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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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蛟从裂隙侧面的暗影里扑出来的时候被洛晓弦看见了。
墨绿的身影从断壁后面掠出直取溟渊的后背,右肩的旧伤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她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近半。
她也到了极限。
洛晓弦在那一瞬朝她的方向抬了手。
他丹田里仅剩的那不到两成的火狐心法被他榨出来灌进了掌心。
一道细而赤红的火线从指间射出,精准地撞上了母蛟的右肩旧伤。
那道火线细得像一根被点燃的旧丝线,但它撞上去的力道把母蛟前冲的轨迹偏转了半寸,让她的爪尖擦着溟渊的肩侧划了过去。
母蛟落地的时候踉了数步。
她回头看了洛晓弦一眼,冷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
不甘的、枯竭的、被耗尽了所有算计之后所剩无几的轮廓。
她在这一步停住之后再也没能朝前迈出第二步。
因为上神界的神使在这一刻到了。
第65章 总算要结束
天穹从正中裂开了一道缝。纯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整面被掀开的旧天幕露出了后面的层云和层云之后列阵的身影。
上神界的神使一共十二位,穿着统一的银白色战袍,腰间悬着同制的旧纹令牌,他们降落在裂隙四周的那一瞬整片战场的温度都被抬高了。
带着一股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神力压制之后所有残余灵力都朝下伏了一层的沉降感。
领头的那位神使在落地之后转到了溟渊的侧面。他朝他微微低了一下头。“神君。属下奉上神界之命前来接应。”
溟渊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还压着裂隙的边缘,冰蓝色的神息从他最后的精气中源源不断地渗入裂口之中。
裂隙的宽度在神使们列阵之后被十二道纯白的神力同时施加了压制,收窄的速度猛地加快了一倍。
暗金色的炽光被压缩到了裂口的底部,那些还在往外涌的魁族在那道压制的力道中被定住了身形,暗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的光开始一层一层地黯淡下去。
洛晓弦走到裂隙边缘的时候腿终于软了。
他跪在了裂口旁边,离溟渊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道银白的身影。
溟渊的银白发尾已经从冰蓝色完全褪成了灰白,像一整片被耗尽了霜色的旧雪堆在肩侧。
他的左手垂着在微微发抖,右手还在压着裂隙。
他感觉到了洛晓弦的到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冰蓝色的眼瞳里那层冷色的光正在散,露出下面另一层东西。暖的、旧的、像一枚被埋了很久终于被翻出来的旧石。
“你压不住了。”洛晓弦说。
“压得住。”溟渊说。
“你在用你本命的东西续。你续完这道口子之后还剩什么?”
溟渊没有回答。他把目光转回了裂隙上,右手用力又往下压了一寸。
裂隙的暗金色光芒在那道压制的力道中又缩了半寸,但溟渊的右手在压完之后从指尖开始出现了透明的趋势。
他的身形正在从边缘开始缓慢地消散,像一枚被烧到了最后的旧烛正在把自己化掉。
洛晓弦睁大眼睛,心里满是惊慌。
他从地上爬起来扑了过去,伸手攥住了溟渊正在消散的右手手腕,暗金色的血痕已经彻底褪尽了的掌心贴着那截正在变得透明的皮肤。
他的灵力不足,但他把自己的火狐心法剩下的最后那一点底水全榨了出来灌了进,试图托住那道正在断裂的本命精气的边界。
“……你别散。”洛晓弦的声音在发抖,狐耳也在颤抖,眼里带着止不住的崩溃。
“你别散。你散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我灵力废了大半,你走了谁背我。”
溟渊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
他的手在洛晓弦的掌心下停住了消散,赤红色的底水贴着他经脉的边缘覆了一层薄薄的暖膜,把精气流失的断面暂时封住了。
他的身体恢复成了实体,但面色比方才更白了一分。
裂隙在最底层的暗金色光被十二位神使联合压制到熄灭之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旧响。
像一扇被合上的旧门在门轴处咬合时最后那一下的闷震。
暗金色的光从裂口的缝隙里彻底退去了,裂口两侧的地面开始缓慢地向内合拢,像一张被撑开的旧嘴终于找到了合上的力气。
母蛟倒在裂隙闭合后的余震里。她的竖瞳翻白了一瞬又恢复焦距,墨绿色的灵力从她周身散逸出来飘散在风里。
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又摔了回去,最后只是仰面躺着看着天顶上正在散去的纯白色光芒,嘴角有什么东西弯了一下又平了。
玉璃带着铁柱跑过来把她按住捆牢了,绳结打在腕骨外侧的时候母蛟没有反抗。
陆猛的盾阵把最后几只魁族压进了裂隙闭合前的最后一层缝隙里封住了。
那层缝隙合拢的瞬间地面的震响传出去很远很远,远到鸣溪山的树梢都跟着抖了一下。
雪猫族的长老们在废墟东面清查伤亡,小绒被歧霄冬拦在战圈外面不许过来,圆眼睛里全是急出来的泪花。
洛晓弦跪在裂隙完全闭合后的地面上,还攥着溟渊的手腕没松。
他已经彻底没有灵力了,丹田里干涸得像一口被晒透了底的老井,连火星都聚不起来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狐狸尾巴垂在地面上贴着碎石一动不动。
溟渊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银白的身影比他跪着的姿态低了大半截,他蹲在洛晓弦面前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了。
洛晓弦抬起脸来的时候眼角全是干的,眼眶红得厉害但一滴都没掉,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白线。
“你哭了?”溟渊问。
“没哭。”
“你眼睛是红的。”
“那是被风吹的。”
“我在上面压裂隙的时候一直看着你。风没有朝你那个方向吹。”
洛晓弦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瞬。他把脸从溟渊的手指间别开了,声音闷在肩窝里:“你现在还管我哭没哭。你自己差点散了。”
“没散。你拉住我了。”溟渊把他别开的脸转了回来。
他的拇指贴着洛晓弦颧骨下方的弧度慢慢滑过去,指腹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冰蓝余温贴着他的皮肤渗进去。
洛晓弦在他拇指滑过的轨迹上感觉到一层极其轻微的、像被他自己的火狐心法余温焐热了的温度,从那截指腹传到他的脸侧。
“……你现在手是温的了。”洛晓弦说。
“你灌过来的灵力暖的。”
“我只灌了火狐心法的底水,那层东西自己撑不了多久。”
“撑到你站起来就行。”
洛晓弦抬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瞳里那层霜纹退尽之后露出来的底色是暖的。
表面上凝着的水汽还没干透。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还攥在溟渊的手腕上,指尖的力度已经松了但还没有完全松开。
“……现在怎么办?”洛晓弦问。
“先站起来。”溟渊说,“站起来了,我再告诉你后面怎么办。”
洛晓弦撑着地面把膝盖从碎石上抬起来,溟渊托住了他的另一边手肘帮他稳住了重心。
两个人从裂隙边缘站起来的时候废墟四周的风从各个方向灌进来把他们身上沾的碎尘和余烬都吹散了一层。
玉璃在不远处喊了一声“哥哥你站起来了”,然后捂着嘴不喊了,红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水光。
铁柱用甲壳顶了顶她肩膀,花菱花蕊姐妹俩抱在一起蹲在墙根下面,小青蛇盘在花蕊膝盖上仰着脑袋吐信子。
陆猛把盾收起来之后朝着洛晓弦的方向大踏步走过来。
狮妖副统领的面容上糊着一层灰和汗,但虎目里的光比晨光还亮。
他走到洛晓弦面前停住了,粗壮的手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洛公子。成了。”
洛晓弦被他拍得肩头晃了一下,站稳之后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谢了老陆。你肋骨还疼不疼。”
“不疼了!断茬长上了!打这一架全好了!”
洛晓弦被他那句“全好了”逗得笑了一声,那声笑在晨光里散出去的时候被废墟里残余的旧风卷着飘过了塔楼残基的方向。
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塔楼那边。
歧霄冬还蹲在那片碎石堆旁边,掌心里握着那截断剑柄,白猫的猫耳朵垂着贴平在发间,尾巴盘在脚背上蜷成了一团。
青枝。对啊,青枝。
洛晓弦的笑容收了半截。
他从溟渊的支撑中脱开手自己走了几步,腿弯在落地的时候颤了一下但没有软。
他走到歧霄冬旁边蹲下来,狐狸尾巴从身后收拢了贴着地面放在自己和白猫之间的空隙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伸过去搭在了歧霄冬盘着的尾巴旁边,赤金色和白色的绒毛在碎石面上贴着。
歧霄冬低着头看了一会儿那截贴过来的狐狸尾巴。
过了很久,他把那截断剑柄从掌心里平放到了身侧的地面上。
断柄的握格上残存的那层青色灵光已经彻底散尽了,只剩旧青绳的残余和剑格内侧一道被刻得很深的旧痕。
歧霄冬把那道旧痕用指腹摸了一遍,然后他侧过头来看了洛晓弦一眼。
淡银色的瞳仁里那层水光已经干了,但那层干了的痕迹还在,像被晒干之后的河床在表面留着裂纹的走向。
“他留了一句话。”歧霄冬说,“他走之前最后一道剑气送回来的时候,剑身上刻了两个字。我擦干净之后才看清的。”
“写了什么?”
歧霄冬的手指贴着断剑柄内侧那道旧痕的走向又走了一遍。
“等着。”
洛晓弦的尾巴在碎石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把手伸过去按住了歧霄冬那只攥着剑柄的手,按了两息之后松开了。
“那咱们就等着。他把东西留下了,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的。”
歧霄冬的猫耳朵从那层贴平的状态里微微抬了一丝。
“也许吧。”
他的尾巴在碎石面上朝洛晓弦的方向伸过去,尾尖在他尾巴旁边停了一下,轻轻扫了一下他尾巴尖上的绒毛,收回来了。
白猫把那截断剑柄重新握进掌心里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直了,两条腿站得稳而有力。
晨光从东面废墟的断壁后面彻底翻上来了。金色的光铺过整片战场把碎砖和干土和散落的残兵都染上一层暖色。
陆猛正在把北境驻军的伤员聚到一起安置,雪猫族的长老们在塔楼残基另一侧清点伤亡,上神界的神使们正沿着裂隙闭合后的地面逐一检查封禁的完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