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阅读分页 57/63
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溟渊的眉眼没有变,但眉眼之间那层被压了太久的霜雪彻底化开了,露出底下万年冰封的冷原轮廓。
他站在裂口上方的半空中,脚底踏着一层凝实的寒冰,整个人被自己的神息从内部点亮了。
那种纯净的、亘古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座雪山降了下来,把整片被催魔符染成暗红的夜空重新压回了冷蓝色。
他的声音从高处分落下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一切。
“退回去。”
上古冰神站在那道裂隙上方。
他伸出右手朝地面压了一下。
极寒的灵力从掌心倾泻而下,像一条从九天垂落的冰瀑冲刷在裂隙入口处。
魁族正涌出裂隙的那道开口在那道冰瀑的冲刷下从边缘开始向外冻结。
汹涌的炽光被冰蓝的神息一层层覆盖压合,裂口的宽度在半息之内缩窄了三分之一。
那些已经爬出来的魁族在冰瀑落地的瞬间被冻住了,魁族暗金色的眼瞳骤然凝滞,灰白的皮肤表面覆上了寸许厚的冰壳。
它们保持着迈步的姿态被定在了原地。
洛晓弦跪在裂隙边缘仰着头。他的视野里暗金色的光还在翻涌着遮住了大半,
但他看见了那道从半空中倾泻而下的冷蓝色的光柱,看见了光柱源头那个被极寒气流托在半空中的身影。
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飘着,月白衣袍的下摆在无风之中自行翻卷着露出底下修长的身形轮廓。
他认出那张脸了。
他认识了太久了。
“……沈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暗金色的灵力裹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裂痕。
他伸出一只手朝半空中那道身影的方向探去,暗金色的脉络从指尖一直缠到了肩胛。
但那只手的方向是朝上的。
半空中那道银白的身影低头看向了他。
冰蓝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层又被他自己稳住。
溟渊的右手还在持续压着那道正在冻结的裂隙,但他的左手从袖中伸了出来朝洛晓弦的方向伸过去。
那只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洛晓弦攥着赤溟火珠的那只手被暗金色的脉络缠着无法完全展开。
但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那只手背上的暗金色脉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跳动着,皮肤表面浮着灼热的碎光。
他伸向半空中那道银白身影的方向,指尖在离那只垂下来的手还有半尺的距离时停住了。
暗金色的光和他指尖涌动的神息之间的那道裂隙上,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望着彼此。洛晓弦的瞳孔里翻涌着暗金色的炽光。
但那层光的底下,在琥珀色被压成最细一线的那道缝隙里,倒映着半空中那道银白的轮廓。
“你到底是谁。沈渊。”洛晓弦说。声音被暗金色的灵力撕扯得又哑又碎,但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半空中那道银白的身影把那只要去接他的手又往下压了一寸。
冰蓝色的神息从他掌心溢出沿着那道裂隙流淌向洛晓弦的方向。
银白身影的人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地面上那双正在燃烧的琥珀色眼睛。
“溟渊。”他说,“我叫溟渊。”
第62章 七成和两成
那段时间他后来不太记得细节了。
只记得冰蓝色的神息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裹进去的时候,暗金色的光在那些极寒的灵气里像被急冻的沸水一样猛地缩了。
他攥着赤溟火珠的那只手被溟渊从裂隙边缘托起来的时候珠子已经碎成了三瓣从指缝里滑落。
溟渊的手指穿过那些碎裂的玉片扣住了他的指根,把他整个人从裂隙翻涌的暗金色炽光中拽了出来。
他落进溟渊怀里的时候全身都在抖。
暗金色的脉络从皮肤表面正一层一层地褪下去,每一层褪去的皮肉下面都是烧灼过的暗红伤痕。
他的意识在褪脉的过程中断断续续的,清醒和昏沉交替着在视野里切换。
有时候看见溟渊的银白发丝扫在他脸侧,有时候只感觉到一只手贴着他的脊骨在输送某种极稳定的凉意。
彻底剥离魁族血脉是之后的事了。
溟渊在一处远离战场的旧山洞里把他放平了。
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灵脉被人从主干上剖开了一道缝,手伸了进去,把一根缠在灵脉分叉位置上生了根的旧藤连根扯了出来。
那魁族血脉被剥离出去的瞬间他浑身痉挛了一记,喉咙里涌出一口又腥又甜的旧血顺着嘴角淌下来,然后他的身体便彻底空了。
他的灵力从原本的十成骤降到了不到两成,被剥离的那截魁族血脉带走了他灵脉深处将近八成的旧根基。
洛晓弦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洞顶被风吹干了的旧苔痕。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着,凉凉的,指节微微收着力道,像怕握重了会碎。
洛晓弦侧过头去,溟渊坐在他旁边,银白发丝散在肩侧没有束起来,月白衣袍的边缘沾着干涸的暗金色血迹和碎冰屑。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层被压了太久的旧霜彻底化开了之后底下仍然带着倦意,虽然他整个人依然冷得像一座刚融了表层的旧山。
“……你坐我旁边多久了?”
溟渊低头看着他。“两天。”
洛晓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
手背上暗金色的脉络彻底消失了。
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有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浅淡的、被旧金藤缠绕过的纹理痕。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
丹田里像一只被清空了的旧碗,碗底只剩薄薄一层底水在晃。
火狐心法还在,但运转的速度和力道比全盛时期慢了不止三倍。
“……我现在大概打不过小绒了。”洛晓弦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苍白的面色上显得很薄。
洛晓弦动了动被握着的那只手的手指,指尖在溟渊的指节间轻轻蹭了一下。
“你两天的坐姿都没变过。”
溟渊没有说话。
他把洛晓弦的手又拢紧了一分,拇指压在洛晓弦的脉门上。
那里的跳动比以前虚了很多,像一层薄纸下面裹着一颗不太肯跳的旧种子。
他能感觉到洛晓弦身体里那截被连根拔走的旧血脉留下的空洞还没有完全闭合,灵力从空洞边缘缓慢地向内渗漏。
像破了底的杯子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自己漏空。
“你花了多少灵力把我捞出来?”洛晓弦问。
“不多。”
“你骗人的时候语气总是变得很压抑。你现在语气更压抑了。”
溟渊收在他脉门上的拇指动了一下。
“剥离血脉的时候你的灵脉主干差点断。我续了一层寒气做基膜替你兜住了,灵力不会继续漏。”
“所以你现在还剩几成?”
溟渊垂着眼皮没有看他。“七成。”
洛晓弦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你现在剩七成。我剩两成不到。咱俩加一起打不过之前一个完整的我。那前线怎么办?”
“我已经传了上神界的神使。”溟渊说。
“你昏迷的时候。他们会在两日内抵达边境。我留在你身边,等你恢复一部分行动力之后我再去前线封那道裂口。”
“歧霄冬和青枝呢?”
“还活着。他们在前线挡着魁族推进的速度,但撑不了太久。”
溟渊看了他一下,冰蓝色的眼瞳里总带着一些暖意。
“等你走得动了我就去换他们回来。”
第63章 青枝剑已断
洛晓弦坐了起来。
脊背离开石面的那一刻他的腰软了一瞬,溟渊的手从被他握着的位置滑到了他的后背托住了他。
洛晓弦的肩靠着他的前臂内侧,在那截支撑上停了两息调整呼吸。
他的灵力像一锅被搅散了的旧粥在丹田里缓慢地晃荡着聚不拢,但坐起来之后他的眼底亮了一些。
“我现在就走得动。你带我过去。”
“你现在走不了一里地就会软。”
“那你背我过去。”
溟渊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洛晓弦能数清他眼睫上凝着的那层极细的霜纹。
银白的身影在他面前顿了顿,然后溟渊侧过身来单膝跪地的姿态让他靠上了自己的背。
洛晓弦的手臂环过他的颈侧交握在他锁骨前方的位置,腿弯被溟渊的手臂托住了。
他整个人贴上了那片冷而稳的脊背,狐狸尾巴从衣摆边缘垂下来贴着溟渊的腿侧。
“你背过别人吗?”洛晓弦把下巴搁在他肩头问。
“没有。”
“那我是不是你背的第一个人?”
“嗯。”
洛晓弦把脸埋进他的银白发丝里。
鼻尖蹭过去的时候那层凉意裹着干燥的、旧雪的气息涌入他的呼吸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背稳一点。别把我摔了。”
溟渊背着他从山洞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稳得像在平地上走。
玉雀从溟渊的内袋里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洛晓弦歪在他肩上的脸,啾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洛晓弦在半昏半醒间抬了一下手,在虚空中聚了一枚赤红色的传音符。
火苗比平时暗了数倍,光色偏橙,细得像一根被点燃的旧线头。
他把它送出去了。传音符飞出去的方向朝着妖仙界各族的领地散开,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给各族长老的话。
“魁族裂缝开了。西北边境需要人手挡……是洛晓弦。我灵力暂时用不了,请各族的兵先顶上……”
传音符燃尽了。
洛晓弦把脸重新埋回溟渊的肩窝里,狐狸尾巴在身后垂着微微晃了一下。
“你那个上神界的神使什么时候到?”
“两天。”
“两天够我把这截路走完吗?”
“够。到了前线我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封裂缝。”
“你不带上我?”
溟渊的步子没有停。“带你进去我分心。”
洛晓弦的胳膊在他胸前交握着微微收紧了。
“那你把我放在歧霄冬旁边。我看着你封。”
溟渊没有回话。
但他的脚步加快了一线,从稳变成了急稳,脊背的肌肉隔着衣料微微收紧了一瞬。
前线比洛晓弦记忆中的边境村庄面目全非了。
村落的废墟覆着一层被冰封后又融化的碎尘,地面裂了数道深浅不一的旧缝,每一道缝里都还残余着暗金色的微光在缓慢地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