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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一刀断山,榜上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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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黑武战台四周,很快围满了人。

这一个月,外门问榜不断。每场问榜结束,山功堂都会用埋在底部的修复阵法,换掉崩裂的青岩,填平过深的刀沟与拳坑。

可这个月打得太密。

旧刀沟才刚填平,边缘便又崩出新裂;碎石刚被清走,补上的青岩没过几日,又让後来者打碎。

罡锋与兵刃留下的白痕交错纵横,从台心一直划到白石界纹。

新伤压着旧痕,早已分不清哪一道出自谁手。

今日,又有人登台。

韩重山沿北侧石阶走上武战台。

无鞘重刀从肩後取下,宽厚刀锋擦过青岩,拖出一串暗红火星。

叶霄从另一侧登台。

沉黑长刀仍悬在腰间。

两人相隔十余步。

韩重山尚未起势,台下不少人的目光已经先落在了他的右臂上。

紧绷的袖口下,裸露在外的手背与腕骨缓缓泛起一层暗黄铁色。

那颜色并不耀眼,却像真正沉进了筋骨深处,随着五指一点点收紧,沿着小臂向上蔓延。

「真让他炼成了。」

有人盯着那层铁色,忍不住低声道:

「右臂这块短板一补,前两次问第十拦住他的那道坎,怕是已经没了。现在的他,应当有外门第十的战力。」

「那也未必。」

旁边一名旧外门弟子道:

「如今的第十,可是赵永圣。」

这句话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了些。

不远处,先前跟着韩重山去过丙七舍的那名弟子却冷笑了一声:

「赵永圣如何,等韩师兄问榜时自然会知道。」

「至於叶霄……」

他看向战台另一端,嘴角带着一丝讥意:

「他的实力比不上赵永圣,偏偏还挑在韩师兄补全右臂的时候递令。」

「根本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山功堂管事已经退到白石界纹之外。

他沉声道:

「开始。」

韩重山动了,拖刀直进。

第一步落下,脚边细尘没有向外炸开,反而一层层伏向青岩。

第二步逼近,几颗挡在前方的碎石轻轻一震,被无形重压牢牢按住。

第三步落稳。

两人之间,只剩丈许。

无鞘重刀擡上右肩。

韩重山膝胯下沉,腰背绷紧。力量从脚底升起,沿脊柱推入右肩,再由肩、肘、腕一路灌进重刀。

刀锋每擡高一寸,前方空气便重上一分。

叶霄脚边的衣摆缓缓垂落。

刀还没有落。

韩重山身前丈许,已经尽数笼入重山刀势。

一名靠近战台的弟子呼吸微滞,下意识退了半步:

「刀还没出,势已经到了。」

韩重山手腕锁死落线。

重刀斩下。

轰!

铺在丈许之内的重山刀势骤然收拢。

叶霄左肩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衣袍紧贴身体,脚边细尘也被压得伏在青岩上。

所有重势,都在将韩重山这一刀推向同一个位置。

左肩。

重刀尚未真正落近,贴在刀刃外的罡锋已经先一步撕开空气,拉出一道短促白痕。

叶霄右手同时擡起。

锵!

沉黑长刀离鞘横封。

刀锋外沿,一层短而凝实的罡锋骤然绷紧。

两层贴刃罡锋率先相撞。

嗤——!

碰撞处的空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向两侧炸开。

重刀紧随压落。

铛——!

两柄刀正面相撞,金铁巨响轰然荡开。

伏在青岩上的细尘贴地向两侧翻卷,推出两道灰浪。

叶霄脚下的青岩猛地一沉。

哢。

两道细裂从鞋底边缘向外爬开。

他的双脚却没有移动半分。

韩重山眼神骤然一凝。

重刀上的力量没有减弱,重山刀势也没有散。

可在两层罡锋碰撞的一瞬,原本锁定叶霄左肩的落线,已经被沉黑刀锋带偏了一丝。

只这一丝,丈许重势便无法全部压进原来的位置。

重山刀势能够压住丈许之地,可这一刀真正落下,终究要经过两柄刀交会的位置。

韩重山的力量更重。

叶霄却先一步占住了那条刀路。

下一刻,叶霄手腕翻转,沉黑长刀顺着重刀偏开的方向向外一错,将余下重劲继续带向左侧。

紧接着,他向前压进半步。

横挡变作斜切。

沉黑刀锋贴着重刀侧面向前,直取韩重山右肩。

韩重山双臂猛拧,强行横刀回挡。

铛!

火星在两人之间骤然铺开。

沉黑长刀压着重刀向前一沉,韩重山双臂同时发麻,脚下再也钉不住地面,整个人接连向後退去。

第一步,脚边石屑尽碎。

第二步,鞋底碾过一道旧裂,青岩边缘当场崩开。

第三步,横在身前的重刀被硬生生压偏半寸,沉黑刀锋擦过肩头,山袍应声裂开,皮肉间随之绽出一道细长血线。

直到第四步落下,韩重山右脚猛然钉住台面,才将退势强行止住。

鲜血顺着肩头裂口缓缓洇开。

台下骤然一静。

「退的……竟然是韩重山?」

有人忍不住问道:「叶霄正面接下那一刀,一步都没动?」

旁边的人仍有些不敢相信:

「韩重山方才没把力用全?」

先前还说叶霄自寻死路的那名弟子,脸上的笑意已经僵住。

一名旧外门弟子盯着叶霄脚下裂开的青岩,沉声道:

「怎麽可能没用全。」

「看他脚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叶霄双脚仍在原处。

鞋底周围的青岩,却已经向下微微凹陷,两道裂纹一直爬出数尺。

有人喉咙发紧:

「石头都裂了……」

「人却没动。」

那名旧外门弟子目光愈发凝重:

「韩重山这一刀,先以重山刀势锁住左肩落线,再以贴刃罡锋抢先压刀,最後才是重刀本身正面撞上去。」

「势、罡、刀,三层力量,全压在同一条落线上。」

「叶霄不是没吃到力。」

「他是把那股力量全接进了刀里,再从脚下送进了战台。」

另一名背刀弟子看向韩重山肩头不断洇开的血线,声音低了下去:

「接完以後,刀势没断。」

「还顺着韩重山偏开的落线,当场斩了回去。」

他停了一下:

「所以韩重山,才会被逼退。」

四周一时无人出声。

韩重山看了一眼肩头。

叶霄方才若继续贴身,他只能放弃回防,强行换伤。

而且未必换得到。

他眼中最後一点轻视彻底消失。

韩重山重新垂下重刀。

随着第一刀落尽,笼罩丈许之地的重山刀势迅速散去。

伏在青岩上的细尘重新浮起,沉滞的空气也恢复流动。

他借着後退拉开五步。

右脚重新扣住青岩。

所有力量,再次从脚底升起。

下一刀,重新起山。

韩重山斜踏逼近。

第一步,重势重新压向前方。

第二步落下,无鞘重刀已经由右上斜斩而下,直取叶霄胸肋。

这一刀更快。

角度也变了。

重山刀势从斜上方合拢,提前压住叶霄右侧,将最容易闪避的方向封死。

叶霄没後退。

他迎着重刀向前斜跨一步,身体直接切入重刀内侧。

一步进身。

韩重山换了角度。

两刀真正交会的方向也随之改变。

沉黑长刀由下向上斜斜挑起。

铛!

两层罡锋在刀前猛然相撞,尖锐爆鸣沿着刀刃迸开,气浪顺着两刀交会的斜线向外炸去。

韩重山的重刀被当场托高半尺。

原本封住叶霄胸肋的斜压之势随之一偏,贴着叶霄肩侧掠过。

轰!

无鞘重刀劈进台面。

半块青岩当场崩裂。

碎石向四周飞射,两块越过白石界纹,砸在台外石栏上,崩出几点火星。

韩重山双手仍握着刀柄。

叶霄已经贴着重刀向前。

沉黑刀锋沿刀身直入。

韩重山来不及抽回重刀,只能猛拧腰胯,借刀柄横撞叶霄胸口。

刀柄才刚擡起,沉黑刀锋已经贴着他的右臂掠过。

停在颈侧。

不足两寸。

韩重山的动作当场停住。

武战台四周的声音,一瞬间空了。

石阶前方,一名原本抱臂观战的弟子慢慢放下双手:

「结束了?」

没人回答。

叶霄的刀,确实已经先到了。

再进两寸。

问榜便结束了。

跟随韩重山去过丙七舍的两名弟子彻底没了声音。

其中一人盯着韩重山颈侧的刀锋,喉结艰难滚动:

「第一刀正面落下,被他接住。」

「第二刀换了角度,为什麽还是这样?」

「韩师兄怎麽会输?」

「还输得这麽快?」

背刀弟子盯着叶霄方才进刀的那条斜线:

「韩重山的重山刀势,能压住丈许之地。」

「叶霄的势,却先一步钉在了那条刀路上。」

旁边有人皱眉:

「丈许重势,还压不过一条刀路?」

背刀弟子摇头:

「重山势铺得再开,重刀真正落下,终究只能从那条路经过。」

「那条路已经被叶霄的势占住。」

「韩重山的刀一旦进来,落线还能不能继续往下,便由叶霄说了算。」

几名旧外门弟子同时沉默。

叶霄收回沉黑长刀:

「你最强的那一刀,现在能完整落下?」

韩重山握住刀柄的五指骤然收紧。

他知道自己输了。

但叶霄却将机会重新递到他面前。

韩重山沉默一息:

「能。」

叶霄垂下长刀。

「那便落下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呼。

「还要继续?」

「明明已经赢了,他为什麽还要继续?」

「韩重山可还有万力归一斩!」

有人盯着叶霄持刀的手:

「可叶霄也没用秘技。」

旁边的人一怔。

韩重山退到武战台北侧。

两人之间再次拉开十步。

他双脚一点点扣进青岩。

所有力量,从零而起。

右脚。

膝胯。

腰背。

肩骨。

右肘。

手腕。

胸腹罡核低低一震,罡气沿双臂灌进重刀。

重山刀势再次升起。

这一次,没有再向丈许之地铺开。

韩重山已经看清。

势铺得再广,最後想斩中叶霄,仍然要进入那条刀路。

所以他不再压一片。

所有散开的重量,被一寸寸收回重刀。

刀锋正下方,几粒石屑被无形重势慢慢压进裂缝。

青岩深处随之传出细密崩响。

正对刀锋的几名弟子只觉眉心一紧,下意识向两侧让开。

原本拥挤的人群之间,竟空出一条笔直缝隙。

有人失声道:

「万力归一斩!」

「这就是韩重山的秘技,仿佛把整座重山,全收进刀里!」

腿、腰、背、肩、肘、腕中的力量,也在这一刻汇入同一条落线。

秘技——万力归一斩。

一刀成山。

韩重山掌心的旧茧缓缓裂开。

鲜血浸入缠布,又从指缝间一点点渗出。

他手中的重刀却擡得极稳。

台下的旧弟子死死盯着刀锋,声音发紧:

「完整了。」

「他的这一刀,真的完整了。」

叶霄站在原处,沉黑长刀垂在身侧,神情波澜不惊。

韩重山开始逼近。

第一步落下,脚边青岩裂开细纹。

第二步踏下,他与重刀一同向前压进。刀锋未至,那层罡锋已经将前方空气压出一道浅白痕迹。

第三步逼至叶霄身前。

无鞘重刀轰然斩下。

轰!

所有重量,都在这一刀里。

韩重山不再封路,也不再留任何变化。

他只从正面,将整座山落向叶霄。

叶霄擡刀。

动作依旧简单。

沉黑长刀自下而上,斜斩而起。

刀锋擡起的刹那,贴刃罡锋骤然收紧。

原本被重山刀势扯向中央的尘土齐齐一滞,随即沿刀锋向两侧分开,正中露出一条笔直的青黑石面。

两层罡锋率先在刀前相撞。

碰撞处的空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炸成一圈气浪。尘土从两人之间向外翻卷。

两柄刀正面碰撞。

铛——!

巨响贴着众人耳膜炸开。

前排弟子耳中同时一鸣,眼前的战台也在震荡中模糊了一瞬。

叶霄脚下青岩随之向内一沉,数道裂纹从鞋底边缘迅速爬开,与附近旧裂撞在一起。

他的双脚仍钉在原处。

无鞘重刀向下压了半寸。

只半寸,便再也落不下去。

韩重山双臂筋肉骤然绷紧,双手虎口同时裂开,鲜血迅速浸透刀柄缠布。

万力归一斩仍在。

重山势也没有散。

可那条锁住叶霄的落线,已经被沉黑刀锋擡偏了一丝。

叶霄刀上的前势尚未走尽,沉黑长刀顺势再擡。

哢!

两柄刀交压之处传出一声短促脆响。

凝在重刀上的重山势猛地一滞。

叶霄刀上的势却没停,顺着两刃交会之处继续向前,将那条原本锁死的落线一点点逼偏。

无鞘重刀被硬生生擡了起来。

碰撞余劲沿韩重山双臂直贯脚下,青岩当场崩裂。

一道粗大裂纹从他脚下冲出,斜劈进旁边尚未填平的旧刀沟。

整条沟底当场塌陷。

韩重山胸前门户随之大开。

叶霄右腕翻转。

沉黑刀锋贴着重刀侧面向前一送。

韩重山眼前只掠过一线黑光。

刀锋已经停在他的肩颈之前。

不足一寸。

右臂没有失力。

万力归一斩也已完整催至刀锋。

可那座山,还是被叶霄从正面擡开了。

战台两侧尘浪翻滚。

两人之间的尘土,却始终没有合拢。

武战台四周,一片死寂。

尘浪缓缓落下。

叶霄脚下的青岩已经布满裂纹。

韩重山立足之处,却向下塌了半尺。

刚才出言讥讽叶霄的弟子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另一人脸上也没了血色。

良久,才有人声音发哑:

「叶霄……还没用秘技?」

旁边一人喉结滚动:

「只凭刀势,就从正面擡开了万力归一斩?」

「到底谁说他弱?」

「谁说他那新录首席,是捡来的?」

没人回答。

一名原本准备挑战外门十一的弟子低头取出问榜木牌。

他盯着木牌看了片刻,最终重新收回袖中。

韩重山低头看着手里的重刀。

上台以前,他想拿叶霄试刀。

赢下这一战,再去第三次问十。

可最後,败得彻底。

韩重山看着停在颈前的沉黑刀锋。

片刻後,他握刀的五指一点点松开:

「我输了。」

叶霄收刀。

锵。

山功堂管事的声音随之落下:

「问榜结束。」

「叶霄胜,列外门榜第十一。」

山功堂石案随之亮起。

代表一百五十山功的道道青纹从契纸中浮出,尽数汇入叶霄弟子牌。

同一刻,外门榜上青光微闪。

韩重山的名字逐渐暗去。

新的名字随之浮现。

叶霄。

武战台四周静了一息。

下一刻,压抑已久的声音同时涌起。

「第二刀便已经分出胜负了。」

「最後那一刀,是叶霄主动让韩重山落下来的。」

「他在拿万力归一斩,验自己的刀。」

一名旧弟子仍死死抓着石栏:

「韩重山上台前想拿叶霄试刀。」

「可第二刀之後,被拿来试刀的人,反倒成了韩重山自己。」

另一边,有人忽然回过头:

「方才是谁说,他闭关两个月是在避战?」

「还说他现在是自寻死路?」

四周目光随之转向人群边缘。

跟随韩重山去过丙七舍的两名弟子仍站在那里。

一人嘴唇发白。

另一人仍抱着双臂,先前挂在脸上的讥笑早已消失,头怎麽也擡不起来。

叶霄自始至终没看二人。

他也没为两枚黑风煞晶解释一句。

如今,一百五十山功已经入牌。

他的名字,也已经亮在外门榜第十一。

这便是回答。

韩重山缓缓放下重刀。

掌心鲜血已经浸透刀柄缠布。

他没有去看榜上暗下去的名字,只将重刀重新背回肩後。

经过叶霄身侧时,他停了一步:

「黑风煞晶的事,到此为止。」

「往後,我不会再因此去丙七舍。」

「先前几次登门,是我过界了。」

叶霄没有回应。

韩重山握紧肩後的重刀,又道:

「第二刀时,你已经赢了。」

「还肯让我把最後一刀落全。」

「这件事,我记下了。」

「再提醒你一句。」

「第十往上,每一个位置之间的差距,都比榜上看着更大。」

「尤其前五。」

「别拿我来估他们。」

韩重山没再说,扛着重刀走下石阶。

叶霄收起弟子牌。

牌面上,代表一百五十山功的青纹尚未完全敛去。

他擡起目光。

视线越过榜上刚刚亮起的名字,落向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