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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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在发烫。”
“面坨了。吃完了胃里烧得慌。”
“凉的也烧?”
“我体质火系。吃凉的反倒容易烧。”洛晓弦把他那只手从自己下颌上捞下来扣进了掌心里。
“你明天跟我去市集买鱼。今晚把该干的干完,明天早点起。”
“该干的是什么?”
洛晓弦把两个人扣着的手举起来在月光下晃了晃。“你述职完了,你说该干的是什么。”
溟渊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月光把交叠的指缝照成细碎的银灰色。
“那该干的事干完了之后呢?”溟渊问。
“之后睡觉。”
“睡完觉之后呢?”
洛晓弦把他的手指扣紧了。“睡完觉之后去市集买鱼。你走了三天,那条雪鱼已经欠了很久了。”
溟渊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指扣成了那种收拢的弧度,另一只手从石阶面上抬起来覆上了洛晓弦的后颈。
他的指腹从后颈的绒毛沿着脊骨的轮廓慢慢滑下来,停在后腰那道旧疤的位置上按住了。
洛晓弦的脊背在按住的瞬间微微挺了一下又软回去,狐狸尾巴从石阶上抬起来贴到了溟渊的手臂外侧,尾尖在他袖口边沿轻轻扫着。
夜风从墙缺口灌进来把廊檐下那一排新糊的红纸灯笼吹得慢慢转着圈。
灯面透出的微光被笼在没点的暗处里只是红纸本身的颜色在风里晃。
月光把石阶上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门板上拉成了一片交叠的墨色,边界模糊得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轮廓。
第二天清晨他们去市集买鱼的时候洛晓弦的步子比前几天快了许多。
他走在溟渊旁边,两个人的肩侧在行走中自然地贴着,穿过清晨卖菜摊位之间狭窄的过道时谁也没有让开那截空隙。
他在鱼摊前蹲下来挑了一条最大的雪鱼,手里攥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尾巴对溟渊说:“这条回去做蜜汁的。你片鱼。我做酱汁。寒川君教的配方我还记得。”
买完鱼往回走的时候他们经过那棵老槐树。
洛晓弦在它树根旁边的泥面上找到了之前按下的那两个掌印。
掌印还在,被雨水冲过之后边缘模糊了一些但两个轮廓仍然清晰。
他蹲下来把自己那只已经不太记得的掌印和溟渊那只修长的掌印之间的空隙用指腹填了一下才走。
当天下午他蹲在灶台前面调酱汁的时候溟渊在案板上片鱼。
银白发丝用一根旧簪子挽在脑后,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刀锋落在鱼身上的节律均匀利落。
洛晓弦蹲在他旁边看了几秒鱼片落在案板上的厚度和间距,然后把调好的蜜酱碗推到他手边。
两个人的手在推碗的时候碰了一下,谁也没有特意避开,那截接触持续了一息就自然分开了。
蜜汁雪鱼出锅的时候整座院子都飘着甜香。
洛晓弦端着盘子走到廊檐下在旧木桌上摆好了,抬头看了看天上。
阴天过了之后云层散开了,日光从云隙里漏下来铺了满院。
他偏头往院子东北角的墙根下面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两盏新糊的红色兔子灯,是他昨天闲的时候顺手做的,一直没想好挂在哪。
他想了想,走过去拎起那两盏灯挂在了东厢门的左右两边门框上,一左一右地对称着,红纸面在日光里透出暖融融的色泽。
溟渊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廊檐下看着他挂完那两盏灯。
银白的身影靠在门框边没有走近,目光从洛晓弦拎灯的手移到他挂完之后踮脚调整灯穗子的侧脸,又移到他垂在身后的狐狸尾巴上。
那条尾巴在他调整完灯穗之后朝他的方向甩了两下,尾尖翘着一个熟稔的弧。
洛晓弦在门框边转过身来面对他。
日光从两盏红灯笼中间穿过来照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瞳仁在暖光里亮着浅浅的金色。
他的灵力只剩两成多一点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满的,亮晶晶的。
“吃鱼了。你再站那边那桌我就把鱼吃完了。”
溟渊从廊檐下走出来在旧木桌旁边坐下了。
洛晓弦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那盘蜜汁雪鱼和两碟凉菜和两只粗瓷碗。
洛晓弦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了一下。
“这次比中秋那回做得好吃。酱汁的甜度和咸度更匀了。”
“你调的酱汁比以前浓了。”溟渊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火候收得紧。”
洛晓弦笑了一声。
他把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了自己脚边的地面上,尾尖的绒毛贴着石阶缝里长出来的那一小片青苔。
他低头看着那盘雪鱼看了几息,又抬头看了溟渊一眼。
银发男人垂着眼皮慢慢吃着鱼,日光落在他银白发尾上把那层冰蓝色照成了浅杏色,月白长袍的袖口边缘翻着新洗过的折痕。
整个人坐在旧木桌对面的姿态松弛得像一截被春天晒化了的旧冰柱,安静、沉默、稳稳地待在那里。
“过两天回雪原一趟吧。”洛晓弦夹了第二块鱼。
“去看看寒川君。他拿着那截断剑柄走了之后一直没传消息回来。我们去看看他把那柄剑埋在了哪。”
溟渊放下筷子。“好。”
“看完之后再去人界一趟。落月坡上那棵松树还在。你上次说那个白瓷酒壶被风吹到坡底了,咱们去买个新的挂上去。”
“好。”
“然后回妖仙界。我灵力恢复慢但火狐心法还在,练个几年应该能回个五六成。到时候再打一场架,你陪我练手。”
“好。”
洛晓弦把第三块鱼夹起来在酱汁里蘸了蘸。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溟渊抬眼看着他。
日光把两个人的眉眼都照得清清亮亮的,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对面那双正在笑起来的琥珀色狐狸眼。
“还会说,明天早上我来做早饭。”溟渊说道。
洛晓弦嚼着鱼块含糊地笑了一声。狐狸尾巴在石阶缝里的青苔上慢慢扫了两下,
尾尖卷起来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像一枚被随意摆好的旧句号,把一整段路收在了那条刚刚好的弧度里。
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把东厢门框上那两盏红兔子灯吹得轻轻转了起来,纸面透过的日光在门板上投出两团摇晃的暖影。
桌上的鱼盘里还剩最后几块蜜汁雪鱼,酱汁在盘底被晒得微微发亮。
第67章 番外 青枝 海不会回头
(本章是补全曾经青枝离开主角团回宗门的故事)
华剑宗建在东海边一座陡峭的山崖上。
青枝走到山门底下的时候潮水正在涨,浪头撞在崖壁上碎成大片的白沫,沿着岩石的纹路滑下去又被下一波浪推上来。
他站在山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熟悉的旧石匾,匾额上的字还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但他知道里面已经少了一个人了。
青枝走进内院,先看见的是大殿屋檐下挂的,一如既往的那排旧风铃。
铜管被海风蚀出了绿锈,风一吹就发出沉沉的闷响,和从前那种清亮的脆音完全不同了。
他把剑从背上解下来靠着墙根放好,推开师父住的那间偏殿的门。
门里的陈设和他走之前没有两样。
桌案上的旧茶盏还在窗台边摆着,榻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墙角那排书卷的排列顺序和他上次回来时一样。
但床铺上空了,被褥被收走了,只剩一层空荡荡的旧褥垫铺在木板面上。
他在门槛边站了很久没有走进去,最后只伸手在门框边沿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师父是三天前走的。
宗门里的师弟说得很简单:剑魂碎在东海之后他的身体就没有再撑过七天,灵脉从碎魂那天起开始逐段闭锁,闭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彻底停了。
停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就靠在窗台边看着海的方向合了眼。
青枝在师弟说到“海的方向”的时候抬头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
窗台上放着一只旧海螺,壳面被海水磨得光滑圆润,边缘缺了一小角。
他走过去把海螺拿起来凑到耳边摇了摇,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股干透了的海盐气息扑进鼻腔里。
当天晚上,青枝坐在师父那间偏殿的门槛上吃晚饭。
饭是宗门伙房送的素面,师弟端过来的时候碗沿上还冒着热气,面汤里浮着几片青菜叶。
他低头挑着面条慢慢吃,吃了几口之后听见旁边有人搬了张矮凳坐过来的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
是最小的小师弟,才十二岁,剑穗还系得歪歪扭扭,坐在旁边抱着膝盖看着他吃面。
“师哥,”小师弟说,“师父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旧布条递过来。
布条被洗得发白了,边缘的线头松散着,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旧樟木和干海藻混在一起的味道。
青枝接过来把布条展开,里面包着一枚旧剑穗。
是他自己刚入门那年编给师父的,手法生疏,结穗打得歪七扭八,颜色都褪成了灰蓝色。
师父收着这枚剑穗收了十几年,那么久,青枝都快忘了。
但师父在走之前把它解下来包在布条里让小师弟转交给他。
青枝把那枚旧剑穗攥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截布条重新包好放进怀里。
小师弟坐在旁边看着他做完了这些动作之后又问了一句:“师哥你明天要去剑冢吗?”
“去。”青枝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明天去。”
小师弟点了点头,从矮凳上站起来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跑进了走廊尽头的暮色里。
剑冢在东海崖背面的旧山坡上。
第二天,青枝一个人拿着铁锹和宗门备好的石料爬上去的时候天色正在从灰白转成浅金,海面被晨光染成一片碎亮的绸。
他在山坡最高处那棵老柏树旁边挖了坑,把师父的旧剑鞘和遗物放了进去,填土的时候一层一层地拍实。
他把那枚旧剑穗在封土之前放进了坑底,压在剑鞘旁边。
填完土之后他把带来的那块青石立在坟头前面。
石面上刻着师父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是他自己拿剑尖刻的,一笔一刀走得又稳又慢,像在把一个人从自己的记忆里拓印进另一块更耐久的东西里。
最后一行他刻了四个字:“剑归海去”。
剑尖离开石面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在抖,但抖完那一下之后,手强制性地稳住。
他在墓碑前面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