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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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将朱钦煜额间的碎发抚走,轻轻落下一吻在他的发顶:
“真的不走了。你相信我。”
“真的不走了。”
下面传来锦衣卫的喝令声,一声长喝拖得老远:“拉——”
五匹马同时发力,绳子猛地绷紧了。
沈河这才想起来刚刚要干嘛,他蓦然回过头,朝着张三怒喝道:“喂!快让他们停下来!杀了就行了!没必要活体五马分人!”
张三一脸为难,摊了摊手:“沈公公,我管的是金吾左卫,不管锦衣卫啊……”
你喊我也没用啊,锦衣卫是李国兴的直属,他又指挥不动。
沈河有些着急。
再这样下去,小炎子真要成人民碎片了。
这样做是有伤天德的。
杀了就行了!
他放开朱钦煜,转身就要跑出去找李国兴。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撕裂的声响。
沈河猛地回过头。
在沈河目眦欲裂的目光中,朱钦煜安安静静地掏出了一把匕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手腕一翻。
“噗嗤“一声,匕首直直刺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血从刀口涌出来,浸透了明黄的常袍,血像一朵迅速绽开的花。
他慢慢抬起头,朝着沈河微微一笑。
既然注定你要抛弃我。
那我就去死好了…
张三也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陛下——”
“朱钦煜——”
沈河跑过来,扑跪在地上,接住了朱钦煜向前倒下的身体。
一个月的酗酒。
一个月的精神崩溃。
一个月的无睡眠。
让朱钦煜的身体远不如以前,一把匕首就可以把他干倒了。
沈河哆哆嗦嗦地用手盖住朱钦煜胸口涌血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黏腻的,烫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扭头朝着张三怒喝:“快去找郎中啊!”
张三这才回过神,转身就跑:“好好好!我马上去!”
脚步声一路往下窜,震得整座楼都在晃。
沈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朱钦煜靠在他身上,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
那双眼睛却比方才清明了些。
终于…
终于有一次…
沈小四为……了一次头…
朱钦煜的手慢慢、慢慢地抬起来,握住了沈河颤抖的双手,和他十指相交。
他靠在沈河的怀里,目光渐渐涣散,嘴角却挂着开心的笑。
闭上了双眼。
第393章 小年轻,叔有心里话跟你讲。
小炎子还是被五马分人了。
沈河并没有成功救下他。
锦衣卫的令下得又急又狠,五匹马同时朝不同方向发力,绳子绷到极限的那一瞬,人群里爆出一片惊呼,随即又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沈河闭上眼睛,没有看。
也没有再听下去。
朱钦煜那匕首插得也是真的狠。
距离心脏的位置很近,不到半寸,如果手再微微歪一点,怕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郎中们从河南府各个角落被锦衣卫像拧小鸡一样拧过来,昼夜交替地抢救他。
整座酒楼被改成了临时的医馆,一楼二楼堆满了药材和纱布,三楼的门紧闭着,里面只有郎中和药炉咕嘟咕嘟的声响。
河南府所有的名医在走廊里排成两排,一个接一个地进去诊脉,诊完出来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沈河坐在屋子外面,看着那些郎中们进进出出。
看着一盆一盆被血染红的热水端出来又端进去。
一句话也没有说。
消息传到了内阁和北京城,把内阁吓了个半死。
周立、张白安和齐仲华都抢着要去看皇帝。
但内阁必须有人坐镇,六部九卿不能群龙无首。
所以还是张白安得到了去河南府的资格,周立和齐仲华留下来统筹大局。
李志章原本好吃好喝地享受自己的养老生活,一天醒来忽然被人通知自己的好外甥身受重伤、有可能永远昏迷不醒。
吓得裤子都没提起来,穿着亵裤扛着枪就跑出了府,发誓要把那个刺客哐哐打死。
在院子里吼了三遍“哪个刺客敢动我陛下我把他全家剁了喂狗“。
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到京营,联合于宪强势按压住那些反动派势力。
把几个蠢蠢欲动的老勋贵堵在府里骂了整整一个时辰,骂得人家连门都不敢出。
管家也从紫禁城昼夜不停地赶到了河南府,马跑死了三匹,他下车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被两个小太监扶着才勉强站稳。
在这十几天里,朱钦煜都没有醒来。
沈河坐在屋子外面,郎中正在里面抢救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沈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头埋进膝盖里面,双手环着自己的腿。
像一个被雨淋透了又无处可去的人蜷在屋檐底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
大脑一片空白。
空得像被风吹过的旷野。
又像一面被人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什么也映不出来。
管家赶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沈河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柳絮,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风吹过来,柳絮轻轻颤着,他也不去拂。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沈河面前站定,看着把自己蜷成一团的沈河,微微叹了口气:
“沈公公……你这是又何苦呢……”
沈河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看了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管家的轮廓。
他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丝笑意,却发现面部的肌肉像是僵住了,怎么都拉不动。
沈河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管家……你来了……”
管家看了眼内屋,又看了眼沈河,目光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心里一阵发酸:
“陛下……他怎么样了?”
沈河回过头,看着来往的郎中和端着药盆进进出出的宫人,眼睫垂了下来,眼眸黯淡了许多。
“他……还没醒来……”
“唉……”管家又叹了口气,蹲下来挨着沈河坐了下来。
他的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赶路让他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沈河:“沈公公,可否容老奴跟你说几句话?”
沈河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块青砖的缝隙上,声音沉闷道:
“你说吧……我听着……”
管家回过头,望向院子外面那片天空,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风也慢悠悠地吹着。
他的声音缓缓道:“老奴知道老奴没什么立场来劝说沈公公。”
“可是沈公公……陛下待你很好。”
“陛下是把沈公公真真切切放在心上的人。这几年,很多官员都在上奏,让陛下早日成婚、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续血脉,陛下一一不管。”
“无论是哪个官员劝陛下早日成婚,陛下都会找理由将那官员贬黜,也不允许宫人讨论这个话题。”
“特别不允许他们讨论到您的耳朵里,谁要是讨论这个话题,陛下就要杀谁。”
沈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老奴相信沈公公能察觉出来陛下对您的好的。”
“容老奴说句实话,沈公公,您就算找遍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如同陛下一样待您这般好的人了。”
管家转过头,认真地盯着沈河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光,有恳切,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老奴真的不太理解您为什么要走。试看各朝各代,没有哪个帝王会允许别人踩在自己头上如此放肆。”
“沈公公,您打心眼里问一下您自己,如果您把对陛下的态度换到任何一位帝王身上,沈公公……您会是什么下场?”
管家原本不想讲这些的。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两个小年轻了。
一个假死,一个发疯。
一个回来后,另一个又给自己心口捅一刀。
管家也老了,他是真的经不起这个折腾。
两个人都是他看大的。
管家对他俩的感情都是很深厚的。
跟在朱钦煜身边这么多年,管家尽管对沈河的性格很是喜欢,也看不下去他一次又一次地丢下朱钦煜。
沈河哑口无言。
管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在他的脊背上。
的确,就沈河在朱钦煜面前为非作歹的样子,换到哪个帝王头上都是要被砍头的。
就算是换在先帝头上,先帝也不会允许沈河这么放肆。
沈河总是怪朱钦煜夺了他的自由,其实朱钦煜才是给他自由最多的那一个。
保他在封建王朝中还能活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在先帝面前,沈河还需要小心翼翼,怕哪句话踩中先帝的雷区惹了杀身之祸。
而在朱钦煜面前,沈河大多数时候都是做自己。
想骂就骂,想吐槽就吐槽,不用考虑太多,不用勾心斗角。
一急眼了,把朱钦煜骂的狗血淋头都是有的。
完全没有体会到皇权至上的压迫感。
纵观古今中外几千年的历史,就没见过哪位太监敢对独揽皇权的皇帝指手画脚、大呼小叫。
第394章 囚。
管家看着沈河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继续道:“沈公公,您觉得陛下这个样子……您心里好受吗?”
不好受。
心里疼得想死。
沈河在心里答复道。
管家道:“沈公公您现在的心情,就是陛下当时看到那具尸体的心情。”
“甚至,陛下当时内心比您还要难过很多……”
“您被冯尽忠刺伤的那几天,陛下守着您几晚上,没有一次是合过眼的。”
“您也知道陛下的事务有多繁忙,他早上处理朝政,中午回来照顾您,晚上还要收集冯尽忠犯罪的证据,深夜还要守着您睡觉……”
“陛下他现在才多大啊。”
“沈公公,陛下他还没有您年龄大呢。”
“他要扛着两京一十三省,扛着整个江山社稷,扛着九州万民,他还要照顾您。为了您,陛下将所有要求他纳妃的奏折全部烧了,把涉事官员全部贬走。”
“为了您,陛下不顾文武百官的阻拦,非要把冯尽忠凌迟三千刀。”
“沈公公,您也在司礼监干过,您也知道想把一位两朝元老凌迟三千刀的难度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