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未明盏

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阅读分页 58/63

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那些暗金色的眼瞳在废墟的阴影里像成片的萤火浮在低处移动。

歧霄冬在废墟东面的一座半塌的塔楼残基处守着。

白猫的白袍被撕了大半截,右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壳。

他的猫耳朵一只垂着另一只竖着,竖着的那只正在朝废墟南侧转,像在听一道已经停了很久的声响。

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回头了。

淡银色的瞳仁在看见溟渊背着洛晓弦走近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转回了头继续朝着废墟南侧的方向望着。

洛晓弦从溟渊背上滑下来落在地面上。

他的腿站上去的时候软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扶着溟渊的肘弯稳住重心之后朝着歧霄冬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了三步就看见了那截露在碎石堆外面的剑柄。

青色的剑鞘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还连着握柄和剑格,握柄上缠着的旧青绳被血迹浸透成了深赭色。

下半截剑鞘孤零零地掉在两步外的碎砖缝里,断口参差,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猛地折断了。

长剑的剑身不见了,只剩握柄和剑格的残件和一个空鞘壳。

断剑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大片被烧灼过的焦痕,焦痕边缘散落着几片灰白色的碎屑。

骨质的,细细的,像被烧透了的残骸被风吹散之后剩下的小块。

洛晓弦蹲下去把那截断剑柄捡起来了。

握柄上还残留着青枝的体温余烬和剑修的灵力残痕。

那抹青色的灵光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从剑格内侧向外界散逸,像一盏被吹灭了正在慢慢冷透的旧灯。

他的手指在握柄上收紧了,骨节泛白。

“他什么时候——”

“你去村子中间之后。”

歧霄冬的声音从塔楼残基的方向传来,沙哑得不像样,其中隐藏着太多不可言说的情感。

“你去引母蛟出手的时候魁族从裂隙里涌出来了。第一批就把拆符的位置冲散了。他把我从兽群中间推出去让我去找上神界的接应点发信号,他自己拦在塔楼南侧的窄巷口挡了六只魁族。”

歧霄冬转过来看了洛晓弦一眼。

白猫的淡银色的瞳仁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猫耳朵竖着的那只还在微微颤着,像在听一道他明知道已经停了但还在等的旧响。

“他挡到了我发完信号回来。我回来的时候巷口只剩这把剑柄了。”

洛晓弦蹲在碎石堆旁边把那截断剑柄握了很长时间。

狐狸尾巴垂在地面上贴着碎砖的边沿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泪,但眼眶周围泛着一层被压回去的红。

“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歧霄冬把目光移开了。

他望着废墟南侧的方向,那里整片窄巷口的墙面上全是青色剑芒斩出的旧痕,剑痕的深度和角度密集得像一层刻在墙皮上的旧风。

“他说让我回去之后替他把那把断剑带到华剑宗去,埋在师父剑冢旁边。”

洛晓弦把那截断剑柄轻轻放回碎石堆上原来的位置。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又软了一下,溟渊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托住了他的肘弯。

他靠着那截支撑站定了,侧过头看了溟渊一眼,暗金色的余烬已经从他眼底彻底褪干净了。

琥珀色的瞳仁里只有一层沉甸甸的亮光,像快烧完的火把被湿布裹住之后在缝隙里还亮着的那一点。

“你去封裂缝。”洛晓弦说,“寒川君守东面。我在西面废墟缺口那边守着。在我灵力能撑住的范围内我不会让任何一只魁族从西面绕到你们背后去。”

溟渊托着他肘弯的手没有松开。

“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软了三次。”

“软了也能站着。”洛晓弦把他那只手从自己肘弯上拨开了,“你去封你的。我守我的。你封完了就过来接我。”

他转身朝西面废墟缺口的方向走了。

步子迈得慢,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稳,腿弯在落地之后有一瞬的微颤但他压住了没有让它晃出来。

狐狸尾巴从他身后垂着尾尖扫过地面的碎砖和干土,已经没有之前那种蓬松有力的弧度了,像一条被卸了大半后劲的旧帆。

“都是我的错。”洛晓弦自言自语地走了。

溟渊看着他走到西面缺口处靠在半截残墙上站定了,

才转回身朝着裂隙的方向迈步。银白的月白衣袍在走向裂隙的过程中被翻涌的冰蓝色神息重新裹住。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像一座被重新点燃了的旧山正在把自己最后的全部燃量朝着那道裂口倾注过去。

歧霄冬在塔楼残基旁边蹲着把青枝那截断剑柄捡起来握在了掌心里。

白猫的猫耳朵彻底垂下去了贴平在发间,尾巴收紧了盘在脚背上。

他握着那截断剑柄站起来的时候身侧那道白玉扣从破损的斗篷领口上滑落下来滚进了碎砖缝里。

他低头看见了那颗扣子没有伸手去捡,只是把头转回来重新望向了裂隙的方向。

风从废墟的南侧缺口灌进来吹过他肩头松散的白发和那道空下来的左肩侧。

他站的位置旁边再也没有人在那片窄巷口的墙根底下替他挡风了。

“青枝。”歧霄冬轻轻地喊了一声。

风就从那截空出来的位置直直地灌过去吹散了他袍摆上最后一层旧尘。

第64章 决战进行时

那场封裂之战持续了三日三夜。

第一天,溟渊站在裂隙正上方,冰蓝色的神息从他周身源源不断地倾泻入那道翻涌着暗金色炽光的裂口。

极寒的灵力和地底涌出的旧热在交界面反复对冲,每一次撞上都在空气里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碎光。

裂隙的宽度在他的全力压制下缓慢收窄,但收窄的速度比预期慢了许多。

他剩下的七成灵力在连续压制了六个时辰之后开始出现明显的消耗痕迹。

溟渊那银白的发尾从冰蓝色渐成了暗灰,月白长袍的边缘被暗金色的余温燎出了细密的焦痕。

第二天黎明,裂隙的收窄停滞了。

地底深处的旧脉开始反向推进,暗金色的炽光从裂缝边缘重新向外蔓延,将溟渊的冰蓝色神息硬生生推回了数尺。

他站在半空中微微晃了一下,左手从袖中探出按住了自己的腕骨。

灵力枯竭的边界已经靠近了,溟渊的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细微地抖着。

洛晓弦在西面缺口的残墙根下看见了那道抖动。

琥珀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从墙根直起身往裂隙的方向冲了两步。

腿弯软了一下。

洛晓弦扶着墙站稳了,朝着裂隙的方向吼了一声:“你退!等我恢复两成灵力,再过几个时辰就好!”

溟渊在半空中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洛晓弦扶着残墙摇摇欲坠的轮廓,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一个还来得及收回去的微笑。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压着裂隙。

洛晓弦攥着墙砖的手指收紧了。

第三天拂晓,第一支援兵到了。

来的不是上神界的神使。

北面的天际线上涌起了一片灰褐色的云,云层压下来的时候洛晓弦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身影。

陆猛带头,狮妖副统领的身形比上次分开时壮了一圈,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北境驻军。

那些被他从符宗据点里救出来的妖兵跑在最前面,盔甲残破但面容坚毅,手里提着的武器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他们冲入废墟之后迅速切入了魁族和村落之间那道最窄的隘口,第一排盾阵压下去的力道把正涌来的三只魁族撞退了数步。

陆猛在阵前回头看了洛晓弦一眼。虎目里翻涌着沉甸甸的光,他朝洛晓弦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听不清,但洛晓弦看清了他的口型。他说的是“我来了”。

接着南面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另一片。白绒绒的,边缘被晨光染成暖金色。

雪猫族的援兵到了。

长老们走在最前面,雪猫族的战阵在白影翻卷间铺展开来把废墟东面的战线稳稳接住了。

小绒骑在一位长老的脖子上朝洛晓弦的方向拼命挥手,白尾巴在晨风里竖得笔直,嘴里喊着什么被风撕成了碎屑。

再然后玉璃来了。

小白兔妖被铁柱驮在背上从兽道里钻出来的时候洛晓弦差点没认出来她。

小兔妖长高了一大截,兔耳朵从头顶竖起来比铁柱的甲壳还高出半截,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疤,眼神比上回分别时成熟了太多。

她从铁柱背上跳下来朝洛晓弦飞奔过去,跑近的时候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红眼睛里的水光打着转但一滴都没落下来。

“哥哥,”她仰头看着他,“我听说了。我带人来帮忙。青翎的魂灯我已经送到轮回里去了,她走之前说让我替她多打几只魁族。”

洛晓弦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把玉璃鬓边蹭乱的一缕碎发拢到她耳后去,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度:“你长高了。”

“你瘦了。”玉璃说。

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没有松,转身把铁柱和花菱花蕊拉了过来,小青蛇从铁柱甲壳顶端仰起头来朝洛晓弦吐了吐信子。

六只小妖站在西面缺口处排成了一列,背朝残墙面向废墟方向正在逼近的暗金色队列,个头参差但站得笔直。

洛晓弦撑着墙站起来看了一眼战场的全貌。

北面是陆猛的盾阵,东面是雪猫族的白影,南面妖仙界各族的长老带着人正在封堵第三道缺口,玉璃带着几只小妖守在了西面。

整片废墟被围成了一张正在收拢的旧网,魁族的暗金色身影在那张网里来回冲撞但每一面都有接应的人墙在堵着不让它们外扩。

但他抬头看向裂隙上方的时候看见溟渊正在下沉。

银白的身影从半空中降到了离地面不到两丈的高度,冰蓝色的神息已经暗了大半。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微微颤着,右手还在撑住裂隙的边缘不让它继续扩大。

他的灵力枯竭已经越过边界了,他正在用自己的本命精气替代灵力往那道裂缝里灌。

洛晓弦看见他眉骨下方那层霜纹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褪色,像一枚正在被磨薄的旧印章。

他撑着墙往外迈了一步。玉璃在后面喊了一声“哥哥你的腿”。

他没有回头。

“你守好这里。”

他朝身后说,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裂隙的方向走过去了。

每一步都慢,每一步都稳,腿弯在落地之后的微颤被他用自己的意志力硬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