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臣妻山水有清音

夺臣妻

第76章 点绛唇

山水有清音 · 更新时间未知

姜柔安怀孕,又服药滑胎的事,宫里几乎没人知道。 她为了隐蔽,并未请太医,这件事也就没有记档。 若不是陈栩说明,容渊也不会知道她怀孕。 他也好,天家权势富贵也罢—— 姜柔安都不曾放在心上。 她太在乎裴知行,哪怕被贬为奴,心心念念的也还是他。 心有执念的人,是没有精力去报复别人的。 容渊知道,姜柔安不是那种人。 她的心也从来不在宫里。 容渊低头,摸着手上戴着的扳指,脑海里却想着她躺在自己身下,万念俱灰时的样子。 容沁离开后,他回到殿内更衣。 顺便吩咐常喜:“把姜柔安带过来。” 姜柔安被囚多日。 骤然被召见,她像个呆愣愣的木头人。 宫女服侍她洗漱更衣,她被搀扶着,离开小琼楼时,被光晃得几乎睁不开眼。 秋日里,过了午后,阳光仍旧明媚地刺眼。 姜柔安走了好久,才看到一辆马车。 车帘半掩,露出里面男人的深蓝色袍角。 见她过来,一身常服的常喜弯腰给她拿了脚凳,让她上车。 姜柔安脚踩上去,一时没站稳—— 一只大手猛地自车内伸出,稳稳扯住她的衣领。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进去。 随即,车帘落下。 常喜挥鞭,马车顺着漫长宫道,向宫门徐徐而来。 车内不算宽敞,一圈深青色绒布座椅。 容渊的手还扯在她衣领上。 他缓缓松开时,姜柔安也在座位上坐好。 好久没有出来了。 像一只蛐蛐,从一个罐子被挪到另一个罐子。 哪怕没能摆脱牢笼,可也觉着新鲜。 她向外望去:“——这是要去哪?” 容渊轻描淡写:“出宫看看。” 姜柔安倒吸气:“……” 出宫? 她从不敢妄想,容渊会带她出去。 到朱雀门时,天色隐隐发暗。 守卫一时没认出常喜,照例要拦下检查。 容渊安坐在车内,小声道:“检查。” 简单二字,却吓得姜柔安本能地弯腰趴下。 马车内并不宽敞,她这一趴,就趴到了容渊腿上。 他蓦地笑起来:“你这毛病还没改!” 姜柔安回过神来,有些啼笑皆非:“陛下故意诓骗奴婢!” 以前容渊还是皇子时,她经常偷偷坐他的马车出宫。 那时,守卫每次都例行检查。 容渊会提示她,让她趴下来,避开侍卫的视线。 久而久之,似乎成了肌肉记忆。 容渊出入乘坐马车,以至于先帝都有些看不下去:“老三年纪轻轻,便如此骄奢,出入都坐马车。四弟五弟他们都骑马进出,就他,一点活跃气也没有。” 实情就只有容渊和身边的人知道: 别的皇子出入皇宫,不用带一条小尾巴,容渊需要。 他需要一个宽敞的空间,把姜柔安夹带出宫,再赶在宫门落锁之前把人送回来。 至于骑马,还如何带人呢? 姜柔安恍然笑笑:“奴婢忘了,如今陛下是皇帝了。” 他带她进出皇宫,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只是,时移世易,她不再是他的表妹。 而是他的奴婢。 姜柔安掀开轿帘,高而深广城楼被甩在后头。 到了主街,渐渐热闹起来。 小商贩沿街叫卖,酒肆茶楼飘着香气,戏园子里也穿出来若有若无的曲子。 是她和容渊曾经一同走入的人间烟火。 马车在惜颜胭脂坊停下来。 容渊拉她一道下车:“今天买点女人用的东西给你,看看外面的胭脂,跟宫里内造的胭脂有何不同。” 傍晚,胭脂坊里依然很热闹。 学徒在帮人介绍胭脂。 柜台前,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拨算盘。 姜柔安看清她的脸,顿觉:“植莲!” 植莲抬起头:“小姐!” 她不顾手头的东西,快速朝她跑过来—— 却在看到容渊的那一刻,停下脚步:“陛……” 容渊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容公子今日来你的铺子里看看,可有什么上好的胭脂,本公子买给夫人用?” 植莲瞬间明白过来:“有有有,您这边请……” 边说,边将人往里让。 姜柔安头一次来植莲的胭脂铺子 铺面很大,占据着主街最繁华的地段。 二层小楼,楼下开着铺子,楼上是植莲的住处。 后面还有个小院子,种了些花。 看得出,植莲把胭脂坊,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有声有色。 为了看起来成熟些,植莲穿上深颜色的衣服。 脑后的辫子也给盘了起来,越发显得精干利落。 “小姐。” 植莲拉着她的手,有些喜极而泣:“我很想你……” 宫里头的事,萧擎不会全都告诉她。 但是植莲问得多,隐约能推出来,小姐在宫里艰难。 她用力拉住将柔安的手,“能不能住一晚,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姜柔安站在二楼栏杆上,看着小院里繁盛的花木,答非所问地道:“你过得好,我也很开心。” 曾经跟她相互扶持陪伴的人,在这三千世界里,有了安身之所—— 容渊让她来看着一切,为的是多一条套在她脖子上的锁链。 她不能破坏植莲的幸福安慰。 “你好好开这个胭脂铺。” 姜柔安冲她笑:“说不准哪天,我真的要到你这里来讨生活……” 一来,想安慰植莲; 二来,她也没办法掐灭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希冀。 万一呢? 万一容渊某天厌倦了,真的决定放她离开呢? 侯府她是回不去的。 或许,她真会来植莲这里,帮她扫地擦窗,调制胭脂。 植莲擦擦眼泪:“我也盼着你来,小姐,会有那天的。” 姜柔安笑着点头:“嗯。” 在楼上呆得久了,常喜上来催促。 姜柔安应了声,下楼时,容渊站在一排柜子前,正在试用胭脂。 “这个红的好看。” 他打开一盒,用手指指腹沾了一点胭脂:“过来,我给你试试。” 姜柔安向后一缩:“……不敢劳烦您。” 他帮她梳个头,都能将发带打成死结。 帮她试胭脂,不晓得会把她的嘴巴涂成什么样。 大庭广众,姜柔安不想当显眼包,“买一盒回去慢慢用。” 容渊不肯,硬是捏起她的下巴:“别动。” 沾了胭脂的手指指腹按在她唇上,向旁边勾描着,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 像她小时候看烧窑的匠人,在素胚上作画。 姜柔安抬头,男人认真专注,一如当年在上书房和师傅下棋时。 那时,一切尚未发生。 他还是那个春风得意的三皇子。 容渊还没涂完,时而提醒她:“别动啊……” 指腹勾挑时,红胭脂在她唇上完美闭环。 植莲捧了镜子来:“小姐看,陛——容公子的手很巧,画得多好看?” 红润饱满的唇形,点缀着那张素净秀气的面孔。 容渊勾唇,很满意自己的手法:“好看!” 离开前,容渊选了一堆胭脂水粉,常喜留下一锭银子。 植莲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回过头,却看到店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裴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