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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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菱花蕊把小青蛇从膝盖上端起来朝光里举了举,蛇尾巴在阳光里暖融融地舒展开了。
洛晓弦在废墟中央站着朝四周看了看。
他看见了陆猛、玉璃、铁柱、花菱花蕊、小青蛇、雪猫族的长老和小绒、上神界的十二位神使、渐次从各处残墙后面探出身来收拢阵线的妖仙界各族战士。
每一张脸他都认得或者不认得但此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在晨光里站着。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溟渊站在他旁边,银白的长发散在肩侧被晨光照成了一层柔和的灰金色,月白长袍的边缘还有焦痕但身形是实在的,没有继续透明的趋势。
他的手垂在身侧,小指外侧和洛晓弦的尾指外侧隔着半寸的空隙没有碰着。
洛晓弦把那半寸的距离自己填上了。
尾指外侧贴着尾指外侧,两截温度在晨光里互相传了传,然后他侧过头来看着溟渊:“上神界那边你怎么交代?”
溟渊的尾指在那片贴着的温度里微微动了一下。
“回去述职。然后回来。”
“述职要多久?”
“你想多久?”
“我灵力废了大半走不远。你述职太久我就跟寒川君回雪原吃蜜汁雪鱼去了。”
溟渊低头看着他。“那我述职快一点。”
“多快?”
“你吃完一条雪鱼的时间。”
洛晓弦笑了一声。
那声笑在晨光里散出去的时候比他之前的笑轻了许多,像一枚被风掀起来的旧信纸在落地之前被人捏住了边角。
他把尾指扣进了溟渊的指缝里,扣紧了之后侧过头朝着歧霄冬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寒川君!回去吃鱼了!”
歧霄冬把断剑柄仔仔细细地收进了斗篷内袋里,从塔楼残基边走了下来。
白猫的白袍破了大半截但尾巴竖起来了,猫耳朵重新朝着前方竖着,虽然其中一只垂着的角度比另一只低了些但没有完全贴平。
他走到洛晓弦和溟渊面前的时候玉璃带着几只小妖也围过来了,铁柱的甲壳上扣着花菱花蕊姐妹,小青蛇盘在铁柱头顶竖着半截身子吐信子。
小绒从雪猫族长老那边跑过来扑上了歧霄冬的腿,白猫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把她抱起来但尾巴伸过去圈了一下她的腰侧又松开了。
洛晓弦站在晨光里被一圈人围着,狐狸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
他灵力废了大半但尾巴还是蓬松的,尾尖在风里来回扫着,偶尔扫到溟渊的袍摆边角又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和溟渊扣在一起的那只手,然后抬头看了看正在从东面废墟边缘慢慢升起来的太阳,金色的光铺了他满脸。
“……回家了。”洛晓弦说。
“嗯。回家。”溟渊说。
第66章 大结局
回到鸣溪山院子那天是阴天。
云层低低地压着屋檐,把整座小院笼进一层灰白的柔光里。
老梅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翻着发黄的边。
墙根下那排被洛晓弦糊过的红纸灯笼还挂着,只是纸面被前些天的雨泡软了边缘,有几盏脱了骨耷拉着,像喝醉了的旧人靠在檐下打盹。
洛晓弦走进院门的时候腿脚已经稳了许多。
虽然丹田里那层底水薄得像刚下过小雨的浅坑,但至少不再走几步就要扶墙了。
他把溟渊的手从自己肘弯上松开,一个人走到了东厢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跟了他一路的银白身影。
溟渊在他回头的瞬间停在了离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月白长袍上的焦痕已经被他自己简单处理过了,但袖口边缘还留着几道没完全褪去的暗痕。
他的气色比在战场上时好了些,灰白的发尾重新泛上了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像刚被雪水洗过的旧银。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近,像在等洛晓弦确定那道距离。
“两步。”洛晓弦说,“你打算以后都隔两步?”
“你体内那根旧脉被拔掉了之后不会再排斥我了。”溟渊说,“但我不确定你的灵力恢复期里会不会对寒气有什么新的反应。近两天还在观察期。”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到你蹲下去的时候腰会不自觉往右侧偏。左边那道旧伤在阴天的时候会绷。”
洛晓弦把右手反伸到后腰左侧摸了一下,那里确实有一道被暗金色脉络灼烧后留下的旧疤,虽然表皮已经长好了但阴雨天里确实会有一阵隐隐的发紧。
他没有说过这件事,他连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你什么时候观察到这个的?”
“在封裂缝的时候你跪在裂隙旁边那会儿。你起来的时候右手先撑地,腰侧绷了半息才站直。”
洛晓弦站在东厢门口看了他几息,狐狸尾巴在身后慢慢摆了一下。
他朝溟渊的方向迈了半步,把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缩到了一步半。暗金色的光没有浮起来,脖颈上的皮肤安安静静的,一丝异样的跳动都没有。
他又迈了半步。一步的距离了。
他的鼻尖离溟渊的衣领不到半尺,那股熟悉的旧雪气息涌过来裹住了他,他感觉到自己呼吸里那层紧张的东西散掉了。
“……没有反应。”洛晓弦抬头看着他,“那层血脉没了之后你靠近我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跳了。我的灵脉里全是空的,空得连排斥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溟渊低头看着他。一步的距离里他能数清洛晓弦眼尾那道没彻底消下去的浅红和睫毛上凝着的细碎晨露。
他没有抬手的动作,但洛晓弦感觉到自己腰侧那道旧疤被一层极轻极薄的寒气贴住了。
不冰,带着一种被驯化过的温凉,像一枚被焐过的旧币按在了需要它的地方。
那道旧疤在寒气贴上去之后绷紧的酸软感被压下去了一些。
“观察期结束了。”溟渊说。他朝前迈了那最后一步,两人之间彻底没了空隙。
他的手臂绕过洛晓弦的肩背拢住了他,掌心贴着他后腰那道旧疤的边缘停着,力道轻得像在拢一件旧瓷器。
洛晓弦的脸埋进他颈侧,银白的发丝蹭过他的眉梢和颧骨,那层旧雪的气息被体温焐过之后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暖的、旧的、像被晒化了第一层的冰面底下淌着的融水。
“……你下一步是不是该述职了?”洛晓弦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嗡嗡的。
“明天去。”
“那你今晚睡哪?”
“睡你旁边。”
“你明天走了之后什么时候回来?”
“你吃完一条雪鱼的时间。”
洛晓弦的手臂从他背后收拢了。“那条雪鱼我可以吃得很慢。慢到你把上神界那堆破事全交代完了再回来吃第二口。”
溟渊的掌根在他后腰旧疤上轻轻压了一下,洛晓弦的脊椎应着那道力道微微弓起了一瞬又松下去。
两个人站在东厢门口的空地上,一步的距离被压缩成了零距离,晨间的冷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绕着两个人的衣摆转了一圈又走了。
狐狸尾巴从洛晓弦身后绕过来搭在了溟渊的腿侧,尾尖贴着他的裤料边缘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扫着。
第二天溟渊确实去了上神界。
他走的时候天刚亮,银白的身影掠出院子的时候头也没回,但洛晓弦站在东厢门槛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枚新雕的玉坠子。
土拨鼠形状,圆滚滚的,前爪里捧着一颗被雕大了的蜜饯。
坠子底部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洛晓弦凑近了才看清,左边一个“归”右边一个“早”。
他把坠子挂上了腰带,和那根短木棍并排别着。
狐狸尾巴在后面慢慢摆了两下,然后他转身回屋躺回了被窝里。
溟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洛晓弦把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他把廊檐下那几盏泡软了的旧灯笼拆下来重新糊了新纸,红纸是从市集上新买的,边缘裁得比上次齐整了许多。
洛晓弦糊灯的手艺明显进步了,最后挂上去的那排纸灯在风里稳稳地转着圈,没有一盏耷拉着脑袋。
他把老梅树根旁被土拨鼠拱松的土重新拍实了,又把菜畦边那排被小绒踩乱的薄荷重新插了根。
忙完这些之后洛晓弦坐在东厢门外的石阶上数自己丹田里那层薄薄的灵水。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它又涨了一点,从两成不到涨到了勉强能聚出半朵小火苗的程度。
他把那半朵火苗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颜色是赤红色的,亮晶晶的,在风里晃了晃没有灭。
第三天夜里溟渊回来了。
他翻过院墙的时候银白发尾上沾了几滴没干的夜露,月白长袍换了身新的,袖口的暗纹在月光下闪着极浅的冰蓝色微光。
他落在院子里的时候洛晓弦正坐在石阶上捧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面条等他,狐狸尾巴在石阶面上摊着,尾尖朝院门的方向微微弯着。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的时候溟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述职完了?”洛晓弦把凉面条端起来朝他举了举,“这碗面我煮了三次。前两次糊了。”
溟渊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接过那碗凉面条低头吃了一口。
嚼完之后他说:“面坨了。”
“你走了三天。坨了也正常。”
“雪鱼呢?”
“没做。等你自己回来做。”
溟渊把那碗坨了的面条吃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石阶上,银白发尾垂落在肩侧,月光把整张脸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
他眉骨下方那层霜纹重新凝上了,但比之前薄了许多,像一层被压薄了的老冰封在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痕上面。
他侧过头来看着洛晓弦,冰蓝色的眼瞳里那层暖色比走之前又厚了一分,像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冰面底下浮上来的水色越来越明显了。
洛晓弦把他的脸扳过来和自己对视。
他的拇指贴着溟渊眉骨下方那层薄霜纹路慢慢滑过去,指腹的温度把那层霜的边缘化了一小片。
“你在上面神界的时候有没有人问你关于我的事?”
“问了。我说你是我的人。”
“什么身份?”
“配偶。”
洛晓弦的拇指在霜纹边缘停住了。“你跟他们说了配偶?”
“说了。”
“那你现在在上神界的记录里是已婚状态?”
“是。”
洛晓弦沉默了一会儿,把拇指从霜纹上收回来别开了脸,狐狸尾巴在身后的石阶面上甩了两下。
他开口的时候耳朵红透了但声音是稳的:“那挺好的。省得以后再有什么神使来院子里查你的来历,你说已婚人家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