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未知作者

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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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境内灵力逐渐趋于平稳,江回的醒来是在那之前的一个午后,刺眼的阳光穿进破屋的缝隙,将他照得心慌了半拍。

他开口呼唤,声音却嘶哑:“阿岁!”

这次是真的没有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在大脑还没来及接受这个事实之前,泪先毫无征兆地滴在了掌心。

他低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手里无意识紧握的花环。似乎在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对他说了话,那声音假装轻快却遮掩不住哽咽。

……可是他的阿岁根本不会说话。

他想到的比阿岁更多,分别的场景他独自在心里排练了数不清多少次,却从未想到先消散一步的会是阿岁。

周围浓郁的灵力异常已经转淡,江回不敢细想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肺部像被刀子划过般抽痛,或许他的小火苗在自己醒来之前,也曾想过再见自己最后一面,好好表达一下离别的情绪。

是他辜负了阿岁。

一个匆匆离去,一个长梦初醒,而遗憾已经永远无法弥补。

沈繁……大阵……

江回猛地起身,疯也似地冲进太虚境的大阵。这地方他从前很少会来,现在却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多了解一些这个地方。

如果他没有听话被支去看守宗门边境,而是自告奋勇跟着其他长老探索大阵,是不是会早一些发现这些端倪?

大阵泛着微弱的光芒,虚弱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江回想要见到的光芒。

山顶覆了一层雪,仿佛这样就能把全宗的狼狈不堪尽数掩盖。

他浑浑噩噩转头,看到了同样在观察着大阵的沈繁。

江回怒而揪住他的领子,少见地失态:“你究竟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沈繁轻轻咳嗽,吐息很轻:“他去偿了因果。”

“那是太虚境的因果,跟它又有什么关系!”

“急什么,好师兄,”沈繁笑了笑,那表情在此刻极具挑衅,“他去偿的,是师兄你的因果啊。”

江回一愣:“……我有什么因果?你到底跟它说了什么?!”

沈繁最知道如何逼急他,阿岁为了太虚境献命,和为了他献命,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江回始终坚信自己的命轻而贱,自己那时候本就是苟延残喘着的烂命一条,他不接受阿岁对那种状态的自己轻易付诸性命。

阿岁单纯温良,定是受了这人的挑拨蒙骗!

看着江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繁开怀大笑,笑得自己的下巴撞在江回拽他领子的手上也毫不在意:“哈哈哈哈……啊,江回,现在你记住,它完完全全是为了你才去死的啊!”

第100章 绝不停下

“我说只要跳进大阵里就能救太虚境,它当时还在犹豫不决;我一说这么做你就能醒来,它毫不犹豫就跳了。”

“你问我入魔的执念是什么,这很难吗?面对仇恨之人,当然要亲眼看着你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

江回瞬间便起了杀心,他无法容忍沈繁是因为自己而对阿岁下手,青着一张脸质问:“你有什么冲我来,害一个天道赐下的灵物算什么?!!”

“我原以为你还有本心,只是被邪物蒙蔽了而已,却不想……你竟然恶毒至此!”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回不知道沈繁的清醒只是来源于拆了一块大阵碎片,否则当初一定会果断入魔杀了他!

沈繁说恨他、想要杀死他的时候,他的情绪其实没有什么波澜,可当沈繁说害死阿岁的时候,他的怒火才骤然冲上头顶,恍然这人早就无可救药。

“你……”江回咬着牙痛斥他,又像是在可怜自己,“明明已经到了最后!明明宗门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

他有些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又转而更加严厉地拽着沈繁,手劲大得不像个濒死之人:“就算是希望渺茫,起码那也近在眼前!”

“可为什么……你和他都要选择无可挽回的那条路……?”

“——你自己想死谁拦着?!为什么要拖他也下水?!”

沈繁的脸被他勒得涨红,却仍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和它的结局都已经定下……江回,你又好到哪里去?”

“我看见你生出了脆弱的道心,”沈繁喃喃道,“但它现在快要碎掉了……哈哈哈哈……江豫安,你又要堕魔了。”

他什么也不怕,迎着江回扭曲的脸色,畅快地吐出极为恶毒的字眼:“你就是这样的废物,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算了,还白瞎了红莲火,人家舍命救你,最后还不是白白送死!”

江回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悲哀地摇了摇头,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沈繁,我永远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沈繁挑衅地笑:“你已经是怪物了!”

江回松开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剑,那是伴了他多年的本命剑,以后大概也不再需要了。

“我不会,”他坚定地否认,稳稳抬起手中的剑,“——今日就用你的命,为我这把剑作封!”

他的心脉因为接连的情绪波动与方才的大幅动作,现在早已破败得无药可医。

胸腔内跳动着的生机在此刻犹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而他的身体状态也确实已经到了这种不堪的地步。

但他不管那些,这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好处,能够确保他入魔之后带不来什么麻烦的祸害。

他曾经用性命在师尊面前断了堕魔的路,如今却又要赌上性命逼出自己的心魔。

他没有道心,亦没有执念了。现在,他只想用最后一次提剑为自己送葬。

鸦黑色的不祥雾气在全仙门最神圣之地酝酿弥漫,即使这是烧了残命才堪堪换来的昙花一现,其威力也绝不容小觑。

江回感受得到四周遍布严阵以待的修士,他不理会那些人,若真能把自己杀死,倒也算行了件好事。

沈繁不作任何反抗,对于堕魔之人来说,死生早就失去了意义。

剑刃轻而易举就刺穿了他的身体,一如他当时轻而易举刺穿江回的身体一般。

他看到江回的眼睛猩红,面容可怖,想了想,很轻地问:“江豫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着你吗?”

面对这个曾经的同门、如今的死敌,再想到沈繁没有选择与自己交手,而是选择束手就擒,江回不惜以最坏的念头揣测他,而事实也完全如他所料。

“……因为这里有仙门的人在,好师兄。”

“他们全部看见了这一幕。”

对仙门的人来说,这里的情况完全不是江回为了阿岁复仇,而是并非魔修的沈繁手无缚鸡之力,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在一瞬间二次堕魔的江回给杀死了。

沈繁大睁着眼睛,尽管瞳仁已经开始发散,他却仍在癫狂地咧着嘴角:

“啊哈哈哈哈……就让我亲眼见证你身败名裂,像我一样痛不欲生吧。”

江回看着他生机就要断绝,冷冷地说:“我不在乎。”

他确实不在乎,生前的一切都已逝,就算再给他一百年的时间琢磨,他也完全不会理解沈繁的想法。

而眼前,这具身体根本承载不住翻涌的力量,等待着他的并非恶名,而是先爆体而亡。

沈繁虽神秘兮兮地试图用“周围”有人来害他,但在江回看来那只是对他自己扭曲心理的满足。

太虚境最有价值的便是那座神秘的大阵,因此在许多修士的眼里,上前瓜分大阵远比救助剩下的活口来得有意义。

那些围绕在大阵附近的修士,他在入魔之前没有精力察觉,入魔之后也懒得理会。他们看得出自己现在的苟延残喘,怕被爆裂的金丹波及,根本不敢上前。

灵寂期的金丹,他们全部加起来也难以抵挡。

江回没有什么想要求生的念头。宗门已经绝灭,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群山,等着简陋的小人遍地乱摸。师尊同门皆命陨,阿岁也离开了他。

沈繁朝外传出了不堪的谣言,想必远在山外的养父养母也只会以自己会耻辱,不会有什么念想。

他终于完全属于了自己,不再被任何人操纵,也不再被任何人期待,代价却是被一切抛弃。

他不会再对任何事物有所牵挂,也不会被任何事物所牵挂着。

沈繁说看到了他的道心……江回低头按住自己的心脏,他自己身在其中,却并没理解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变化。

他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早该知道的,他居然又在妄想体悟属于自己的“道”。

似乎是跟阿岁待在一起久了,他竟也开始误以为自己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明明自入道至今,他一直是麻木且迟钝的。

道心就算珍贵,也不过是得来一瞬又立马失去的东西,不惦记也罢。

掌心还正朝外汩汩流着肮脏的血,很快便浸透心口的布料。长久陪伴过他的佩剑此刻已经彻底碎裂,变得如同他一般灰暗破旧。

胸口黏腻温热,却让他的神色稍缓。

漫天大雪,没有要停的迹象。

一切还平和宁静的时候,阿岁很喜欢趴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喜欢听他的心跳,也或许是因为贪恋此处的温暖。

现在那个地方没有阿岁,但有一枚花环。

江回想将那东西拿出来,又忽然担心自己手上的血会把花环弄脏,有些局促地停下动作。

那枚花环他早就研究过,上面附着精密高深的术法,能在雪原中待上数不清多少个日夜仍能安然无恙,想必创造它的人为此花费了很多心思。

浑身的伤口得不到处理,一刻不停的失血让他的脑袋有些沉重发烫,时而以为自己正借红莲火的温度取暖,时而又觉得自己身处雪原,浑身冰冷。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花环是阿岁很珍贵的东西,要把它交给谁来保管呢?

尽管阿岁信任他到愿意托付遗物,但这东西留在他身上是万万不可的。他现在是全仙门无可置疑的罪人,死后也绝得不到安眠。将这东西跟自己的尸身放在一处,无论是被刀劈火烧还是示众镇压,都不是个好结果。

江回心想,他要回到秘境。

再次抬头,周围的修士全部拔出剑指着他。江回无暇与他们狡辩,拖着残破的身躯就要朝山下去。

他的脑子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处,只是依循本能朝着冷的方向去。

只可惜可惜他如今太过虚弱,走了没两步就重重摔在了地上。尖锐的石块刺破他的腿,江回几番尝试站起来但失败后,他有些迷茫地睁着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出不了太虚境。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修士,浑身的底牌也已经尽数交代,他现在甚至不见得能打过其中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