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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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风把窗台上积的一层薄雪吹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细小的圈又落下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扇半开的窗扇前面,各自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两团极淡的白雾飘出窗外融进了月光里。

第41章 已至落月影

鸣溪山的小院从前天开始就变了样。

洛晓弦蹲在堂屋门口糊纸灯,桌上摊着一沓红纸和半碗浆糊,他手指上沾了薄薄一层浆糊印子,正对着一盏刚糊好的莲花灯皱眉头——纸面褶了,莲瓣的形状像被人踩了一脚。

溟渊从东厢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他褶了的那瓣纸用指腹压平整了,动作轻缓而精准,指腹顺着纸面纹路推过去,纸瓣恢复了弧线。

“人界的手艺你倒是懂。”洛晓弦抬头看他。

“以前看过人界糊灯。”溟渊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桌上那沓还没裁的红纸拿起来叠了一下,折出一道细细的折痕再展开,顺着折痕裁开来,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你裁纸的边线太软了,糊出来的灯骨架松。”

“那你来糊。我负责挂。”

溟渊低头裁纸的时候银白发丝从肩侧垂落扫过桌面,洛晓弦伸手把他那缕发丝捞起来别到他耳后。

溟渊裁纸的动作没停,但耳尖在洛晓弦指尖离开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一片叶子被风翻了一下又稳住了。

洛晓弦把糊好的灯拎起来踮脚挂在廊檐下。

挂完最后一盏回头的时候桌上多了两碟月饼——一碟是妖仙界常见的灵果蜜馅,饼皮泛着淡青色,掰开之后流心透亮;另一碟是人界模样的黄皮月饼,馅料紧实,边沿压着花纹。

他走回来蹲在桌边看着那两碟月饼,狐狸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你从哪里弄来的人界月饼?”

“早上去市集时看见的。新开了一家门铺,掌柜说刚从人界学了手艺回来。”溟渊把裁好的红纸收拾起来叠放整齐,放到桌角用镇尺压好,“人界的饼皮用油面起酥,馅料有莲蓉蛋黄的,比妖仙界的甜馅重口些。”

洛晓弦拿起一块人界月饼掰开看了看,莲蓉的色泽沉润,蛋黄嵌在中间露出一角橘红色。“妖仙界的月饼吃的是灵果的清气,人界吃的是油酥的厚重。各有各的好——但人界的看起来更……更有烟火味儿。”

“人界过中秋要赏月、吃饼、提灯游街。妖仙界呢?”

“妖仙界赏月吃饼也是一样的,但灵果树下要摆供台,供台上放月饼果子酒,酒是桂花酿的那种,喝完了要在树下许个愿。”

洛晓弦咬了一口那块掰开的莲蓉蛋黄月饼,腮帮子鼓了一边含含糊糊地嚼着:“这个好吃。蛋黄味浓,油酥层次够多。你尝尝。”

他把剩下那半块递到溟渊嘴边。溟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块被咬过边缘的月饼,低头咬了一小口。嚼完之后他说:“咸的。”

“好吃吧?”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洛晓弦把那半块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站起来走到廊檐底下仰头看他挂的那排灯。

红纸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纸面透出的暖光把檐下那片地面染成一小片柔和的赤橙色。

狐狸尾巴在他身后慢慢摆着,尾尖上那盏红狐狸灯还挂着,他舍不得摘下来。

溟渊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沓裁好的红纸放下了。“我回人界一趟。”

洛晓弦从廊檐底下转过头。“什么时候?”

“现在。今晚走,后天回。去看看以前住的地方还在不在。”溟渊从桌案边拿起那本他买来的《中秋说习俗》薄册子放进袖中,“人界的中秋也有讲究,我去看看他们……现在是怎么过的。”

洛晓弦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手把他领口那根翘起来的围脖毛按平了。“你那以前住的地方还有人吗?”

“没人了。”溟渊握着洛晓弦按完他围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只手,“就回去看看。很快回来。”

“那你带一块人界的月饼回来。上次那个蛋黄莲蓉的,多带几块。”洛晓弦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狐狸尾巴在他身后摆了摆,“早去早回。”

溟渊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玉雀从他内袋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被夜风把声音吹散了。

洛晓弦站在廊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月光里,狐狸耳朵朝院门的方向转了转,然后转回来继续整理桌上剩下那沓裁好的红纸了。

溟渊走得不快。他穿过妖仙界边境的时候把灰斗篷的帽兜拉上了,气息收敛到最低,途经的巡界妖兵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游侠模样,灵力平平,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走出界碑之后拐向了落月坡的方向,夜风把坡上的野草吹得贴着地面伏成一片流动的灰影。

他走到那块青石平台前面的时候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石面上,和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坐在这里喝酒时一样,青石的裂缝里长着同样的那种细叶草,风从同一面坡上灌下来。但他站在石台边缘低头看的时候察觉到了什么——草叶倒伏的痕迹有两道。

一道新一些,压痕的深度和间距和洛晓弦步幅一致;另一道更浅更细,脚尖落点的角度更偏内侧,像是一个身量更矮、行动更轻的人站过。

他蹲下来把掌心贴在青石表面感应了片刻。那道旧痕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但溟渊的手指在触到石面的瞬间微微蜷了一下——九尾天狐。

纯正的、修为深厚的狐族气息,和洛晓弦同源但更沉更旧,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锋回到了鞘里。洛晓弦最近来过落月坡,和一个九尾天狐在这里碰过面。

他把那本《中秋说习俗》从袖中取出来放在石台上翻了翻。

人界的节日习俗写得很细,从供月饼到祭月神到走月提灯,字数不多但写得烟火气十足,油墨印刷的字迹清晰端正。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腹压在纸面边缘的装订线上停了一下。

旧纸的纹理里嵌着一粒极细的赤色绒屑,他把那粒绒屑捻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下——狐狸毛的颜色,和他指尖摸过洛晓弦狐狸尾巴时的手感一致。

他把书合上了,站在落月坡的月光下把那粒赤色绒屑收进了袖中。风吹过来卷起他斗篷下摆的一角又落下,银白发尾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半拍,像在把脚底下那片松软草地的触感多踩一遍。

第42章 汤中旧雪事

同一片月光也照着雪猫领地。歧霄冬的厨房里正冒着稠密的白雾,锅里的浓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色乳白偏浅,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和香料末。

青枝站在灶台旁边切配菜,刀刃和案板碰撞出均匀的节律,切好的菌菇片被整齐地码进碗里。

歧霄冬把锅里翻滚的汤搅了两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小罐盐往里面抖了抖。“雪猫族的老汤要煮够三个时辰。汤底用的是雪鸡的骨架和冻干菌,慢火熬到骨头变酥,汤色从清变白才够味。”

青枝把切好的菌菇片端过来倒进锅里。“你们雪猫族过中秋也喝这个?”

“中秋喝的是另一道——蜜汁雪鱼。那道要等十五才做。”歧霄冬把锅盖合上了,调了小火让汤继续煨着。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两只粗瓷碗放在灶台边沿,给青枝和自己各舀了一碗汤底试味。

青枝接过碗喝了一小口,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菌菇的鲜味和骨架的醇厚裹在一起,不咸不腻,在舌尖上留了一层温和的回甘。“好喝。比我以前在东海渔村喝的任何汤都好喝。”

歧霄冬自己也喝了一口,猫耳朵微微朝前倾了一下。“我父亲教我的。他走之前把雪猫族的菜谱一本一本抄给我,说以后就算他不在厨房里了我也能自己做饭吃。”

青枝端着碗看了他一眼。“你父亲下厨?”

“他是雪猫族里做饭最好吃的。”歧霄冬把碗放在灶台上,低头看着锅里继续翻滚的白汤,“他走的第三年我把他的菜谱翻出来开始学做第一道汤。那锅汤煮糊了。锅底结了一层黑痂,刷了三天才刷干净。”

青枝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暖融融的厨房里荡了一下又被白雾吞进去了。“后来呢?”

“后来我去冰缝里抓了十五只雪鸡回来。一只一只地试,煮到第十一只的时候汤的颜色对了。第十二只的时候味道对了。剩下的三只给族里的幼崽们烤着吃了。”

歧霄冬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汤色的浓稠度又盖回去了,白尾巴在脚边慢慢摆着:“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路要自己走完才知道弯在哪。做汤也一样。糊一次就知道火候大了。”

青枝靠在灶台边端着那碗汤慢慢喝。他看着歧霄冬侧身调整火候的样子。

白猫的下颌在灶火的光里映出温润的轮廓线,猫耳朵朝着汤锅的方向微微倾着,尾巴在身后摆动的幅度比平时松弛了许多。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你学第十五只雪鸡的时候有人陪着你吗?”

歧霄冬的手在锅盖上停了一瞬。“没有。第十五只是我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烤的。烤完了吃了一半,另一半埋进了雪堆里留着第二天当早饭。”

青枝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面望着那锅正在慢慢收浓的白汤。

窗户上蒙了一层水雾,把外面的月光和水汽混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暖白色光晕。

歧霄冬的尾巴伸过来在青枝的靴尖旁边停了一下,然后卷了上去绕住了青枝的小腿外侧。白绒毛贴着靛蓝的裤料,安静地收着圈。

青枝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尾巴,把空碗从灶台上拿起来放到水槽里。“明天做蜜汁雪鱼的时候我打下手。你教我片鱼。”

歧霄冬的猫耳朵在灶火的光里微微弯了一瞬。“好。片鱼要顺着纹理走,逆着切会散。”

“你父亲说的?”

“我说的。我片了一百多条雪鱼之后自己总结的。”

青枝笑了一声,把水槽里的碗冲洗干净了放到沥水架上。

歧霄冬把锅盖掀开最后搅了一勺汤起来看色泽,汤色已经浓稠乳白,表面浮着细密的油珠和菌菇片沉浮的轮廓。

他把锅盖合上关了火,转身的时候尾巴从青枝的小腿上收回来盘好了。

两个人端着两碗新舀的成品汤坐到门槛上肩并肩喝。

圆月在雪谷的夜空中亮得像一块被擦透了面的旧铜镜,月光落在两只碗的汤面上把白汤染了一层微弱的银边。

歧霄冬喝了两口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的菜谱里还有一道甜汤,雪果蜜酿的。等我学会做你那份了,中秋那天给你单独煮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