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088章,如意算盘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放他妈的狗屁!” 钱德禄这一嗓子,震得后堂几名户部主事手里的算盘珠子都跳了一下。 那小吏更是吓得脖子一缩。 “替朝廷分忧?” 钱德禄把茶盏重重往公案上一顿, “这帮开钱庄的,什么时候有这等菩萨心肠了?”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钱德禄在户部混吃混喝了多少年,这点弯弯绕绕还看不出来的话,那不白混了? 如今盛州城里那几家大钱庄,哪一家背后没有世家大族的影子?平日里放贷吃息,典当田宅,低买高卖,哪里有银子就往那里凑。 今日户部门口人山人海,靖难券提前兑息,正是朝廷信用立起来的第一天,他们一窝蜂跑到后堂来谈什么“庄票兑付”,这里头要是没鬼,钱德禄能把自己脑袋摘下来给他们当夜壶。 可鬼在哪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是谁都能看明白。 一名户部主事迟疑片刻,小声道: “大人,此次兑付数额确实不小,几家钱庄若肯先垫庄票,百姓拿票去钱庄换银,户部这边倒能省些库银调度……” “省?” 钱德禄指着外头,怒道:“你知道外头那些百姓今日为什么来吗?” “他们是来拿朝廷的利钱!” “是来亲眼看一看,陛下盖了印的靖难券,到底作不作数!” “今日朝廷若拿庄票糊弄他们,外头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 那名主事额头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恕罪,下官愚钝!” 钱德禄冷哼一声。 钱庄这套把戏,表面看是替朝廷分忧,实际上是一石二鸟,刀刀都往朝廷命门上捅。 第一刀,在外头。 他们派人拿现银收百姓手里的靖难券。 一百两的轻券,喊价一百一十五两,看似童叟无欺,甚至把今日该兑的十五两利钱也算进去了。 可实际上呢? 这券还有四年利钱。 最后还有本金。 他们用一百一十五两现银,把百姓手里未来一百六十两的东西收走,中间净赚四十五两。 这还只是轻券。 若是中券、重券,数额更大。 那些小民百姓不懂票据,不懂年息,只看见眼前银锭子发亮,稍不留神就被他们割了韭菜。 第二刀,在户部。 他们外头收券用的是现银,转头跑来户部,说朝廷兑息可以用庄票。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今日户部点头,准许庄票兑付,那这几家钱庄的庄票,立刻就等于披上了一层朝廷信用。 往后百姓拿着庄票,都会觉得这是户部认过的东西。 钱庄就能凭空多印票子,多放贷,多收券,多吃息。 一旦哪天银根吃紧,他们关门不兑,挤兑爆发,百姓骂谁? 骂钱庄? 不!百姓只会骂户部,骂朝廷。 骂护国公打下来的这个新天下,原来也是一帮官商勾结的烂摊子! 还有没有第三刀? 钱德禄想到这里,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以他对世家的了解,后手肯定会一环接一环,尤其眼下翰林院刘正风被关进了诏狱,说不好有多少世家在盯着朝廷此次提前兑息,暗中使绊子! 只是他们会怎么出手?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差役快步跑进后堂,脸色有些发慌。 “大人,外头有人散风声!” 钱德禄猛地抬眼。 “说什么?” 差役咽了口唾沫。 “说……说户部库银不够,轻券还能兑,中券、重券未必兑得起。” “还说今日不把券卖给钱庄,明日价就要跌。” 后堂几名主事脸色瞬间变了。 “好,好得很。” 钱德禄冷笑一声, “老夫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把手伸进锅里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来人。” “大人!” “把那几位钱庄掌柜请进来。” 小吏一愣:“大人,您真要见他们?” “见。” 钱德禄冷笑道, “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脸皮到底有多厚。” 他又转头看向差役,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调集人手,把所有私下收券、散布谣言的人,全给老夫扣住。” “是!” 差役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个衣着光鲜的钱庄掌柜被领进后堂。 为首之人姓许,是盛州大通钱庄的大掌柜,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身绛紫绸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他一进门,便拱手长揖。 “钱大人。” “草民等人听闻户部今日兑息,事务繁重,特来替朝廷分忧。” 后头几名掌柜也跟着拱手。 “是啊,钱大人,今日兑付数额太大,若全用现银,只怕库银搬运不便。” “我等钱庄愿意调动城中银号,以庄票先行兑付,百姓拿票即可去各处分号换银,既省户部人手,也免长街拥堵。” “此乃官民两便之举。” 几人说得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 若是不懂账的人听了,怕真要觉得这是一群急公好义的大善人。 钱德禄坐回椅子,看着几个掌柜。 “你们庄票能兑付多少啊?” 许掌柜笑容更深了。 “我大通钱庄愿先出五十万两庄票,协助户部兑息。” “另外几家,也能凑出三十万两。” “合计八十万两。” “只要户部在兑息柜上设一处钱庄联兑口,百姓可自愿选择现银或庄票。拿庄票者,日后到我等钱庄任一分号,皆可足额兑银。” 钱德禄点点头。 “听着倒是不错。” 许掌柜眼睛一亮。 “钱大人明鉴。” 钱德禄又问:“那户部给你们什么?” 许掌柜早有准备,笑道:“我等既是替朝廷分忧,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求户部准我等凭兑付出去的庄票,月底统一向国库结算现银即可。” “也就是说。” 钱德禄慢悠悠道,“你们今日拿庄票给百姓,月底再拿这些庄票,到户部换现银?” 许掌柜拱手:“正是。” “那你们今日在外头用现银收靖难券,又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落,后堂里的空气陡然一冷。 许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其余几个掌柜也下意识对视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 钱德禄冷声道,“方才不是挺能说吗?” 许掌柜干笑道:“钱大人误会了。外头那些,不过是民间自发买卖。我等钱庄开门做生意,有人愿卖,有人愿买,朝廷章程里也没说靖难券不可流通……” “好一个不可流通。” 钱德禄霍然起身,指着许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收百姓的券,回头拿庄票兑百姓的息,再拿券来户部换官银!” “合着天下的真银都归你们钱庄,百姓拿你们的废纸,户部给你们兜底?” “你们这算盘打得真响啊!” 许掌柜脸色一变,连忙道:“钱大人慎言!我等庄票皆有银本支撑,绝非废纸!” “银本?” 钱德禄冷笑一声。 “你大通钱庄账上有多少现银?” “城中分号有多少库存?” “外放出去的贷有多少?” “抵押的田宅、铺面、货栈,又折算了多少?” “你敢把账册拿到户部,让都察院和皇商总行一起验吗?” 许掌柜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是我钱庄商业机密……” “机密你娘!”钱德禄怒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