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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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对您的心意、对您的好,您当真看不出来吗?”
先帝对沈河好,主要是先帝喜欢沈河的高情商、会说话、夸他。
先帝是位极其在乎自己身后名的帝王。
可朱钦煜对沈河好,是不在乎身后千古骂名、不在乎万民唾骂,都要为沈河主持公道。
前者像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后者是惊涛骇浪,能把挡在前面的一切都拍碎。
沈河愣愣地听着这一切,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管家道:“因为沈公公您不在乎。您不相信陛下,您也没有仔细地去问过陛下的想法。”
“您总是自以为是地了解陛下,却从来不知道陛下想要什么。”
“老奴从沈公公以往做的事迹来看,沈公公您心中有抱负、有正义、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
“可您却没有正视自己内心的胆量。”
“沈公公,您觉得您一走,这天下能太平吗?陛下膝下无子,那凤阳的两位皇子没有继承权,只能追溯到武宗皇帝时期。武宗皇帝膝下也无子嗣,孝宗皇帝膝下也无子嗣,只能到宪宗皇帝时期。”
“宪宗时期和陛下都隔了多少代血缘了?从旁的宗室过继一个,沈公公您也知道,现在朝局不稳定,离了陛下,谁还能打理现在的朝局?”
“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吗?”
管家今天的话多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因为身份差别从来不敢说出来。
如今是真的憋不下去了。
他觉得他再不说几句,后面还要闹到什么境地都不知道。
这次就算陛下或者沈公公震怒要把他杀了,他都认了。
他都要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完。
宪宗时期的子嗣延绵到了现在都没有多大,内廷现在空无一人。
上无太后皇后坐镇,下无司礼监掌印太监任职。
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要是出了什么事,下一任皇帝就会是板上钉钉的傀儡。
无外戚无宦官,皇帝拿什么跟外面那些一心想要夺了皇权的文官武将斗?
难道要恢复东汉末年分三国的局面吗?
“沈公公您假死后,有一位言官对陛下上奏折说'死人死了活人还得活',就这么一句话,陛下把他头给切了,传遍各衙门。”
“您觉得,这种场面,跟您心目中的抱负、跟您心目中的正义、敢为天下先的局面相同吗?”
“沈公公,您在的时候就不用老奴多说了——明君当朝,众正盈朝,朝野内外高度爱戴赞扬陛下。”
“现如今呢?外面那些拿着笔杆子的,都要把陛下骂成什么样了。现在不说,千秋万代以后,后世的史书又是怎么评价陛下?”
“沈公公,您也读过书,您也看过史记,您应该知道后世的人会怎么说陛下……”
“沈公公,先不谈其他的,陛下他对您有恩呐。”
“您难道就忍心看一位对你有恩的恩人,留下千古骂名吗?”
管家站了起来,直挺挺地朝着沈河跪下。
他跪得很慢,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像是把所有力气都压进了这一跪里。
沈河下意识去扶他,却被管家躲开了。
管家跪在地上,朝着沈河磕了几个头,额头碰在石板上闷闷地响:“沈公公,算老奴求您了……”
“不要再走了……不要再走了……”
“就当是为了这个天下……”
“就当是为了陛下……”
“就当是为了您心中的抱负,别再走了……”
别再这么自私了。
沈河静静地看着管家风尘仆仆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管家头发白了许多,对比沈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老了很多很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胡茬灰白,嘴唇干裂着。
沈河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道:“好……我答应你。”
“我以后不会再走了。”
他伸手将管家扶起来:“你起来吧,别跪着了,地上凉……”
管家磕磕绊绊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沈河的胳膊才站稳。
他看着沈河消瘦的面容,内心闪过一丝不忍,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河道:“从北京赶过来,舟车劳顿了吧?”
“你先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管家点了点头。
话尽于此,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该留时间给沈河消化了。
他道:“沈公公……您也注意休息。”
“有什么事,可以吩咐老奴,老奴就在外面。”
沈河道:“会的。你先去休息吧。”
管家最后看了眼忙忙碌碌的内屋,又看了看沈河那张苍白的脸,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的背影有些蹒跚,脊背弯了些,不像从前那样笔直了。
沈河站在院子里,看着管家蹒跚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半晌后又回到了刚刚坐的地方。
那块青石板被他坐得微热,他重新坐下来,靠着墙壁,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面。
他坐的地方上方有一扇窗棂,是典型的中式对称样。
木格镂方格内用的是明瓦打磨成薄片做的。
贝壳磨成的薄片,半透明,光线穿过时化作温润细碎的柔光,在室内朱钦煜躺着的床褥上投射出柔和的光晕。
沈河坐在窗棂下方,上半身刚好处于窗棂的正中央,被那些方方正正的木格框在里面。
院外柳絮飞飞扬扬,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把他散落的头发打得松散开来。
远远望去,朱钦煜若隐若现的身影和窗棂以及处于正中央的沈河。
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字——
“囚“。
第395章 偶像的纠结。
沈河任由耳边的碎发拂过自己的脸庞。
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越掉越多。
越掉越勇。
像是蓄了很久很久的大坝终于决了堤,再也拦不住了。
眼泪掉进青石板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星光,很快又溅在土壤里,消失不见。
郎中们忙前忙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后面,忙了一周,终于把朱钦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带头的老郎中被从内屋里请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朝着沈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道:“沈公公……陛下暂无性命之忧了。”
“但何时醒来……老朽不敢断言。”
沈河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多谢“两个字,只能朝他弯腰鞠了一躬。
沈河也终于可以进去了。
他走到屋内,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朱钦煜。
内心如刀割般绞痛。
朱钦煜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纱布下面有一点淡粉色的痕迹,是伤口还在慢慢愈合。
他的脸比之前更瘦了,眼窝深陷,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青灰色的阴影。
沈河在他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他。
管家说的话还在他耳边环绕。
沈河在想,当时朱钦煜扛着所有压力想为他报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哦,他在想朱钦煜在乎冯尽忠的政治效益。
他在想帝王的情不长久。
朱钦煜迟早会变心。
他在想朱钦煜就是个冷血残暴自私自利的人。
他把朱钦煜的付出全都踩在脚底下。
把一颗滚烫的真心当成了一团可以随手丢弃的废纸。
沈河太残忍了。
他残忍地否认了朱钦煜为自己付出的一切。
残忍地否认了朱钦煜对自己的所有情感。
将朱钦煜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
沈河走了过去,手指慢慢地牵住了朱钦煜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朱钦煜的手很凉,指尖的温度比寻常人低一些。
沈河攥紧了些,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他俯下身,慢慢靠近朱钦煜的唇边,轻轻吻了上去。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滴在朱钦煜的脸颊上,顺着那道消瘦的轮廓往下淌。
这是沈河第一次自愿,主动性地亲朱钦煜。
不是被迫。
不是委曲求全。
也不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
纯粹就是沈河想朱钦煜了。
他想小王八蛋了。
他想好好对待小王八蛋。
他想信任他。
他不想跟他有误会了。
他想陪着他,创造大月盛世。
就算朱钦煜醒来后把他囚禁、把他关着十年八年的,沈河也认了。
他只想让他快点醒来。
就算不要自由。
就算一辈子不回西南,沈河也认了。
他只想让朱钦煜快点醒来。
可惜命运很残酷。
朱钦煜就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也一直没醒过来。
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大后在战场上受伤太多,身上留下了很多隐患。
又经历了情绪大起大伏,再加上一个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酗酒、失眠、精神崩溃……
朱钦煜给自己心口来一刀后,就一直没醒。
他躺在那里,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一样。
怎么都叫不醒。
李志章把北京城压下去了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与张三、赵六、李国兴他们把朱钦煜从河南府运到了北京。
一路上的马车走得极慢,每隔一个时辰就停下来换药、诊脉、喂参汤,随行的太医们轮流守在车厢里,谁也不敢合眼。
车队经过的每一个县城都提前封了路,百姓们跪在路两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御驾经过,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
在朱钦煜昏迷的第三个月,内阁坐不住了。
周立做了最坏的准备。
他开始按照太祖高皇帝留下来的祖训,从宪宗时期的旁支宗室里挑选过继人选。
过继到朱钦煜的名下,子承父统,这样有利于周立继续他的改革。
他喜欢朱钦煜是喜欢。
可他更在乎江山社稷。
周立在经历了被白维炮轰的教训后,吸取了教训。
他用人偏重同乡、门生,任人唯亲。
再加上皇帝生病三月、他独揽大权,性格也越发偏执火爆。
在执政上颇有种“独我为尊“的作风,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
就连他的好哥们张白安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就像现在,张白安觉得可以更进一步的改革。
一味的节流开支并不能满足大月朝的税收,要通过梳理田赋,既节流又开源,才能盘活施行了两百多年、已经生锈了的财政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