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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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青枝正在修歧霄冬的斗篷扣带。老梅树下面铺了块旧布,两个人隔着那截布面各坐一边,青枝把歧霄冬斗篷上一颗松脱的白玉扣重新缝紧。
他穿针的手比离开之前稳了许多,走针的间距匀称细密,看着像做过很多次了。
歧霄冬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那只正在缝扣子的手,猫耳朵微微朝前倾着,尾巴从袍摆底下伸出来搭在旧布的边缘,时不时轻晃一下。
“你缝得比以前快了。”歧霄冬说。
青枝把线头收了个结咬断,用指腹把那颗刚缝好的扣子转了一圈确认牢固度。“华剑宗后山冷,没事做的时候跟伙房的师姐学的。缝多了就快了。”
歧霄冬把斗篷接过来抖开披到肩上。那颗重新缝好的扣子贴着锁骨的位置严丝合缝,针脚藏在面料内侧看不见,但手指摸过去能触到一排硬实的小线结。“你师姐的师父不教剑只教缝纫?”
“她师父三百年前是裁衣的,后来改修了织布剑法。布匹能当剑用,剑也能裁布。”青枝把针线收了抬头看了一眼歧霄冬披上斗篷之后肩线被扣子收紧的弧度,“这样合身些了。”
歧霄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位置,白玉扣在日光里泛着柔润的哑光。“你学了多久?”
“三天。每天一个时辰。后来缝够十件旧袍子就学会了。”
歧霄冬的猫耳朵微微转了转。“你缝了十件旧袍子。”
“为了练手。宗门里旧袍子多的是,破了没人补的都在库房里堆着。我征得了管事同意。”
歧霄冬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白尾巴从旧布边缘抬起来伸向青枝的手腕,尾尖在他腕骨外侧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像一片落雪贴了一下皮肤就化了。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把斗篷的衣襟拢了拢,在那个缝好的扣子位置上多停留了一瞬。
青枝看着那道白尾巴缩回去的轨迹看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个很淡很短的弧。
他弯完就低头收旧布去了,收好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向厨房的方向。
歧霄冬的猫耳朵追着他的背影转了半圈,等他走进厨房门了才慢慢转回来,对着面前空荡荡的旧布面发了一会儿呆。
洛晓弦在东厢门口把这一幕从门缝里看了个全。他靠在门框边抱着胳膊,狐狸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
青枝缝扣子的手稳得不像才练了三天,但那不是他觉得最意外的地方——他觉得意外的是歧霄冬看青枝进门时那个尾巴尖摆动的方向和幅度,和他平时对任何人都不一样,像一道被驯服过的弧线只朝一个人画。
他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对上了桌案另一侧溟渊的目光。银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书卷上抬起了头,冰色的眼眸隔着半间东厢的距离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洛晓弦靠着门框没有动,溟渊坐在桌案后面也没有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正午的日光晒得微微发烫,中间横着几卷摊开的旧书和凌乱的笔记纸页。
溟渊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继续翻那卷书,翻页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拍,像在把什么东西从视线里主动切断了。
洛晓弦看着他那截垂下来的银白发尾和微微收拢的肩线,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走回了桌案边。
他绕到溟渊那一侧蹲下来,凑近他翻的那页纸看了看内容——是一张魁族祭器的结构分解图。他看了几息之后说:“你看得懂这个?”
“勉强。”溟渊说。他的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道弧形线条,“这条弧线和你灵脉分叉的角度一致,应该是祭器核心的灵力导向槽。”
洛晓弦凑得更近了一些去看那道弧线,肩膀抵着溟渊的上臂外侧。他没有刻意贴上去,但也没有往回收。
那股属于溟渊的雪山冷香从他衣领的缝隙里漫出来裹住了洛晓弦半边脸的空气。
洛晓弦吸了一小口之后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了,侧头看向溟渊的侧脸。
“你今天上午翻了两个时辰的书没站起来过。”洛晓弦说。
溟渊的手指在纸页边缘顿了一下。“有东西要查。”
“你查东西的时候右手无名指的指尖会无意识地压纸面。压久了那个地方会泛白。你今天泛白的次数……多了很多。”
溟渊的手指从纸页边缘收回来了拢进袖中。“你数了?”
“没有数。看一眼就知道了。”洛晓弦把身子直起来,但没有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在焦虑。但我不知道你在焦虑什么,因为你什么都不说。你摸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得到你的手在抖,你搭我后颈的时候拇指下面的脉搏比平时快了。但你嘴巴还是闭着的。”
第36章 苦中无乐果
溟渊侧过脸来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洛晓弦能看清他冰色眼瞳里那层虹膜的纹理——那种冷而密的旧冰纹路,在他瞳孔收缩时微微聚拢又散开。
“有些事我不能说。说了你会走。”
“你不说我也会走。我每天都在走。只是走着走着会回头看看你跟没跟上来。”洛晓弦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书卷和图纸,“你现在翻的这些书是帮我查的。你在帮我找门。你怕的东西和门有关。你怕我走还是怕门打开?”
溟渊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握住了洛晓弦搭在桌沿的手腕。
力度不重但收得很紧,拇指压在洛晓弦灵脉分叉的位置上,像在确认那截跳动的脉搏还在按他熟悉的节奏走着。
他握着的那只手有一层薄茧,掌心是暖的,和溟渊指腹的冷温交汇处泛起一阵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水汽,像两片云贴得太紧时挤出来的潮气。
洛晓弦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拇指按在灵脉分叉处微颤的幅度。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掌心压着溟渊的手背,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拢住了。
“你在怕我会恨你。”
溟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查了这么多东西,你看过的我都看过。魁族被封印的历史我翻了三卷,封印他们的那场战争谁赢了谁输了里面写得很清楚。”
洛晓弦的声音低而平:“你身上那股神息我没法忽略,但我也没法拿它来推导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在帮我找门。就算门打开了之后出来的东西会让你为难,你还是在帮我。”
他停顿了一下,把覆在溟渊手背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所以你在怕什么我暂时不问。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你握着我手的时候如果还在抖,那我没办法专心翻书。”
溟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洛晓弦的腕骨上慢慢松开了,从紧握变成了一枚松松环着的圈,拇指从脉搏跳动的点移到手背外侧,沿着洛晓弦的指骨缝隙一根一根地滑过去,最后停在了中指根节处轻轻拢着,像一枚收了口却不锁紧的旧绳结。
他的嘴角依然平直,冰色的眼眸里那层纹路的收缩幅度小了三分。
洛晓弦没急着把手收回来。他就让那只手松松地环在自己指根上待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几卷图纸和书页夹拢了夹进胳膊底下。
“我去把这几卷还给藏典阁,顺便去趟市集买点干粮。晚饭回来吃。你继续翻桌上那本卷三的附录,里面有一段写魁族祭器铸造材料的我看不太懂,你帮我圈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溟渊还坐在桌案后面,但那只方才握着洛晓弦的手此刻摊开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一个刚放走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空巢。
玉雀从他袖口跳出来蹲在他掌心里,叽叽喳喳地歪头啄他的指腹,他低头看着玉雀,银白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不能。”溟渊轻声对着玉雀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洛晓弦转回头迈过门槛走进正午的日光里,狐狸尾巴在袍子底下甩了两下。
他在院门口遇见了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青枝和歧霄冬——剑修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灵果,白猫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步频完全同步。
他忽然感到很酸涩,苦味蔓延了口腔。
青枝看见洛晓弦往外走就朝他抬了抬下巴:“去藏典阁?帮我把这本还了。”
洛晓弦接过青枝递来的一卷旧册子夹进胳膊底下,目光在他们俩肩侧之间的距离上停了一瞬。
那截空隙比他走之前又窄了半指宽,窄到两个人的袖口边缘在行走的摆动中微微擦过又分开,每一次擦过的幅度都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着。
他什么都没说,摆了摆尾巴走了。
青枝在院子里老梅树下面把那碟灵果放下来,歧霄冬跟着在树根旁蹲下,尾巴盘好在脚背上。
白猫伸手拿了一块果子咬了一小口,慢悠悠地嚼着。
青枝坐在他对面也拿了一块,两个人隔着碟子吃了几口之后青枝把果子核放到碟子边上,抬头看了看从东厢窗口透出来的溟渊的侧影。
“他坐在那儿一直没动过。”青枝说。
歧霄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
歧霄冬把手里那半块果肉吃完了,用指腹擦了擦嘴角。“想怎么在不失去的情况下把话说完。”
青枝看了歧霄冬一眼,又看了东厢窗台上那道静止的灰白色侧影一眼,没再接话。
他把碟子往前推了推,歧霄冬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老梅树的树荫下面,谁也不多说什么了。
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老梅树仅剩的那几片叶子吹得晃了晃,影子落在青枝的肩膀上和歧霄冬盘着的尾巴尖上,隔了一整片摇曳的光斑。
第37章 树下约已定
妖仙界的长青神树在鸣溪山以北的谷地中央,树龄无人能考,枝干如巨伞般撑开遮了半面谷地,树叶四季不落,每一片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墨绿色珠光。
神树经过几千年时间,慢慢变成了妖仙界有名的求签神树,据说很灵,以前有不少伴侣在此约定终身。
溟渊把玉雀放在胸口的衣服里,他走向神树的每一步都带着迟疑,也带着期盼。他想,也许神也能有情爱吧?不然他无法解释这一路来的心为何总是乱动。
夜里来此求签的妖仙不少,树根周围盘腿坐着三三两两的身影,各自合着眼把心事托给那棵旧树。
溟渊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求签的队伍散了大半,只剩一个老妪还在树根旁躬着腰系她那份签文。
他等在旁边没有催促,等老妪系好了拄着拐杖慢吞吞走远了才走到那根被摸得光润如脂的旧枝前面。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求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