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臣妻
第98章 两厢欺
山水有清音 · 更新时间未知
如果裴知行尚在人世,那容渊于情于理,都该让裴知行回来一趟的。 反之—— “战事要紧。” 姜柔安说:“陛下纵然不让裴知行回来,也是为了战局考量,殿下没必要五段揣测……” 说话时,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甚至有些底气不足。 容沁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她纵然讨厌自己,也不屑于编瞎话来骗她。 容沁这样说,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姜柔安心里发沉,她了解容沁,却也了解容渊。 他纵然恨极了裴知行,可自他登基至今,除了罚裴知行在午门外常跪,之后便没再针对过永平侯府。 当年那门婚事,也是自己主动求来的,又有太后赐婚。 裴家只是奉旨办事。 容渊没道理赶尽杀绝。 “裴知行不是说过,等他回来,就让皇兄赦免你,允许你出宫回家么?” 容沁的樱唇一张一合:“皇兄不舍得你,就只能对他痛下杀手了。” 姜柔安呼吸紧促:“陛下会这样做么?” 她用力无助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似的摇摇头:“不,你骗我!” “你若想知道真相,那就自己去查。” 容沁甚至指引她:“你可以给你弟弟写信,你弟弟也在西北。或者,你可以去皇兄那里,看看每一期的阵亡将士抚恤单……” 朝廷对阵亡将士的抚恤做得很严格细致。 阵亡将士要及时上报,朝廷会发放抚恤金,由其家属认领。 将士名单,抚恤金的数目,都由容渊过目,然后记录在案。 裴知行若真的不在人世,那老侯爷的爵位,还有侯府的抚恤,都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 “我猜,皇兄在如何,也变不出一个活的裴知行来。” 容沁眯了眯眼:“将来,或许裴知行的名字,会出现在某一张阵亡将士的单子上。” 但他的死因,绝不是战死沙场。 甚至他根本就没到过西北。 “裴知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容沁离开前,嘴角仍旧挂着笑:“姜柔安,本宫很期待你自己去揭开这一切!” 白芍跪在廊下:“奴婢恭送殿下。” 容沁离开后,她立即起身进来。 却见姜柔安坐在地上,她赶忙将人扶起来,只觉得姜柔安的身子沉重,压得她几乎承接不住。 白芍看着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面孔:“殿下和你说了什么?”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没——没有事。” 白芍显然不信。 她一贯淡漠,很少会因为别的事而变脸。 但是公主来了一趟,她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似的。 “白芍,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躺会儿。” 她说着,撇开她的手,踉踉跄跄奔向床榻。 白芍弯腰帮她缷去簪钗,将被子给她盖上,“奴婢在外面坐着,有事你就喊奴婢一声。” 姜柔安点一点头:“嗯。” 床帏放下来,小小空间里,就只剩下姜柔安自己。 容渊晚上时才过来。 彼时,小琼楼里里外外静悄悄的。 一丝人声也没有。 白芍伏在桌边做针线,见他来,起身跪下:“参见陛下……” 说着,转头看了眼床榻。 容渊并未在意,随便朝她摆一摆手,示意她离开,自己朝床边走去。 撩开帷帐,姜柔安闭眼躺在里侧。 身穿的外裳却没有脱,头发上也还绑着辫子。 容渊勾唇,抬手刮刮她的脸颊:“装睡都装不像。” 姜柔安缩缩脖子,心中却失了往日的平和。 她甚至不敢动,生怕被他瞧出自己的失态。 “陛下”,她翻了个身—— 好在,小琼楼里只点着一盏灯,床榻这边灯光昏暗。 她看不清容渊,容渊也看不清她。 两人隔着什么,才好隐藏自己。 “这么这么早就歇下了?” 容渊的手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摸索过她的手来:“手也是冰冷的。” 姜柔安低头,温声道:“年年都如此,眼下也快入冬了……” 容渊把玩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远不似从前那般纤细柔嫩。 为奴为婢的这几个月里,她做过很多粗活,还要受管事嬷嬷苛待。 他把她从高贵的将门千金,变成任人践踏的奴婢。 也磨损了她的本来面目。 静夜使人变得柔软,过往的爱恨情仇也就不再浓烈。 容渊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着,却还是劝道:“还是要好好保养身子,明日朕让太医来,给你开些滋补的方子,你要按时吃。” 姜柔安应下来:“奴婢知道了。” 容渊顺势歇在小琼楼里。 隔天醒来时,姜柔安还睡着。 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白软的身子,倒真像一只玉兔。 容渊莞尔,捏了捏她的脸颊,她没动静。 又在装睡! 容渊脸上笑意微敛,照旧起身更衣。 到了门外,他才问白芍:“这两日可有发生什么?” 白芍:“昨日,临安公主来过……” 然后,姜柔安就变了许多。 容渊倒吸口凉气:“……她来做什么?你可知道?” 白芍摇摇头:“殿下不准奴婢进去,她离开后,阿柔便似丢了魂儿一般。” 容渊:“朕知道了。” 说完,大步向台阶下走去。 他离开后,姜柔安才缓缓起身。 她想,或许容沁说得对: 裴知行无论是生是死,她都该查个究竟。 躲在小琼楼里听别人言三语四毫无作用,她应该回乾元殿。 白芍从外头进来时,她正在换衣裳。 气色虽不大好,人却已经难得有了些精神,不似昨日那般颓然。 白芍过去帮她:“其实你早应该如此,能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陛下也好,公主也罢,总不至于生吃了她。 姜柔安冲她笑笑:“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 尤其先前在围场,白芍为了她,到处求医问药,还在容渊的帐篷外面跪了很久。 这个情分,她一直记在心上。 白芍笑:“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你无需谢我。” 姜柔安想,若是自己能早点查清裴知行的事,白芍也可以早日出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说:“我想吃燕窝红枣羹,你帮我做点,多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