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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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要去福楼。他想着,将帖子又看了一遍,习惯的折好收进抽屉里。

第53章 席面

会试结束后,国子监便停了课。

监里那些连月苦读的举子们,有的回乡等消息,有的留在京城赁屋住下,每日去茶楼听说书、逛书肆,等着四月十五礼部放榜。

礼部会在那日清晨将春榜张贴在贡院门外的照壁上,列出所有通过会试的贡士姓名。榜单一出,京城的驿卒便会快马送往各府各县,传遍天下。

这是三年一遇的事,满城的人都在等那一天。

福楼开在东街口,二层的小楼,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

花骄到的时候,傅柏宇和俞鸿已经坐在二楼临街的包厢里了。傅柏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搁着一杯温茶,看见花骄进来便点了下头。俞墨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个空酒杯,朝花骄扬了扬下巴。

"晏宁来了。"俞墨沉把酒杯搁下,"我们正说着第二场的策论题。你那个治水疏通怎么写?"

花骄落了座,将自己那日答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傅柏宇听完,说自己的侧重点放在了民力调配和灾后抚恤上,比花骄少写了河道走势那块。

俞墨沉笑了一声,但眼底没有笑意。

花骄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摩挲着杯沿,来回转着,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伙计上了菜。傅柏宇要了一壶竹叶青,给俞墨沉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

轮到花骄时,他伸手挡了一下,说:"我喝茶就行。"傅柏宇没有劝,将酒壶放回桌上,换了茶壶过来。

俞墨沉举杯敬了傅柏宇一杯,说:"柏宇兄这回定能高中。你那篇论我瞧过草稿,字字扎实。"

傅柏宇端起酒杯回敬,只说:"彼此彼此。"

两人各自饮了,又聊起第三场的边防策,俞墨沉难得认真说了几句沿边驻军的粮秣制度,条理竟很分明。

饭吃到一半,傅柏宇起身去窗边透气。俞墨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得比方才急了些。

花骄坐在对面,捧着自己那盏茶,没有出声。窗外的街市人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隐隐约约的。

花骄觉得包厢里的酒气有些重,便起身说出去透口气。

他推门出来,沿着走廊走到拐角处站定。

廊下有扇小窗,推开半扇,凉风灌进来,将衣裳里沾的饭菜气味吹散了些。

他正望着街上的人流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很熟悉。

"晏宁。"俞墨沉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没有拿酒杯,面上那层惯常的笑意也收干净了。

他靠着墙站定,垂着眼看了地面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我有话跟你说。"俞墨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从江上你救我那次开始,我便留意你了。后来江上半月,同窗的几个月,越看越觉得……你这个人,好。"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又继续说:"我知这会试放榜还没出来,说这话有些急。但晏宁,若是你我二人都中了,日后都在京城为官,你可愿意与我一处?"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出声。

走廊里安静得很,楼下街面的吆喝声远远地浮着,像隔了一层水。

花骄听完,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俞墨沉。

他看着俞墨沉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平日的戏谑,只有一层薄薄的、绷得很紧的期盼。

花骄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温和,但没有迟疑:"俞兄,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眼下心里不搁这些事。放榜未定,前程未明,我暂且只想把考后的日子过完。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他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说"不可能",只是将话收在当下这一层。

俞墨沉听完,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知道了。"他直起身,手从攥紧又到放开,话里带着一点哽咽,"里头风大,你站一会儿也回去。我先回了。"

他转身往包厢方向走,经过转角时脚步顿了一瞬,又继续走了。

花骄站在原地,将窗户重新合上。

冷风被截断,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正转身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极轻的动静。

他侧头看了一眼,傅柏宇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月洞门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见花骄看过来,微微侧过脸去。

花骄没有多问,只朝他点了点头,便往包厢里走。

经过傅柏宇身边时,花骄听见他松了一口气。

三人重新落了座。俞墨沉已经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面上恢复了惯常的神情,正低声和傅柏宇说着什么。

傅柏宇应着,目光却没有离开桌上的酒杯,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节微微泛白。

花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窗外街面上有人跑过去,边跑边喊着什么,大约是城门口来了新的商队。

这些声音从楼下漫上来,混着茶香和酒气,把方才走廊里的那几句话盖得干干净净。

花骄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想着方才俞墨沉说的那句"你这个人,好",又想起自己回的那句"暂且不搁这些事"。

两条线在心里并行着,都不急,也不重,只是摊在那儿。

俞墨沉坐回椅子上,又恢复了那股散漫的劲儿,拿筷子夹了一块酱肉,笑着说这福楼的菜比监里食堂强出十倍。

傅柏宇应了一声"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时,他的手稳了许多。

花骄看着他们两人,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不算错。不必把话说绝,也不必把路走断。

第54章 田地

会试结束后的日子,京城里所有的举子都在等。

礼部的衙门里,几千份卷子正在逐一过手。

先是由弥封官将每张卷首的姓名籍贯折叠糊住,再编上千字文号。

随后是誊录,几十个书手坐在长案前,用红笔将墨卷上的黑字逐字抄写到朱卷上。抄完一份要核对一遍,核对无误才送去给同考官批阅。

同考官阅毕,觉得出色的便写上评语推荐给主考官,称为"荐卷"。

主考官在荐卷中反复斟酌,定出名次,再填榜进呈御览。

这一整套流程走完,要花掉近两个月。

礼部选定了四月十五这日张榜,贡院外的照壁已经提前刷了白灰,等着黄纸贴上去。

花骄没有每日去街上看消息。

从福楼回来的第二天,他接着看起来了之前挑的几本关于农桑和水利的书籍。

书籍上面记着稻麦的节气、田垄的间距、渠水的深浅。

他买回来后坐在梅芳轩里一本本翻完,用细笔在边角做了批注。

花骄将农桑的书籍看完后,注意到旁边还有有看的几本书堆在一起。

他想了想,好像都是些关于曲谱的书籍。

算了,这些,以后再看吧。

他将农桑方面的读完之后,想着是该寻了一个京城东郊的田商,说要租一块地。

田商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素净但料子不差,便领他看了城外几处田亩。

花骄挑了一块靠水的,不大,两亩出头。

他付了半年的租金,田商给了他契约,上面写着地界和用水权。

一日清晨,花骄带着干粮和那几本书出了城。

那块地在东门外三里处,沿着一道土坡往下走,田埂边种着一排矮柳。他去的时候,地里正有人在翻土。

一个五十来岁的农户,姓周,皮肤被日头晒得发黑,裤脚卷到膝弯,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花骄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看周老汉的动作。翻土用的是铁锹,每一铲都扎得很深,翻出来的土块被锹背拍碎,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条线。

花骄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近了闻。

周老汉停下手里的活,偏头看他,说:"公子这是要做甚?"

花骄说租了块地,想学种东西。周老汉笑了,笑声很粗,说不像你们这样的读书人该做的事。

花骄没有争辩,只说想试试。

周老汉见他态度认真,又蹲在地上用手量垄距,便没有再笑。

那天花骄在地里待到日头偏西。

周老汉教他翻土的深浅,教他如何分辨土里的虫卵和草籽,又教他看天上的云猜明日的晴雨。

花骄把每一条都记下来,回到住处后用小楷誊在册子背面。

他在东郊的村子里租了一间土房,铺盖简单,一张板床一张桌。

晚上灯是油灯,灯苗细弱,他就在那光下把白天学的农事一条条写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隔一日便出城去地里。有时住两晚,有时住三晚,看周老汉播种、起垄、引水。

他学会了自己握锹翻地,头一回干了一下午,掌心磨出两个水泡。

他用水囊里的凉水冲了冲,第二天照常去。

周老汉见了,没说什么,只递给他一双粗布手套,说戴这个。

半个月过去,田里的苗已经冒了头。

花骄蹲在田埂上看那排嫩绿的芽尖,心里算着播种到出苗的日子,和他书上看到的完全对得上。

但他也发现书上写的行距六寸在这块土上偏窄了,周老汉说这地的土质黏重,行距宽一些才通风。

花骄把这个记了下来,在旁边写了一个"改"字。

四月里头,他回去了。

榜单马上就要出了,国子监也快复课。他收拾了东郊土房里的几件衣物,把那些写满批注的册子整齐包好。

走的那天周老汉站在田埂上朝他摆手,说还来不来了。

花骄说来,等忙完这一段就来看秋收。

回城的路上,他走在官道边,脚下是尘土和碎石子。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拎着包袱,袖口上沾着泥。

他心里其实有些紧张,榜单还没出,名字能不能在上头,他不能完全笃定。

但方才蹲在田埂上看苗的时候,那种紧张反而被压下去了。

土地不会骗人,播了种子,水到了,光够了,它就长出来。

科举也是一样的道理,文章写了,答了,卷子交上去了,剩下的不在自己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柳树,枝条已经绿透了。

第55章 御览

考官们阅完所有朱卷,经过三轮筛选和反复讨论,拟定出一份录取名单。

名次排定后,主考官将名单连同推荐卷、同考官评语一起装入黄匣,送进宫中。这一步称为"进呈御览"。

皇帝名义上拥有最终决定权,所有贡士都要经过天子钦定才算数。

但惯例上,皇帝很少驳回考官拟定的结果,更多是走一个确认的流程。

这一天黄匣送到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