“这土里混了骨粉。不是人骨也不是妖骨,是某种我认不出的生物质的残留,被碾碎之后混进了岩层里。”
洛晓弦跟着蹲下来,也捻了一点土闻了闻。他闻到的不是骨粉的气味,而是一种极淡的、被时间和风合力磨去了棱角的旧气息——像一件很久很久以前被烧过的衣物,在空气里敞晾了无数年之后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痕。
“和那幅岩画里标的路线一致。沉骨台是去往裂隙入口的必经之地,母蛟如果走的错路她就会绕开这里,我们走的是对的。”
他说完站起来朝高台顶面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台顶在暮色里像是被火照亮了一样,表面光滑的程度不像是天然风化形成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台地边缘第一层岩面往上攀。
台面比他预期的更好爬。每一层岩面都有一段凸出的棱边可以落脚,虽然岩层表面有些滑,但稍微放稳重心就不会打滑。
歧霄冬跟在他身后,雪猫在岩面上的攀爬简直行云流水,四只脚爪灵活地抠着岩面的细微凹凸,白尾巴在后面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溟渊在最后面,灰斗篷的下摆在攀爬时被风撩起来,他每踩一步都稳如磐石,仿佛这面岩壁只是平地长了几个台阶。
洛晓弦爬到第三层时忽然停住了。他的手指按在岩面上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那处岩层的触感和周围的粗粝不同,平滑而略带温度,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他把手掌贴上去,掌心下面的岩石内部忽然涌上来一小股暖流,沿着他的掌纹往手腕蔓延,在他灵脉分叉的位置轻轻跳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一只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按在这面岩壁上。那手比他的大一些,指腹有薄茧,虎口处有一道旧疤。画面的边缘模糊不清,但那道疤的形状他认得。
他师父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烫疤,是当年教他火狐心法第一式时被爆裂的灵火灼伤的。
洛晓弦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把手掌从岩面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在暮光里清晰如刻,中间那道灵脉分叉的位置正微微发着暖意,像刚被什么旧东西隔着时空碰了一下。
“你摸到什么了?”歧霄冬在他下面一层抬头问。
洛晓弦把掌心攥起来收回袖中。“没摸到什么。就是一块比较光滑的石头。”
歧霄冬没有追问。但他爬过同一层时也伸手在那块岩面上贴了一下——他的手感温度和洛晓弦摸到的完全不同,只是一块被风吹平了的普通岩面。
白猫的手指在岩面上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什么也没说。
第28章 遗迹遇故印
洛晓弦继续往上爬。第三层到第四层之间的过渡比下面几层陡了些,他需要双手抠住岩缝把身体撑上去。
他发力的时候晶状物在怀里猛地跳了一下,跳动传来的方向恰好和手掌抠住的那道岩缝重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缝——缝里嵌着一小片东西,颜色暗沉,像被压扁了的旧金属。他用指甲把它撬出来捏在指间看了看。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薄片,表面刻着半个符号,符号旁边有一道笔画中断了,像是刻到一半就没再继续。
他把薄片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个字。一个极小的、被磨损了大半的古篆字,只留下下方一小截笔画。那截笔画的走向曲折婉转,像一条刚学会拐弯的细溪。
洛晓弦盯着那个只剩一半的字看了很久。他把薄片收进怀里,继续向上爬,爬完最后两层站到了台顶的暗金色平面上。
台顶比他站在下面时看到的更平整,暗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面,倒映着暮色中正在转暗的天幕和站在上面的人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狐狸耳朵的边缘在镜面上被暮光染成赤金色,围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头发被风揉得有些乱。
倒影里的那双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被暗金色的背景映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色调,比平时深了三分,沉了三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瞳仁深处慢慢往上浮。
歧霄冬第三个登上台顶。他的白尾巴在登上平台的瞬间微微炸了一下毛又平复了——雪猫对灵力的感知比狐族和人类修士都敏锐。
他踏上暗金台面的同时就感觉到脚下的材质在轻微震颤,像踩在一个活物的脊背上。“这整个台地底下是空的。下面有大片空间,岩层的厚度支撑不住太多重量。”
溟渊最后一个上来。他踏上平台的时候洛晓弦正背对着他蹲在台面中央研究什么。
银发男人走到歧霄冬旁边停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平台边缘,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两件斗篷的下摆翻向同一个方向。歧霄冬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溟渊知道他想说什么——洛晓弦方才在第三层岩面上摸到的那块石头和大部分人摸到的感觉不一样,那块石头留有灵力的旧痕,而那道旧痕和洛晓弦体内的灵脉波动同频。
溟渊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微不可查。歧霄冬收回了目光。
洛晓弦蹲在台面中央用指节叩了叩暗金色的镜面。台面内部的回音比正常的岩石沉闷许多,像敲在一面绷紧的鼓皮上。
“底下确实有空间。入口可能在台面边缘的某个位置,或者——”他把晶状物掏出来放在镜面上,“——需要用这个来开。”
晶状物落到暗金镜面上的瞬间,整座台地从头到尾震颤了一下。镜面从晶状物接触的位置开始发出一圈圈涟漪状的暗金色光波向外扩散,光波所到之处镜面上的倒影全部扭曲变形,像被搅乱了的水面。
洛晓弦的倒影在那些涟漪里碎成了无数片然后又拼起来,拼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倒影里自己身后多了一个影子——一个比他略高的轮廓,长发,身形瘦削,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个影子在涟漪中只存在了一息就消散了。洛晓弦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台面和暮色里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歧霄冬和溟渊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头来盯着晶状物看。晶体在镜面上缓缓旋转着,暗金纹路的流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得像一条被逼到极限的河流在狭窄的河道里狂奔。
台面中央那些光波渐渐汇聚到了晶体正下方的一个点上,镜面在那个点处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透出温热的、暗金色的气脉,像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裂缝扩大到一人宽就停了。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坡道,坡道两壁嵌着零星的暗金色萤石,光照出来的亮度足以看清脚下的路。
洛晓弦把晶状物从镜面上拿起来收好,裂缝的边缘在他拿起的瞬间微微收拢了一寸又停住了——它保留在了够一人通过的宽度上,像一扇被撑开了的门。
歧霄冬走到裂缝边缘朝下看了看。白猫的耳朵朝坡道深处转了转,他听完之后转回头来说了一句:“底部大约三丈深,有空间,没有活物的气息。”
洛晓弦第一个侧身挤进了裂缝。坡道的斜度比他预估的缓,脚下踩着的是和台顶一样的暗金色材质,但表面做了防滑处理,细密的纹路像鱼鳞般排列。
他走了约莫三丈之后通道变宽了,最后一级台阶尽头是一间不规则的穹顶石室,室壁全是那种暗金色的镜面材质,将整间屋子映得如同置身于一枚巨大的琥珀内部。
石室正中央有一块矮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矮台的台面上刻着一幅图——和之前岩石内部那幅河流图很像,但更详细。
图上标出的位置除了回响渊的裂隙之外多出了几个洛晓弦之前没见过的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有一个标注,字迹是古篆,笔画清瘦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