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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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骄收了帖子,换了一身寻常衣裳,没有多带人,独自赴了席。

席面设在盐运使府的正厅里,摆了两桌,坐了八九个人。

花骄扫了一眼,有的是本地商号的东家,有的是盐运使衙门里的幕僚,还有两个面生的,穿戴齐整,大约是外来的盐商。

盐运使坐在主位上,看见花骄进来便笑着招手,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然后端着酒杯站起来:"今日在座的都不是外人。这位是连州知州花大人。从今往后,花大人就是我盐务这一块的自家人。往后大家互相照应,不必见外。"

花骄端起面前的酒杯,跟着众人一起饮了。

他在连州这半年,原本是不喝酒的。

但从开始和钱书办吃饭周旋,一杯一杯地也练了出来,酒入口的时候不再皱眉,吞下去也顺了。

他放下杯子时面色如常,还朝对面的一个盐商举了一下杯。

席间觥筹交错。

有人说起这批货能卖出多少价钱,有人说起湖广那边盐价上涨的事,有人笑着拍花骄的肩膀说花大人年轻有为,以后连州府的盐务有花大人看着,大家只管放心。

花骄端着酒杯听着,偶尔应几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心想,这一桌的人,都在同一条船上,每一个都是盐运使用了多年织出来的网上的节点。

他记下了几张面孔,没有说话。

正喝到兴头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沉重的木门被什么东西撞开的声音,从府门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铁甲摩擦的声响急促而密集。

满桌的喧哗声骤然断了。有人手里的筷子落到了桌上,有人半站起来的身体僵在半空中。

厅门被推开。

一队甲士列队而入,领头的是杨参将,他手里握着巡抚的令牌,目光扫过满桌的人,落在盐运使身上:"连州盐运使,私贩盐引、贪墨税银、勾结商户、中饱私囊。奉广州巡抚之命,即刻拘押听审!"

盐运使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衣袖带翻了一只酒杯,酒液顺着桌沿淌下去。

他盯着花骄,目光里满是愤恨,手指猛地指向花骄:"是你!原来是你这个叛徒!我拿你当自己人,你转头就去告发我!"

花骄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看着盐运使,平静的说:"你每月送来的那六十两银子,我一分没花,都存在我床板下的铁皮匣子里。你让我签的那份关文草稿,我也留了一份副本。盐运使大人,若是清白之人,何必怕人去查?"

盐运使还要再说,杨参将已经示意甲士上前,将他和钱书办一并押住。

钱书办缩在椅子边,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膝盖发软跪了下去,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席上其余的人也被甲士围住,逐一登记了姓名身份,准备押回大牢。

厅里正乱着,巡抚从正堂的侧门走进来,面色平静,扫了一眼押住的盐运使和钱书办,对杨参将说:"全部带下去。账册、信件、往来票据,一并封存,明日移送广州。"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年轻公子,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站在巡抚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温和地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了花骄身上。

巡抚顺着他的目光,侧身向花骄介绍道:"花知州,这位是清雅郡王。郡王殿下近日正在广州巡查,听闻了你这边盐务一案的前后经过,特意随我同来看看。"

他转头对清雅郡王说,"殿下,这位便是连州知州花骄。"

清雅郡王上前一步,朝花骄微微颔首。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花大人。我在广州就听闻了你用计诱使盐运使交出私盐计划的经过,今日又见了你自证清白的应对。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和布局,很是不易。"

花骄朝他躬身一揖:"郡王殿下谬赞。下官不过是循律行事。"

清雅郡王看着他,眼里带着一层认真打量过的神色,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会儿。

"我即使人在广州,但也是知道花大人的,不到弱冠便已是三元及第了。”

“后来还听说你外放到连州来,还以为只是寻常外任。没想到短短半年,你在这里修了水渠、清整了盐务。"清雅郡王笑着说道。

花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在国子监的时候确实听过清雅郡王的名字,说他是先朝宸贵妃的儿子,当今皇上的皇兄,学业出众,在国子监里次次都是榜首。

只是去年九月国子监放了一个月的假之后,他便没有再回来。

有人说是去了南边巡视,有人说是奉旨办差。

花骄当时没有多留意,此刻站在面前,才将那些传闻和眼前这个人对上了。

"殿下在国子监时的文章,我在监里也读过。"花骄说,"当时教习还拿殿下的策论给我们做过范文。"

清雅郡王听了,眉间微微一挑,随即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在广州,你在连州,隔得不远,往后若有机会,多走动。"

花骄应了一声"是"。

他身后的甲士正将盐运使和钱书办押出正厅,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在廊下回荡。

席面上杯盘狼藉,酒气还在空气里散着,混着从庭院里吹进来的早春的风。

花骄站在厅中,心想,整张网已经收拢干净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院外,日光照在庭前的石阶上,白亮亮的,前些天积的雨水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第95章 回信

京城下了早朝,天色还早。

傅柏宇步出宫门,冬次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手里攥着一封信,见自家大人出来便快步迎上,压低声音说:"大人,今日来的路上,收到一封从岭南来的信,是您的。"

傅柏宇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信,低头看见封皮上的字迹,是晏宁的。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心里也止不住的开心,手指捏着信封边角。

这时,傅柏宇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谁的?"俞墨沉问道。

他正从宫门里走出来,目光落在傅柏宇手里的信上,脚步快了两步。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还没来得及开口,俞墨沉已经转头问他:"有没有我的信?"

小厮说:"有的。也在今日的信件里,岭南来的。"

俞墨沉接过信,在手里翻转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亮了,低头看了好几遍封皮上的字。

杜安珩走在更后面的位置,隔了几步就听到了前面两人的对话。

他没有上前问,只是步子放快了好些,拐了个方向,朝平日里城东寄收信件的铺子走去。

周渊旭也听到了。

他面上没有像俞墨沉那样立刻露出笑意,但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一拍,没有跟旁人搭话,径直朝那个铺子走去。

他先到的。

铺子里的伙计认得他,见了他便问:"周大人是要取信?"

周渊旭点了头:"岭南来的。"

伙计翻了柜子里的信篓,把今日到的信逐一翻了一遍,抬头说:"大人,今日岭南来的信只有四封,方才已经有三位公子取走了一封,还有一封……"

他又翻了一遍,从底层抽出一封,封皮上写着"杜安珩亲启"。

周渊旭看着那封信上熟悉的字迹,沉默了一瞬,说:"没有别的了?"

伙计又翻了一遍,摇头:"今日寄到的只有四封。"

周渊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出铺子门口时,正好遇见杜安珩进来。

杜安珩朝他躬身行了一礼:"周大人。"

周渊旭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瘀堵,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过去了。

杜安珩觉得周渊旭今日的气场有些沉,但没多想,快步进了铺子,从伙计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他拿着信,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进了怀里。

周渊旭回了北镇抚司。

他穿过前院时,两侧值守的锦衣卫都站直了身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镇抚司里负责日常事务的千户原本拿着一份文书要上前汇报,看见周渊旭的脸色后,脚步硬生生收住了。

他回屋坐下,外头的审讯室传来犯人被提审的声响,旁人问了一句"大人今日亲自审吗",周渊旭起身走过去。

然后那里面传来犯人叫喊的声音,很是吓人。

后面几个时辰,北镇抚司的上下都感到了气氛的低压,谁也不敢多说话,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申时末,周渊旭回到鲲鸠院。

管家照例上前汇报府里的各项事务,库房的修葺、城西店铺的租金、几笔该结的银钱。

他说到最后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大人,今日采买时去了城西,那里有一封从岭南来的信,收件人是您。我想着免得让他们再跑一趟,就直接带回来了。"

那日,花骄去寄信时,小厮说,“寄信去京城的师傅,昨日已经走了。不过有一处,也可以寄信,就是寄到京城城西的。”

花骄想:京城城西的信坊可以直接送到对应的府上,就是离的有些远,价格也会贵一些。

周渊旭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

管家从袖中将信递上。

周渊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皮,花骄的字,写着他的名字。

他那根绷了大半日的弦,在这一刻忽然松了。

他捏着信,心中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胸口堵了一整日的东西被一枚轻巧的活扣解开了。

他将信贴着胸口按了一下,没有立刻拆,只是拿着信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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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墨沉早已到家,他坐在窗边看信。

花骄在信中说了许多连州的事,提到自己用碎玉镯中的一段穿成一枚玉坠戴在颈间。

俞墨沉看到这句时,他摸着自己的心,那里泛起密密麻麻的感觉,喉咙哽咽,就连眼眶都有着酸意。

他想:晏宁,是在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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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柏宇坐在案前读完了信。

花骄说了近况,问候了他的身体。

信不长,但他读得很慢。

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将信纸折好,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穿着和田玉籽料的红绳上。

他心中划过一层落寞,隔着这么远的路,他只能从几行字里知道对方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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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安珩在屋里坐着,信放在膝头。

他读完花骄的信后,握着信纸,将案头那只青玉笔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回想起那一句,“那晏宁等杜兄,金榜题名后,再回应我一样心意的礼物,可好?”

杜安珩回想起晏宁话语中带着的祝福。

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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