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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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褚在这段路上走到了马车外侧。

他在车与崖壁之间留出了一段距离,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那一侧。花骄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了,没有出声劝他回来,只将车帘又放下来。

日头升到中天时,山路攀上了一段相对平缓的高地。

护卫周停下来,说在此处歇一歇脚,前头还有大半天的路才能到岭顶。

花骄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脚。

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凉意,把蚊子吹散了些。他抬头望去,路还在向上延伸,隐入前方的雾气和树影里,看不见尽头。

苏褚站在几步之外,手搭在一块山石上,目光看着来路的方向。花骄走过去,递给他一囊水。苏褚接了,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花骄也没有多问,转身回到车前。

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队伍重新上路。

马车继续沿着窄窄的山道向上攀行,护卫的脚步声、马匹的喘息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在一起,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山林间回荡。

花骄坐在车里,手里握着那卷连州地志,翻到了五岭这一页。书里写得很简略,只有"山高林密,多瘴气"六个字。

如今他亲身走在这段路上,才知道那六个字有多轻。

第69章 遭遇山贼

山路在密林间蜿蜒向上。

苏褚走在马车右侧,步伐平稳,但手指一直搭在腰间那把铁剑的剑柄上。

那把剑是他在铁匠时见着的,花骄看到了,以为他需要,便给他买了,不是什么好剑,铁质粗糙,剑刃也不算锋利。

可此刻他的拇指抵着剑镡,指腹微微发力,将剑身推出来半寸又按回去。

又走了一段路,苏褚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过头,目光投向左前方的密林深处,停了两息。

然后他走到护卫长周的身侧,低声说了一句:"林子里有人。不止一个。"

护卫长周立刻握住了腰间的短刀。他顺着苏褚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但他没有质疑,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余护卫戒备。

良松也觉察到了气氛的变化,手里的缰绳攥紧了,马匹被他勒着放慢了步子。

前后安静了一阵。

只有山风从树冠间穿过,吹动叶片发出持续的簌簌声。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响从林间炸开。

紧接着,两侧的树丛猛地晃动,十几个人影从暗处跃了出来,手里握着朴刀和铁棍,喊杀声同时涌起。

护卫长周拔刀挡在最前面,吼了一声:"护住马车!"

几个护卫立刻围拢过来,将马车两翼卡住。

苏褚在哨声响起的那一瞬已经拔了剑。他的动作极快,脚下一蹬,整个人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山贼。

剑身擦过一柄铁棍,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手腕一翻,剑尖直刺那人肩窝,那山贼痛呼一声丢下兵器后撤。

良枫从车辕上跳下来,挡在花骄身前,手里攥着一根短棍。"公子,退到车后面!"

花骄没有慌,他退了两步,靠住车尾的箱笼,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乱斗的场面。

苏褚穿行在四五个山贼之间,那把粗铁剑在他手里每一剑都落在关节和要害的边缘处,不致命,但每中一剑的人就再也站不起来。

一个山贼从侧面劈刀过来,苏褚侧身让过刀刃,反手一剑削在那人手腕上,刀掉在地上,那人抱着手惨叫着跪了下去。

山贼头目站在外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横肉绷紧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商队,没想到遇上了硬茬。

他咬牙喊了一声:"别管那个拿剑的,攻马车!把车里的人给我拽出来!"

三四个山贼立刻调转方向,绕过苏褚和护卫们的防线,朝马车扑去。

良松扬鞭打中一个山贼的面门,那人嚎叫着退开,但另外两个已经冲到车尾。

花骄从车后探出身往山坡上跑,身后一直有两三个山贼追着他。

山路崎岖,到处都是碎石,他跑到一处时,右脚踩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摔倒在地。

左手腕磕在石棱上,腕上那只青玉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碎成了几段,玉片散落在碎石间。

花骄摔下去的一瞬,左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却只接住了一截碎玉。

花骄在科考前几日的时候,玉镯已经被他取下来过了。后又试了几次,戴上取下来,都不怎么费事。

科考后,他又将玉镯戴上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习惯了。

又可能是,他戴上这玉镯时,从有些难过到心里有些喜悦。

看着这玉镯,有时也能想到京城的……

然后一路从京城戴到了五岭。

此刻玉碎了,几截残玉散在泥石之间,青色的断面在日光里泛着微光。

花骄撑着右手坐起来,左脚踝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

苏褚已经解决了追过来的两个山贼,回头看见花骄坐在地上拢着碎玉,便收了剑走过来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花骄的左手掌心上。那几片青玉搁在苍白的掌纹间,边缘锋利,有些还沾着细碎的尘土。

花骄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眉眼之间的那层神色收得很紧,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住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将几截碎玉包好,仔细叠了几层,放回袖中。

苏褚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出声。他看见花骄叠帕子时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那动作比平日慢了些。

苏褚等他将帕子收好,才开口说了一句:"能走吗?"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点。

花骄试着动了一下左脚,疼得额头渗出细汗。

他摇了摇头。

苏褚蹲到他身侧,将后背转过来,把剑插回腰带里,伸手稳稳托住花骄的膝弯和后背,将他背了起来。

花骄伏在他背上,左手隔着衣料贴着胸口,那包碎玉隔着帕子硌在肋骨上,触感清晰而硬。

良枫从另一边跑了过来,左臂上有一道血口,但精神还好。

他说山贼退了大半,护卫杀了几个,留了三个活口。他看了一眼苏褚背上的花骄,又看了一眼花骄垂在苏褚身侧的手,左手空空的,往日那只青玉镯已经不见了。

良枫没有多问,只说:"公子,我先去前头开路。"

苏褚背着花骄往前走。

山路不平,他的脚步却稳稳当当,每一步都避开了松动的大石块。

花骄的呼吸贴在他后颈上,很轻,但不均匀。又走了十几步,苏褚侧了一下头,低声说:"碎了的东西,还能再得。人没事就行。"

花骄没有应声。

苏褚也没有再说第二句,继续背着他往岭顶的方向走去。

第70章 到任

出了五岭,山路渐渐平缓下来。

路两侧的树木从针叶换成了阔叶,空气里的腐殖质气味也淡了一些。

花骄坐在马车里,靠窗的位置,左手握着一片断玉,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玉的边缘。

那截断玉是他从碎镯中挑出的,青色的断面经过连日摩擦,棱角已经磨去了大半,变得圆润光滑。

他在驿站歇脚时向伙计要了一根细锥子,在那截断玉中钻了一个小孔,又找了一根细绳穿过去,系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青玉贴着胸口,隔着薄薄的夏衣,触感温凉。

花骄又摸了摸这截玉镯笑了笑。

后面的路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

花骄让护卫长周将那几个活捉的山贼一路押到最近的县城,交给了当地县衙,并附了一纸说明,写明其劫道伤人的经过。

县官接了人,验了花骄的官凭文书,连声道是,说要上报府衙处置。

花骄没有多留,当日便继续上路。

又走了几日,官道两旁的田地从旱地换成了水田,田埂上种着芭蕉和甘蔗。

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微温的湿意。

路标上开始出现"连州府"三个字,木牌竖在岔路口,被日光晒得发白。

第六日的午后,马车拐过一道河弯,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远远的,一座城墙的轮廓出现在平原尽头,墙身灰黄,城楼上的飞檐在日光里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

城外的官道上立着一座牌坊,上书"连州府"三个大字。

牌坊下站着几个人,穿着各色官服,一见马车驶近,便整了整衣冠迎上来。

花骄从马车上下来,站定。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拱手行礼:"下官连州府同知赵文衡,率城中佐贰官员,恭迎新任知州花大人。"

他身后站着四五个人,都朝花骄拱了手。

花骄回礼,目光掠过这几人,赵文衡神色恭谨,目光却迅速扫过了花骄年轻的面孔,随即垂下眼去。

其余几人脸上有好奇,也有打量,但都收着,没有表露太多。

交接的仪式设在府衙大堂。

赵文衡引花骄穿过仪门,步入正堂。堂上已经摆好了香案和公案,案上放着官印匣子,匣盖敞开,露出里面的铜印。

赵文衡请花骄在公案后坐定,自己退到案前三步外,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翻开来,开始逐一报账。

府库余存、粮仓数目、刑狱在押人数、各乡赋税的收缴进度,一桩一桩念得仔细。

花骄听着,没有打断,等赵文衡念完,他接过官印匣子,将铜印取出,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他签了交接文书,赵文衡也签了,一式两份,各执其一。

"请花大人移步库房。"赵文衡合上账册,引花骄转至后堂的库房。

库门打开,里面码着一排排木架,架上搁着钱袋、布匹和文书铁箱。

花骄一一核对,数目和册上的记录都对得上。

他心里微微松了一松,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

交接完毕,赵文衡引花骄出了府衙,往文庙去。

连州的文庙建在城东,规模不大,但规制齐全。

花骄换上准备好的祭服,在庙前上了三炷香,行了叩拜礼。

随行的佐贰官员们站在两侧,集体躬身。

花骄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说了一句:"从今日起,某既为连州知州,自当尽心于民。望诸位同僚协力。"

赵文衡带头应了声"是"。其余人也跟着应了。

苏褚一直站在府衙门口的廊柱旁,看着花骄走完这一整套流程。

他看着那个穿着从五品青色官服的年轻人,站在公案后接过官印,站在文庙里上香行礼,身影在陌生的衙门里落定。

花骄从文庙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连州城里的青瓦屋顶和远处延绵的山影,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