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372章,诱鲨入网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呕——” 旗舰内舱。 南宫珏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抱着一只木桶,吐得黄胆水都要呕了出来。 他那张平日里丰神俊朗、运筹帷幄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唇角挂着酸水,额头青筋暴跳,整个人已经是晕到不能再晕了。 “先生!!” 舱门被一头撞开,罗千帆一脸兴奋地跨了进来。 可当他瞧见南宫珏这副狼狈模样时,脸色顿时变了。 “哎哟我的先生哎!” 罗千帆抢身上前,一把扶住南宫珏摇摇欲坠的肩膀, “临出海前,属下就差给您跪下了!让您跟着崔东风去抄陈魁的老窝,舒舒服服坐镇后方,您非不听!您一介文弱书生,哪遭得住这外海巨浪的折腾?这要是让公爷知道了,非得扒了俺老罗的皮不可!” 南宫珏咳嗽了几声,虚弱地推开罗千帆的手。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丝帕,擦去唇边的污秽,随后扶着舱壁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公爷……曾经说过……” 南宫珏喘息着, “海战,不同于陆战。” “陆战失利,尚可凭险据守,卷土重来……” “海战倾覆,便是万劫不复,全军填海喂鱼!”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眼底血丝密布, “我南宫珏若不亲自踏浪吞风,又怎知这万里狂澜该如何落子?又怎能替公爷……执稳这柄定海屠龙的刀?!” 他一把将丝帕甩进木桶: “说吧,什么事?可是有动静了?” 罗千帆浑身一凛,抱拳道: “回先生!陈魁咬钩了!” “东南方向,距咱们约莫十八里!那老狗一口气拉出了四十多艘大福船,上百艘蜈蚣艇,正全速切向咱们的上风头!” “按这个航速,顶多一个半时辰,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就能咬进咱们后尾编队的三里之内!” “十八里……” 南宫珏强忍住翻腾的眩晕感,皱紧眉头计算道: “风帆相望需半个时辰,抢风夺位需一个时辰,接舷试探又需半个时辰……” “陈魁在海上当了十五年的大王,劫掠成性,惯会以快打慢。” “他见咱们只有六艘护航船,剩下的全是重载粮船,定会倾力压上。” “罗将军。” 南宫珏的声音虚弱: “你是水师指挥使,此番作战,你只管放开手脚,全力施为。” “先生放心!” 罗千帆重重点头,“除非他们现在掉头,否则只要靠近接舷,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风雨如晦,恶浪滔天。 在这苍茫无际的大洋之上,上百面黑鲨旗正破浪狂飙,自以为胜券在握; 猎犬已至,而猛虎,正缓缓睁开它的双眸。 …… 寻常人在陆地上看海,总以为行船相撞不过须臾之间。 然而真正的茫茫大洋之上,战船交锋其实是极度漫长、压抑甚至枯燥的煎熬。 从望斗里的瞭望手发现海盗群,到双方视野中能够看清彼此的帆形,整整耗去了大半个时辰。 罗千帆站在艉楼前,举着千里镜。 要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公爷把他放在了这个位置上,唯有一心向前。 “千户,对方借着西南风,占了上风头。” 旗牌官趴在艉楼,手搭凉棚,面色冷肃, “那是陈魁起家的老班底,冲在前头的都是闽南蜈蚣船与双桅鸟船,两舷各配十二支长橹。这种船吃水浅,在深海跑不远,可在这近海浪涌里,比游鱼还滑溜!” 罗千帆放下千里镜。 “传令各船,收硬帆,降半挂!” “按照计划,各船摆出慌乱态势!” “敌军主力没有围上来之前,不得使用风雷炮和火枪,违者斩!” 旗牌官领命离开。 随后,号旗翻飞,各船桅顶的令旗一面接一面变换。 …… 先说缀在两翼那六艘护航的战船。 船是广州水师巡防营的旧船,人也是巡防营的兵马。 船是用了十几年的老家伙,船底的藤壶刮了一层又一层,帆面上补丁摞着补丁,远远望去,活像六条在海上讨生活的老黄牛。 船头上,巡防营千户马德财抱着桅杆,脸已经绿得跟船底的海苔一个颜色了。 出港前,上头给他的军令只有一句话: 若遇到大股海盗,接战旗起,你部即刻落半帆,往西北浅水区退,退得越难看越好。 “跑还要跑得难看……” 马德财欲哭无泪,“这哪还用吩咐啊,本来就跑得难看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跑得难看,要怎么个难看法? 是帆降一半留一半? 是舵往左打偏偏船往右歪? 还是船头浪里一磕、兵丁抱头乱窜? 得,全都办了。 不为别的,实在是驾轻就熟。 马德财想不明白。 六艘战船护卫四十艘粮船,本来就捉襟见肘,可为何看到海盗,还要全部撤离? 难道这十万石粮…… 是上头送给海盗的? 他打了个寒噤,赶紧把这话从脑子里撵出去。 不敢想。 官场上混了半辈子,马德财最明白一个理儿: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有些令,照办不照问。 上头让跑,那就跑。 往哪儿跑?西北浅水区。 多难看算难看?难看到海盗看了都想给他发赏钱。 放眼望去,船上的兵,个个面如土色。 也难怪。 这帮兵平日里在近海缉个私、捞个沉船,撑死了跟走私贩子对射两箭。 如今看到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海盗船,两股战战也是真情实感,半点不作伪。 桅杆底下,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水勇正扒着船舷哭嚎: “我的娘诶——哪辈子造的孽,跑这么大老远的海,给海盗送菜来了——” 旁边一个刚补进营的新兵蛋子,都吓尿了,把马德财看得直皱眉。 “他妈的往海里尿!” 马德财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缆绳攥住了!掉海里喂鲨鱼,哭都没地方哭去!” 骂归骂,他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兵怂,好啊。 兵怂,跑起来才像真的。 他嘴上骂着兵怂,心里却庆幸这些兵怂得恰到好处——若手下个个都是亡命徒,军令让他演溃逃,那才真叫演不像。 要论逃跑,还得是巡防营的兵,专业对口,祖传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