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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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来不及。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会变成遗言的。溟渊想着。

签筒晃了三下,落出来一根。他弯腰捡起来凑到月光下看了一眼。

签面刻着两行小字,字体是妖仙界的旧篆:“风雪入怀不自知,回头却是旧人衣。”下面一行更小的字写着“中上·情动”。

他把签文攥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指腹压着那两个字的笔画边缘,反复描了三四遍。

情动。

那个词在他身体里待了很久了,久到他以为它早就是他血肉的一部分,可被这截旧木上用旧字刻出来之后他才发现它可以被另一个人看见。

他正要转身离开,身后谷地的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轻盈的、落点略重又带着一点随意弧度的步子,他认得那道脚步声的频次和落地角度。

洛晓弦踩着一片碎月光走了过来。他穿了一件薄绒旧外袍,狐狸尾巴垂在身后随着走路的节律慢慢摆着,手里也没提灯,就借着月光的亮度走过了那截松软的草地。

他走到溟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目光从溟渊脸上滑到他攥着签文的那只手上。

“你求了什么?”

溟渊没有把手里的签文藏起来。他把手掌摊开了让月光落在那两行字上。“求了姻缘。”

洛晓弦低头看了看那两行字。月光把字迹照得很清楚,他看完之后抬头看着溟渊的眼睛。

那双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比平时浅了几分,瞳仁里映着身后那棵巨树墨绿色的树冠倒影,像两潭被树荫遮了一半的旧水。

“我也来散步。”洛晓弦说。

他没有说“我跟着你来的”,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方才他走过来的方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沿着那条从院子直通谷地的捷径走过来,跟了一道月光的长度。

溟渊把签文收进了袖中。他没有问洛晓弦来干什么,因为他来的方向和洛晓弦走到他面前时落地的位置已经告诉了他一切。银发男人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两息,月光把它照得冷白通透,指节微张着。然后洛晓弦握住了它。

两只手在长青神树斑驳的树影下面合拢了,洛晓弦的掌心比他暖一些,合拢时把溟渊那层袖口间残存的冷意裹住了。

“你求了姻缘。”洛晓弦复述了一遍,声音在夜风里被吹得薄薄的,“你求了跟谁的姻缘?”

溟渊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分。“跟你的。”

洛晓弦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晃了半下就停住了。“那你求到了吗?”

“求到了。”溟渊把掌心里那根签文攥着的位置挪了挪,让洛晓弦的指尖也能触到那片木签的边角,“签文说你在我怀里待了很久了,我转身才能看见。”

洛晓弦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那只手下面的地面。月光把树影和两个人影叠在一起模糊成一片深浅交织的灰色区域,边界的线条被草叶和落在地上的旧果壳揉碎了。

“那签文准不准的?我没在谁怀里待过很久——我师父走之后我一直一个人住那院子,连隔壁老獾精的菜畦都只占了我墙根半寸。”

“准的。”溟渊说,“你没有在谁的怀里待过很久,但你在我这里待了——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

洛晓弦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把被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反握住了溟渊的手,狐狸尾巴从身后绕到了前面贴着两人的小腿中间,尾尖在他靴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那你转过身来了吗?”

溟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月光把洛晓弦的指节一根一根地照成浅白色。

他第一次觉得害怕是一件可以被另一只手捏碎的东西,只要那只手握得足够紧。

他抬起另一只手来覆上了洛晓弦的后颈,指腹沿着他耳根下方那道柔软的弧线慢慢滑过去,停在了他下颌侧边的位置。

他俯下身来的时候银白发丝从肩侧垂落扫过洛晓弦的锁骨,他停在了离他鼻尖只剩一线空隙的地方。

“你不要恨我。”他说。声音被夜风和墨绿色的树叶背面翻动的沙沙声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管以后你知道了什么,你不要恨我。”

洛晓弦的下颌在他掌心下面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抬着头看着溟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冰色的瞳仁里他在自己的倒影里看见了狐狸耳朵尖朝前竖着的角度。

“我不恨你。我连你怕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恨你。但我可以爱一个什么都不肯说的人,只要他握住我的时候不松开。”

溟渊的掌心在他下颌侧边微微颤了一下。他把那一下颤意收进了指腹的纹路里收得干净利落,然后他吻了下去。

那个吻很轻,带着月光的凉意和银白发丝扫过脸颊时的触感,像一片落雪停在了同一片山脊上第二次。

洛晓弦闭着眼接住了它,狐狸尾巴在后面慢慢翘起了一个弯,尾尖绷直了停在那里,像一根被月光拨响了就不肯静下去的旧弦。

他们在一棵没人知道活了多久的旧树底下站了很久。

墨绿色的树冠把月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两个人的肩头和交握的手背上,风从谷地的入口方向灌进来把地上的草叶吹得贴着地面翻卷又弹回去。

洛晓弦最后把额头抵在了溟渊的肩窝里,狐狸尾巴从身后收回来绕住了溟渊的小腿外侧。他贴着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回吧。明天还要去翻那些破书。”

溟渊牵着他的手走了两步,然后松开手换了个姿势——他把洛晓弦的手拢进自己灰斗篷的袖口里,隔着那层薄薄的面料贴着彼此的手腕,像把两截不同温度的河段接进了同一条窄渠里。

洛晓弦没有抽出来。他走在溟渊左侧,狐狸尾巴在身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摆着,尾尖擦过灰斗篷下摆的边缘,划出的弧度温柔而笃定。

他们走过谷地出口的时候,树梢上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来飘进了溟渊的袖口。后来他才发现那是半片签文,只不过不是他求到的那根,是另一根。

上面的字他已经看不到了,被袖口的折痕盖住了。但玉雀后来啄了他袖口三下,像在替他数一枚刚生成的心跳。

第38章 你与我长存

院子门推开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着。青枝和歧霄冬坐在老梅树底下正对着一盘剥了一半的松子说话,见他们并肩从院门进来。他们袖口拢着袖口,尾巴尖搭着斗篷边。

看得青枝手里的松子壳掉了一颗在膝盖上。

歧霄冬把那颗松子壳捡起来放回碟子里,猫耳朵朝两个人的方向转了一整圈,然后转回去了继续剥松子。

洛晓弦走过老梅树的时候朝他们摆了摆尾巴算打招呼。

他的右臂被拢在溟渊的袖子里没有抽出来,所以那个摆尾的动作在他惯常的幅度上打了个折扣,看着像一条心情很好的狐狸在月光下走了个曲线。

青枝看着他们走进东厢的背影,把手里剥好的松子肉放进歧霄冬掌心。白猫低头把那颗松子吃了,猫耳朵在月光下慢慢地转着角度,转着转着忽然偏头看向青枝:“你在想什么?”

青枝把手里的松子壳搁在碟子边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我在想我的寿命。你们都是妖族。你是雪猫,活了三百多年还能活很久。洛晓弦是九尾天狐,两千年起步。溟渊来历不明但看着也不像短命的。我只有八十年。如果按照凡人修行的上限来算,最多再加一两百年就到顶了。”

歧霄冬剥松子的手停了。他把手里那颗还没剥完的松子放回碟子里,把白尾巴从盘好的状态伸展开来搭上了青枝的膝头。“你知道雪猫一族的本命术有一项叫作‘同息共脉’。”

青枝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膝头上那条白尾巴。“不知道。”

“雪猫族的伴侣如果灵力契合度够高,可以共用一部分本命灵脉。我的灵力能够分出一部分来替你的经脉续养,把你的修行上限推高一截。”

歧霄冬的声音在夜风里平得像溪水流过鹅卵石:“不是永生。但能陪我把这座院子住旧。”

青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把手覆上那条白尾巴,指腹顺着绒毛的走向慢慢滑过去。“那对你有什么损耗?”

“没有损耗。雪猫的本命灵脉再生能力很强,分出那部分之后三年就能长回来。只是过程里会有一个月灵力虚弱不能动手,如果你趁我虚弱的时候跟人打架我没办法替你挡。”

青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缝间夹着的那截白尾巴绒毛。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跟人打架了。我不乱跑了。你别替我挡,你替我多剥几年松子。”

歧霄冬把尾巴从他膝头上收回来重新盘好了。他继续剥松子,剥完一颗放在青枝掌心里,剥完一颗放在他掌心里。

白猫在夜风里安静地剥着一碟松子,猫耳朵朝青枝的方向微微转着,淡银色的瞳仁被月光照出了一层柔和的浅弧线。

东厢的灯熄了。老梅树的影子在月光下缓慢地移了半寸。

两个人在东厢的门缝下面漏出来的最后一丝光暗掉之前把彼此的手从袖口里放了出来搁在榻面上,十指在暗处交错着安静地收拢了。

月光从东厢的窗缝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像一条被刻意放窄了的路。

两条命沿着那条路走着,靠得很近,各自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第39章 月近故影归

中秋节的消息是隔壁老獾精带来的。

他蹲在院墙缺口旁边啃着一块洛晓弦上回给的灵果干,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今年中秋鸣溪山有灯会,半条街的铺子都在备货”。

洛晓弦正蹲在院墙角给那截被清理过的树根覆新土,闻言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确实圆了不少,日头落下去之后天边那层浅橘色褪尽了,一轮饱满的银盘低低地悬在东山的轮廓线上,边缘清晰得像被谁拿细笔描过一圈。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朝屋里走。东厢的灯亮着,溟渊坐在桌案前翻卷三的附录,指间夹着一卷新展的纸页。

洛晓弦走过去把沾了土的手在他袖口外侧蹭了一下,在他抬手之前收回去了。“中秋鸣溪山有灯会。要不要去?”

溟渊从书卷上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去。”

“你这回答连个犹豫都没有,你就不怕灯会人多挤得慌?”

“跟你去的话可以挤。”

洛晓弦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把沾的土甩到了门槛外面。“那置办的东西我明天去买。你在家继续翻书。”

溟渊没有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