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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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璃拍着铁柱的甲壳说你怎么又胖了,铁柱说你才瘦了好多他们是不是不给你饭吃,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被关了这许多天的恐惧终于被重逢的欢喜冲淡了些。
洛晓弦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不由得弯起来。
他侧头去看溟渊,那人正把两个捆好的道士拖到一边去用寒气封灵,动作利落又随意,像在处理两袋旧米。
注意到洛晓弦的目光,溟渊抬眼:“怎么?”
“没怎么。”洛晓弦转开目光,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铁柱你要不要跟我们走?还有两个据点要端,你跟着更安全。”
铁柱点头如捣蒜:“跟跟跟!我哪也不去就跟着你们!”
就这样队伍里又多了一只穿山甲。铁柱虽然化形不稳,但穿山甲的甲壳坚硬,被洛晓弦安排走在队伍最后面断后,他乐颠颠地应了,四条短腿迈得飞快,灰扑扑的甲壳在灌木丛里钻进钻出灵活得很。
他们连夜赶路,在深夜时分抵达了正南方向的第三个据点。这处据点藏在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中央,三面环水,唯有一条窄窄的泥径通向中间一块干地。
干地上搭着座木屋,屋外燃着两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三个灰袍道士,正围着炉子喝酒划拳。
这一回洛晓弦没有只负责“等着”了。溟渊用寒气在水面上凝出一条狭窄冰径,洛晓弦背着玉璃、铁柱跟在身后,四个人悄无声息地踩着冰面摸到了干地边缘。那三个道士喝得面红耳赤,全然没察觉身后的冰面已经蔓延到了木屋地基下方。
然后溟渊打了个响指。冰面骤然炸裂成无数碎屑飞扬起来,在篝火光里折射出万千冷芒,铺天盖地罩向三个道士。
那三人醉眼朦胧里只见漫天寒光扑面而来,连符咒都没来得及掏就被冰屑封住了周身经脉,三张脸上全是惊骇之色,嘴里呜呜叫着被冻成了三个冰坨坨杵在地上。
洛晓弦从冰径上跳下来,踹开木屋的门。
屋里摆着三口大铁笼。第一口笼里关着两只瑟瑟发抖的花貂姐妹,姐姐搂着妹妹缩在笼子角落;第二口笼里蜷着一条小青蛇,蛇身盘成一圈,蛇信子微弱地吐着;第三口笼空空荡荡,笼底只剩一层暗褐色的灰烬和几根细小的翎羽。
玉璃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看见那几根翎羽的时候僵住了。她慢慢走过去,蹲在第三口笼子前面,伸出手指穿过铁栏缝隙去碰了碰那些翎羽。灰色的,细软的,边缘带着一抹极淡的蓝。
“青翎……”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青翎的尾羽……这是,关她的那个笼子……”
洛晓弦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按住她发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进笼子把那些翎羽敛出来,小心地收进怀里。“我收着。等找到她的残魂,一起送到轮回里去。”
玉璃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青蛇从第二口笼子的缝隙里滑出来游到洛晓弦脚边,竖起身子朝他吐了吐信子,像在道谢。花貂姐妹互相搀扶着走出笼子,姐姐胆大些,拽着洛晓弦的衣角小声说了句“恩公”。
洛晓弦被这一声叫得浑身不自在,挠着后脑勺连声说“别别别我可担不起恩公这称呼”。
溟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轮廓镀了冷白光边。他怀里不知何时多了只小小的雀鸟——不是活的,是玉雕的,青色玉料,翅膀半张做飞翔状,翎毛栩栩如生。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玉雀,又看了看笼底的方向,指腹轻轻摩挲过玉雀背脊上的刻纹。
洛晓弦起身走过来时看见了那只玉雀,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伸出手指碰了碰玉雀的翅膀尖,说了句:“雕得真好。”
“还剩最后一个。”溟渊把玉雀收进袖中,“西北据点,在乱石谷深处。明天一早动身。”
“今晚不连夜赶了?”洛晓弦问。
“这里有三只新救的,体力跟不上。歇一晚,明早走。”溟渊的目光扫过院子里三个冻成冰坨的道士,“而且我要审审这几个人,问问那个副宗主的事。”
洛晓弦的眼睛亮了一下:“副宗主?”
“嗯。”溟渊走到其中一个冰坨面前,屈指在冰面上叩了叩,“姜昆说他们的副宗主姓千,单名一个灵字。但这个千灵很神秘,姜昆入了符宗三年都没见过她的真容,只说每次指令都是传音符直接送到各据点,落款处画着一朵黑色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形状。
“……黑色的莲花。”
洛晓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莲。那个形状他见过。三个多月前,妖仙界边境的一处巡界妖兵营地被袭,十二名妖兵不知所踪。现场地上就留着一枚烧焦的黑色莲花印记。这件事当时在妖仙界内部调查了许久没查出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他攥紧了拳头。难道那件事和符宗的这个副宗主有关?她抓妖只是为了炼丹?还是背后有别的目的?
“你认得?”溟渊捕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不确定。”洛晓弦压了压情绪,“以前见过类似的印记。但先不说这个,明早审完了告诉我结果。”
溟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点了点头。
深夜,他们在木屋里点了堆火取暖。四只被救的小妖挤在一起互相偎着睡了——玉璃挨着铁柱,花貂姐妹搂成一团,小青蛇盘在玉璃的兔耳朵旁边,蛇尾巴尖搭在她肩膀上当被子盖。洛晓弦靠坐在门框边守着,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溟渊坐在屋外月光下,那块白玉在他掌心里转来转去。
洛晓弦走出去坐到他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夜风从沼泽上方掠过,带着水汽和腐烂植物根茎的气味。月亮很圆,倒映在沼泽的水面上像碎了的银盘。
过了很久,洛晓弦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千灵,她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抓妖族炼丹?南荒符宗又不是什么大门派,抓这么多妖,动静这么大,迟早会被上神界注意到。她图什么?”
溟渊将白玉收进袖中,偏头看他。月光里少年侧脸的线条认真而紧绷,狐狸眼里的光不像白天那样亮晶晶的,多了些沉的东西。脖子里那枚玉狐狸坠子从衣领边缘滑出来,银丝纹路微微发光。
“明天审完就知道了。”溟渊说,“总能问出点东西。”
“要是问不出来呢?”
“那就去总坛走一趟。”
洛晓弦转头看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碎影,但比白天那些张牙舞爪的笑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还真是说到做到的人。”
溟渊没接话。他把目光转回沼泽上那片碎月,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膝盖。
身后木屋里,玉璃在梦里翻了个身,耳朵尖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铁柱的甲壳在火堆余烬边反射着暗红的光。花貂姐妹的呼吸浅浅绵绵,小青蛇的尾巴勾住了玉璃的毯子角。
夜还很长。
第6章 黑莲生处
西北据点在乱石谷深处,地形比前三个都凶险。
洛晓弦站在谷口往里面张望时,第一反应是“这地方根本不适合住人”。两岸石壁陡峭如刀削,谷底堆满了崩塌下来的碎石,大的如屋舍,小的如拳头,犬牙交错地铺满了整条通道。
正午的日光只能从石壁顶端那道窄缝里漏下来几缕,照在谷底阴冷潮湿的青苔上,像几道金色的伤口。
溟渊从袖中取出昨晚画的符宗据点分布图,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标的是谷底最窄处有扇石门,门后有个天然溶洞。守这个据点的人最多,有五个,其中两个是外门执事。”
“五个。”洛晓弦活动了一下手腕,“前面三个地方加起来才七个,这一个就占五个。看来这里头关的东西不一般。”
玉璃趴在洛晓弦后背上,两只兔耳朵竖得笔直。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和进食,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脚下依然虚浮走不了太远的路。
洛晓弦干脆一直背着她,反正兔妖轻得跟团棉花似的,连铁柱都打趣说“小璃你得多吃肉,不然风一吹就没了”。
花貂姐妹花菱花蕊牵着手跟在铁柱后面,小青蛇盘在花蕊肩膀上,蛇脑袋随着走路的节奏一点一点。
昨夜的篝火和温暖的毯子让这群小妖恢复了不少精神,尤其是花菱——那只胆大的姐姐——今天已经敢主动凑到溟渊身边去拽他的袖子问“仙君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
溟渊低头看了她一眼,花菱立刻缩回手躲到姐姐身后,结果没过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继续问。
洛晓弦瞧着觉得好笑,转头对溟渊说:“你吓着人家了。”
“我没吓她。”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往那儿一站,就是吓着人家了。”
溟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摸出那块白玉和刻刀,开始雕东西。
花菱果然被吸引过去,蹲在旁边看刀锋落在玉面上划出细小的弧线,眼睛亮晶晶的。“仙君你在雕什么?”
“蝴蝶。”溟渊说。刀锋一转,两片蝶翼的轮廓从玉面上浮现出来。
花蕊也凑过去了。两只花貂蹲在溟渊脚边仰着脑袋看他雕玉,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铁柱笨手笨脚地也想挤过去看,甲壳撞在石头上发出“咚”的闷响,引来一阵笑。
洛晓弦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银发灰袍的男人被几只小妖团团围住,面色依然冷冰冰的,但刀锋落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迁就蹲在旁边的小脑袋们能看清。他别开脸“嘁”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
谷底的路比想象中难走。碎石堆成的小坡一个接一个,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过去。
溟渊走在最前面,遇到太陡的坡时他会无声无息地伸出一只手,洛晓弦借着力把背上的玉璃托上去,指尖碰到溟渊掌心时一凉一热,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每一次洛晓弦都觉得那凉意停留得久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溟渊已经缩回去的袖口,没说什么。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石壁忽然收窄,露出一扇嵌在岩石里的石门。
石门表面覆满了暗绿色的地衣,但门缝处的地衣被蹭掉了几块,露出底下铁灰色的石面,显然是最近有人频繁出入留下的痕迹。
溟渊在石门前停下,抬手覆在门面上感应了片刻。“门后五个人,都醒着。有三个聚在左侧约十步处,像在说话。一个在右侧更深处,气息最沉。最后一个在……”
他眉头皱了一下。
“……最后一个气息很弱,半死不活的样子。被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