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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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晓弦讲得口干舌燥了转头问他“你要不要也按一个试试”。
溟渊伸手在泥面上按了一个掌印。修长的、指节分明的,大小恰好比洛晓弦的掌印大出半圈弧。
三个掌印排在泥面上像一家三口偷了菜畦留的签名。
第54章 碗底有彩虹
晓弦看着那三个掌印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尾巴在地面上拍了好几拍。
“你看你那个印子,指头那么长,一看就是做冰月饼的手。”
“你那个印子圆。一看就是偷蜜饯的爪。”
“谁偷蜜饯了!小绒偷的!”
“我不偷!”小绒在旁边蹦起来,“我是缉凶!我是官!”
“官也偷蜜饯!你怀里那包蜜饯哪来的?”
小绒把怀里的小布包捂紧了往歧霄冬身后躲。
歧霄冬把尾巴伸出来挡在她前面接住了洛晓弦追过来的手:“别吓她。蜜饯我给她带的。”
“寒川君你纵容幼崽偷吃!”
“那是带的,不是偷的。”
“她从墙缺口进来的时候布包口子上还沾着你们家灶台的灰呢你跟我说是带的。”
歧霄冬的猫耳朵压平了。白猫的尾巴把洛晓弦的手腕轻轻挡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盘好了。
“……是带的。灶台灰是路上蹭的。”
洛晓弦和歧霄冬对视了三息。然后两个人同时别开了脸,一个继续蹲着看蚂蚁洞一个起身回厨房去添汤了。
小绒在歧霄冬腿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洛晓弦又看了看远去的白尾巴,小声对洛晓弦说:“君上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压平。”
“我看见了。”
“你别告诉君上我说的。”
“我不说。但你要分我一颗蜜饯。”
小绒从布包里抠出一颗塞进他手里。洛晓弦把那颗蜜饯吃了,甜得眯了眯眼睛,狐狸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朝溟渊的方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把他袖子拽了一下。“你会雕土拨鼠吗?”
溟渊低头看着他。“不会。没雕过。”
“那你雕一个试试。雕大了给小绒当玩具,小的我挂腰带上。”
洛晓弦从腰封内侧摸了一块边角料递给他。“昨晚上从老梅树根底下捡的,颜色有点杂但质地还行。你雕坏了也没事。”
溟渊接过那块杂色边角料在掌心里转了一下,玉质普通但胜在油润。
他把材料收进袖中,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你昨晚去老梅树根底下捡石头了?”
“半夜睡不着。月亮亮得晃眼。”
“你在想什么睡不着?”
洛晓弦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正午的日光里撞了一下又分开,中间隔着昨天那场院墙外的对峙和那句“我比你会撒谎”的尾音。
“在想你那个假珠子里的寒气能撑多久不化。你昨天说再覆一层就能修好,那你的寒气在冰层里封着能撑多久?跟你本体的灵力供应有关系吗?你要是离我远了珠子会不会自己化掉?”
溟渊把边角料收好了。“不会。封进去的寒气够维持两个月。离你远近不影响那层封存。”
“那就好。”洛晓弦转回身往厨房方向走了,“我怕你哪天跑了珠子化了之后母蛟再来的时候我没东西骗她了。”
溟渊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我不跑。”
“谁知道呢。你这人满嘴假话。”
“这句是真的。”
洛晓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狐狸尾巴从身后伸过去朝溟渊的小腿方向轻轻扫了一下,尾尖在他裤料上蹭了一蹭就收回来了。
那一下轻得像风吹过去的落叶碰了碰窗纸,但收回来之后洛晓弦的尾巴上翘的弧度比刚才高了半寸。
厨房里青枝在叫谁去帮忙端碗碟,小绒喊着“我去我去”跑了过去,歧霄冬在灶台边守着那锅还在滚的新汤。
窗台上摆着三只粗瓷碗和一碟新切的灵果,老梅树的影子从窗格外斜斜地照进来铺了一地晃动的碎光。
洛晓弦走进厨房去抢小绒手里的碗碟被小绒扭着胳膊不撒手,两人在灶台前闹成一团,小绒笑得白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歧霄冬端着汤勺站在那里看着她们闹,猫耳朵微微地向前倾着,尾巴在脚边盘成了一个松垮的圆,尾尖在青枝的靴子旁边轻轻扫着地面。
溟渊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他看着里面那幅热气腾腾的场面。
洛晓弦跟小绒抢碗碟抢到一半被青枝从中间一手一个拎开,歧霄冬盛汤的手稳得像在修行,灶台上的水汽把窗玻璃蒙成一片白雾腾腾的暖黄色。
玉雀从他袖口探出脑袋啾了一声,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放出来让它落在窗台上自己跳着玩。
日光从厨房顶棚的瓦缝里漏下几条细长的金色光带落在灶台和地面之间,把四个人在屋里走动的身影切成了明暗交替的碎块。
小绒终于抢到了她想要的那只碗,举在头顶跑出去了。
洛晓弦在后面追着喊“那是盛汤的你端空碗出去干什么”,小绒头也不回地喊着“盛空气也能喝”。
青枝靠在灶台边笑得拿勺子柄戳了歧霄冬的腰一下,白猫被戳得尾巴炸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洛晓弦追到院子中央停住了。小绒已经蹲到了墙缺口边上,把空碗举过头顶对着太阳光看透过碗沿的光圈。
洛晓弦站在老梅树底下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背影看了几息,狐狸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
溟渊从厨房门口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人的肩侧隔了不到一掌宽的间隙。
“她这碗空气盛到太阳落山也不会满。”洛晓弦说。
“她喜欢的不是满。”溟渊说,“是碗沿反的光。”
洛晓弦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雕玉的时候看过很多次玉料表面反光的样子。碗沿釉面的反光和冰面差不多。她喜欢那个颜色。”
洛晓弦没再接话了。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小绒举着碗的背影上,狐狸尾巴在身后停下了晃动,尾尖轻轻地搭上了溟渊垂在身侧的袖口边沿。
不重,不拉,只是贴着那截衣料的边角搭着。溟渊没有把袖子抽走。
老梅树的叶子被风翻动出细碎的声响,日光透过叶隙把两人的肩头和搭在一起的那截袖口边缘染成了均匀的暖金色。
小绒在墙缺口那边忽然喊了一声:“碗里有彩虹!”
她举着空碗跑回来给他们看。碗沿的弧度确实把日光折出了一道极淡的彩色光弧浮在碗底上方。
她把碗凑到洛晓弦面前让他看,又凑到溟渊面前让他看,彩虹在碗底里轻轻晃着像一尾还没长大的小鱼。
洛晓弦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道光弧,狐狸尾巴从溟渊袖口上松开落回了地面。
他低头看着碗底那道细碎的彩色光弧看了很久,嘴角弯着,狐狸耳朵在日光里被晒成了暖融融的浅金色。
第55章 你别碰我了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和中秋那天一样圆。
洛晓弦靠东厢门框上晒月亮的时候手里转着溟渊刚雕好的土拨鼠玉坠,只有拇指大小。
杂色边角料被雕成了一只蹲坐的圆胖土拨鼠,两只前爪捧着一颗小圆球,球面上有极细的刻纹,要凑近了才看得清是一粒放大的蜜饯。
他把坠子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狐狸尾巴在身后慢慢摆,月亮的银光把整条尾巴的赤金色绒毛染成了一层冷调的浅金。
溟渊坐在廊檐下的旧木凳上看着他那条尾巴摆动的弧度。
玉雀蹲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着了,银发男人垂着眼皮看着玉雀呼吸间微弱的起伏。
余光里是东厢门框边那道赤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的轮廓。
洛晓弦转过来了。
他把土拨鼠坠子挂上腰带的时候朝溟渊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也不慢,走到离他大约三步远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僵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尾根的位置浮起来沿着脊骨的走向攀爬上后颈。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身体里那截东西像被从沉睡中猛地推了一把,带着灼热的恨意沿着灵脉分叉的位置冲涌上来。
他闭了闭眼想压回去。
暗金色的光在皮下翻涌了几次又退了几次,脖颈上的脉络明灭了几个来回之后稳定在了一个持续发亮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重,指尖在变烫,胸口那枚赤溟火珠正在以两倍于正常速度的频率震动着。
“溟渊。”他开口,声音哑了半度,“你现在别动。”
溟渊坐在原地没有站起来。
“怎么了?”
“它在翻。比前两天都凶。”洛晓弦攥着门框的边角把自己固定住了,指节在木纹上压出白印。
“你坐在那里别动……我过去找你。”
他迈了一步。暗金色的光在迈步的瞬间从他瞳孔里暴涨出来淹没了整片虹膜。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朝着他的意识边界狠狠地撞,全是被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边缘的皮肤下透出细密的暗金色脉络,像一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旧镣铐正在沿着手指往上爬。
溟渊在廊檐下直起身来了。洛晓弦在他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弹了出去,转身冲向了院门。
狐狸尾巴绷成了一条赤金色的箭矢,身形在月光里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他冲出院门的时候翻越墙头的动作利落得不带任何犹豫,像一支早已射出去的旧箭,方向由不得自己选。
溟渊追出去了。
银白的身影掠过院墙的时候玉雀从他膝头惊醒了,扑着翅膀追了一程又缩回了月光里。
溟渊追到鸣溪山南麓的坡上就看见洛晓弦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根下,后背抵着树干。
他正低着头用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腕骨内侧把那只还在抑制不住地抖的手固定住。
赤溟火珠被他从脖子上扯下来攥在左手里,珠面的光芒正在明灭不定地跳着,像一颗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小太阳。
“别过来。”洛晓弦说。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溟渊看见了他的脸。
暗金色的光圈几乎吞没了整双狐狸眼,只剩一丝琥珀色的细线嵌在瞳孔的最中心。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关咬得下颌的线条绷成了一条硬线。
“它刚才要往你那边冲。我没拉住,我的身体自己动了。它要你去……它看见你就想撕。”
溟渊停在了离他大约五步远的地方。“你刚才冲出来的时候控制住了它。”
“那是它自己退的。它在试探我的控制力的边界到底在哪。”洛晓弦把攥着珠子的手举起来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