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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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隐患留新处
母蛟没有走远。
她在地面裂缝里留下的那些墨绿色血迹在第二日天亮之前就被歧霄冬循着气味追到了半程。
管道向西延伸穿过两座矮丘,在一道干涸的旧河床底部拐了个弯,再往前探的时候血迹断了,像被人从中间擦去了一样干净。
歧霄冬蹲在断口处闻了闻泥土里的残余气息,猫耳朵压着贴平了一会儿。
母蛟的伤被她自己用灵力烧灼封口了,短时间内不会再留下任何追踪痕迹。但她还在附近。
“她不会走远。”歧霄冬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把沾了矿泥的白袍下摆卷起来搭在手臂上。
“她追了三十年的钥匙就在她眼皮底下亮了三次,而且每次亮都比前一次更靠近她想要的形态。她现在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再近一点就能抓到了’。撤退只是暂时的休整。”
洛晓弦靠在东厢门框上听他说完。他今早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狐狸尾巴恢复了平时摆动的幅度和频率。
但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纹路还在,只是淡得像一层薄薄的金边嵌在琥珀色的虹膜边缘。
他夜里没怎么睡着,滚烫的灵脉让他翻了整夜的身。
但他早上起来之后用冷水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件干净外袍,看起来和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公子哥没什么差别。
“她不走是好事。省得我去追。”
青枝从厨房端了碗热粥出来递给他。“你吃了再放狠话。”
洛晓弦接过粥碗喝了一大口,烫得呲牙咧嘴的,舌头伸出来晾了好一会儿。
“你们发现没,每次母蛟靠近的时候我体内的东西就会躁得特别厉害。像狗闻着肉味。
”他吸溜着碗沿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反过来也一样。我躁得厉害的时候她大概也能感应到我在躁。两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不用靠近我也知道我在哪。”
溟渊在廊檐另一头坐着雕玉。他今天坐的位置比平时离洛晓弦远了约莫两丈,玉雀蹲在他膝头上晒着晨光。
他的目光落在刀锋和玉面之间没有抬起来过,但洛晓弦说“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时候他刻刀在玉面上多停了一息才继续移动。
洛晓弦余光扫到那个停顿了,没做声。
然后小绒来了。
她出现在院墙缺口处的时候把老獾精刚补好的菜畦又踩塌了一角。不过老獾精今早不在家,去市集赶早集了。
小绒从墙缺口探进半个白团子脑袋,两只前爪扒着墙头,圆溜溜的淡蓝色眼睛把院子里的人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青枝身上。
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还没长齐的小尖牙。
“剑修哥哥!我偷跑出来找你们玩!君上不在家长老们都没发现我溜了!”
歧霄冬从厨房门口转身看见墙头上那团白毛的时候猫耳朵猛地向后弹了一下。“小绒。你一个人从雪山跑到妖仙界来的?”
“雪道好走的!我走了两天就到了!君上别生气——我给你带了新做的蜜饯!”小绒从墙头翻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跌跌撞撞地落在院子里,她跑过去抱住歧霄冬的腿把布包往他手里塞。
歧霄冬低头看着怀里被塞进来的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布包,猫耳朵从贴平慢慢竖回来了一半。
小绒的到来让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角。洛晓弦蹲下来跟她平视,掌心摊开亮了一串微小的暖色火苗在指间游走。
小绒追着那些火苗转圈,白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茸毛在晨光里炸成了一圈绒球。
“狐族哥哥你昨天打架了是不是!君上尾巴上的气味里有打斗过的尘粉!”
“你鼻子比寒川君还灵。”洛晓弦把火苗收了,在小绒脑袋上揉了一把。
小绒笑眯眯地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后她忽然偏过头,圆溜溜的眼睛转向廊檐下的方向。
溟渊坐在那里雕玉,银白发丝垂在肩侧,晨光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安静的浅金色边线。
小绒歪着头看了他几息,然后从歧霄冬腿边跑到了溟渊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是狐族哥哥旁边的银头发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和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同。你很冷,但我靠近你的时候尾巴上的毛没有炸。”小绒认真地说,“我族里长老说,能让我尾巴毛不炸的人都是好人。”
溟渊停下了手中的刀。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小白团子,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极淡的东西化开了一丝。“……替我谢谢你族里的长老。”
“不客气!”小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溟渊掌心里,“这个给你吃!”
溟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绒毛蹭得暖呼呼的蜜饯,把那颗蜜饯放进了袖中。
洛晓弦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幕看完了,狐狸尾巴在身后晃了两晃,嘴角的弧弯了一弯又收回来。
但那份松弛没能持续到正午。
第52章 赌局我赢了
母蛟来的时候没有从地下冒出来。她出现在了院墙外面。
墨绿色的长发散着披了满肩,右手还缠着洛晓弦昨夜用赤溟火珠贯穿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灵力波动明显比她全盛时弱了三成。
她站在那里隔着半人高的旧墙看着院子里的人,竖瞳里沉着冷金色的光,像两枚被磨薄了的古币嵌在眼眶里。
“洛晓弦。”她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晨间的空气,“你跟不跟我走,你都得跟我走。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走出来,或者我进去拿。”
洛晓弦从东厢门内走出来站到了院子中央。他把赤溟火珠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暗金色的光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地跳着。
他望着母蛟那只缠着旧绷带的右肩,歪了一下头笑了一声。
“你自己绷带都是刚缠的,你拿得了谁?”
母蛟没有接话。她的竖瞳从洛晓弦脸上移开了落在院子里某个位置。
小绒正蹲在老梅树根旁剥松子吃,白尾巴盘在脚背上,耳朵尖上还沾着早上的露水。
母蛟的目光在那个白团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身形动了。
墨绿色的灵力从她脚下铺开贴着地面滑入院子,速度极快,方向精准地绕过了洛晓弦和青枝的拦截。
她直取小绒。
歧霄冬离小绒最近。白猫的身影在母蛟灵力触到小绒的前一息挡了上去,但他挡的是灵力通道没有挡到母蛟本人。
母蛟的身法比她全盛时慢了两分,可她提前算好了歧霄冬的防守路线,从侧面切入探爪把小绒的后领拎了起来。
小白团子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圆眼睛瞪圆了但没有哭。
“别动。”母蛟把小绒拎在身前悬空,墨绿色的灵力像一层薄壳裹住了小绒的四肢把她固定住,白尾巴僵直地垂着动弹不得,“你动一下她就少一根毛。”
歧霄冬停在了原地。猫耳朵压得几乎贴平,尾巴在身后绷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但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小绒身上没有移开。
洛晓弦把赤溟火珠从衣领里取了出来握在掌中。
暗金色的光从他攥着珠子的指缝里渗出来沿着他的腕骨向上攀爬。
脖颈上那些脉络又浮起来了,瞳孔边缘的光圈扩张了一圈又一圈。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母蛟拎着小绒,看着小绒那双圆眼睛里压着的泪意和歧霄冬压着尾巴的僵硬姿态,闭上了嘴停了笑,整个人的气息沉下去了两寸。
“放了她。”洛晓弦说。声音没有起伏,“你要的是我。你拎她没意义。”
“我要你走出来。”母蛟的竖瞳里冷金色的光纹丝不动,“珠子留下。你自己走到我这边来。她回院子里去。我数到三。”
洛晓弦攥着珠子的手松开了。
他把赤溟火珠从脖子上摘下来提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到院墙缺口处停下来,把珠子放在墙头上,然后迈脚跨过了墙基。
溟渊从廊檐下站了起来。
银白的身影在日光里掠出一道冷光,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他落在洛晓弦和母蛟之间的时候灰斗篷下摆还在翻卷着没落定。
他的右手按在了洛晓弦的肩头,用力、收紧、指节泛白,像要把他按在原地。“你别过去。”
“她抓了小绒。”
“我能救回来。你先回去。”
“你拿什么救?用你的‘上古血脉’把她冻住?然后用你的‘传承残余’跟她硬拼?”洛晓弦转头看向溟渊,琥珀色的瞳仁里那圈暗金色纹路正在翻涌。
“她手里有个孩子。你出手的时候灵力波动会波及到小绒。我不信你控制得住那个精度。”
溟渊按在他肩头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冰色的眼眸里那层万年不化的霜雪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
里面翻涌着的并非冷气,是另一种他压了太久的东西。
“你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洛晓弦把他的手从自己肩头上轻轻拨开了。
“我是知道你现在距离一丈之内就会让我体内的东西暴走。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出手的准头。你要是非要站过来,我们俩加起来打的这一架会把半个鸣溪山炸了。小绒到时候就不是少几根毛的事了。”
他转身面对母蛟的方向,脊背挺直,狐狸尾巴夹紧了贴着腿侧。他走过了那道墙基。
溟渊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他看着洛晓弦的背影走向母蛟,看着他把赤溟火珠放在墙头上的手垂下来,看着暗金色的光从洛晓弦的后颈漫上来沿着耳廓边缘攀爬。
他站在那里,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又停住了。
洛晓弦走到母蛟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暗金色的光圈在他瞳孔里转得极快,快得几乎要把琥珀色完全淹没了。但他嘴角还留着那点弧度。
他在笑。
“你抓了那孩子也没用。她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你拿她换不了我身上这根血脉的控制权。”洛晓弦偏头看了小绒一眼。
小白团子被墨绿色的灵力裹着悬在半空,四只爪子都被缠住了不能动,只有耳朵尖还能微微颤着。
“我跟你走。但你要先放她回去。不然的话 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了,我身上这根血脉也不会乖乖听你的使唤。”
母蛟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下台阶。你右肩伤了,灵力耗得差不多了。你现在抓住我的唯一方式就是让我自愿跟你走。我不自愿的话我身上这根东西。你知道它躁起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按不住,你也按不住。”
洛晓弦的嘴角弧度又弯了一弯。
“你让我帮你的忙,我帮。但你要先放那小崽子回去。她哭了的话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脉。你懂我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