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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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骄坐在签押房,案上摊着新拟的盐引分配草案。
巡抚坐在他对面,两人正就名额的分配原则逐一商议。
花骄指着纸上一处说:"这几家商户的资质我查过了,船运能力足够,信誉也好。倒是这一家,去年有超重记录的,这一次先不放给他们。"
巡抚点了点头,提笔在旁边做了批注。
窗外的夜色覆住了庭院,签押房里只有灯花偶尔炸开的细响和翻动纸页的声音,两人各自端着茶盏,继续往下一项说下去。
第96章 租牛
盐引重新分配之后,连州府库里的银两比从前宽裕了不少。
花骄坐在签押房里,看着库册上新入账的那一栏数字,心里高兴着,这可是他从到任以来府库最充裕的一回。
隔日清晨,花骄出门去府衙。
他走的是城西那条沿田埂的路,路边的水渠里水流清浅。
他走了一段,听见前面几个扛着锄头的农户边走边说。
一个粗嗓子的大汉说:“官府分的那三亩地是好地,挨着水渠,可光是翻地就翻了三天,腰都快折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接话:“家里就我一个劳力,别说三亩,两亩都吃力。”
旁边一个年长的农户说,“要是像镇东头那几家有钱买了牛,开垦起来就快多了。”
花骄放慢步子,走到他们旁边问了一句:"几位说的是官府新分下来的官田?"
几人回头见是知州大人,都停下脚步。
粗嗓子大汉说那几块官田位置好水也近,就是自己开垦太慢。又说他们这几日都在准备种水稻,整地、施肥、育种样样要赶节气,现在就盼着能有一头牛。
花骄又问了一头牛的价钱,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又问了几户人家的劳力情况,心里有了数。
他到了签押房,把几位主事叫到一起,直接说:"府库现在宽裕了一些,我想拿出一笔银子来,让专人去外地采购一些耕牛。"
刘主事放下手里的册子:"采购耕牛?大人是说买了牛分给农户?"
花骄说:"分是分不过来的。我想到一个办法,官府出钱买牛,租给那些拿到新田但劳力不够的农户。
“等他们开垦完了,每年收成的时候从多出来的那部分粮食里按比例折算,抵扣买牛的钱。”
“抵扣完了,牛就归他们自己。"
刘主事听完,捋着胡子想了一会儿,说:"这倒是个长远的法子。官府先垫钱,农户用收成慢慢还,压力不大。”
“牛到了他们手里,开垦快了,地种出来了,收成也上去了,农户还了牛钱还能多出余粮。"
张书办在旁边拨着算盘,说如果每户配一头牛,开垦新田的速度至少可以快一倍,而且牛还能拉货、磨粮,用途不少。
周书办也说那些有了官田但劳动力少的农户最需要这个。
花骄又加了一条:"如果有农户愿意合用的,也可以几户共用一头,按每户占田多少分摊还款。这样府库出的银子能覆盖更多农户。"
陈主事忽然开口了:"大人,牛是活物,买回来的路上要走好几百里地,万一路上病了死了,或者到了农户手里没养好折损了,这笔银子不就白花了?”
“到时候农户还不出钱,官府也亏了本。这事得先想好怎么处置,不然到时候扯不清。"
花骄听完,想了一会儿,说:"路上这一段,由采买的人负责。牛在运回来的途中若是因为看管不当死了,损失由采买方承担,不得转嫁给农户。”
“到了连州之后,牛交给农户之前,要先让兽医查验过,确认健康无病才能交付。"
他顿了顿,又说:"交付到农户手里之后,若是正常使用中病死的,农户需要向官府报备,由官府派人查验死因。”
“如果是因为农户疏忽喂养、过度役使或者不肯给牛看病导致的死亡,那该赔偿的部分还是要赔,但可以酌情分期偿还,不计利息。
“是因病暴毙、年迈力竭这种缘由,官府可以免除其剩余的还款,牛尸归官府处理。"
刘主事听完说:"这样农户便不必担心牛养死了要赔全款,心里就有底了。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反正官府兜底,就不爱惜牲畜。"
花骄说:"对,所以查验死因这一环必须严格。按规矩来,该免该赔,都在条款上写清楚。"
张书办当即铺开纸,将这几条逐句记下来。
他在纸上写完了,又念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搁下笔。
刘主事又说:"大人说的这个法子,关键是有足够的银子垫底。咱们府库这几年的银两来源全靠赋税,收成好了才有。”
“可今年不一样,盐引重新分配之后,盐商那边的进项有了余力。我看可以趁着盐商高兴的时候,把牛钱给凑起来。"
花骄看了他一眼,听着他说。
刘主事继续说:"往年盐商拿了盐引,按规矩都要拿出些银两来报效官府,名义上算是捐给地方修桥铺路、赈济百姓。这钱不放在私账里,是正经入了府库的账目。”
“前几日几位拿到新盐引的商户都在私下打探,问咱们府里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花银子的地方。”
“大人若是设一桌席面,把话递过去,银两自然就来了。"
花骄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张书办这时说:"那些盐商得了盐引,要花不少银两来运营,这时候再让他们掏一笔出来,是不是太重了?"
刘主事说:"他们挣的比咱们想的要多得多。每年拿到的盐引越多,挣得就越多。报效的这笔银两对他们来说,是买名声、买安稳的钱。”
“官府收了这笔钱,给他们立个碑、记个功,他们面上也光彩,”
“而且这笔银两入了府库,最终花出去的地方也是用在农事和百姓身上,这是双赢的事。"
陈主事也接了一句:"以前连州盐务乱的时候,盐商不敢多掏钱,怕掏出去填了谁的私囊。”
“如今盐务干净了,账目都是透明的,他们反而愿意拿钱出来。因为他们知道这笔银两是真会用到地方上。"
花骄听着,最终点了头:"那便设一桌席面,请这几位拿到新盐引的商户来赴宴。”
“席上不提银两的事,只让他们看到府里的新账册和公示牌,知道银两的每一笔去向都清清楚楚。"他顿了一下,又说,"若是他们主动提了,那便是他们自己乐意。若是没有提,我们也不勉强。
“买牛的费用先从府库支取,等秋收之后再慢慢补上。"
刘主事应了,当天便去安排。
席面设在府衙后院的花厅。
几位盐商到齐之后,花骄先是与他们说了些港口的货运和盐引过境的新规矩,随后让张书办把近日府库的支出明细和告示牌上的农事公告拿给他们看。
账目上每一笔都列得清楚,银两的流向和用途全在纸面上。
几位盐商翻了几页之后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有一人放下册子开口说:"花大人,连州府如今农事兴旺,我等看在眼里也高兴。”
“今年盐引分配公允,我们受益不小,若是府里在农事上有什么需要添补的,我们也愿意出一份力。"
花骄端着茶盏说:"各位有这份心,连州的农户也能多得几分实惠。府库如今在筹措耕牛一事,若有余力相助,自然是好事。"
几位盐商听完,各自相视一笑,随即有人表态愿意捐银八百两,另一个跟了六百两,第三家也添了五百两。
当天晚间,银票便送到了刘主事手中,共计将近两千两。
刘主事验了数目,全部入了府库专账,在账册上注明"盐商报效农事捐银",底下附了每一家的姓名和捐银数目。
隔日,刘主事带着这笔银两去联系了广西那边的牛商,谈妥了采买的路线和价格。
花骄批了条子,让张书办将农户申请租牛的登记册和还款的条款一并拟好,贴在告示牌旁边。
告示上除了写明租借的办法和还款方式,还单独用一行字写了牛只病死的处置办法,写得清清楚楚,农户一看就明白。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府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农户结伴来看,站在牌子前面议论纷纷。
一个年轻后生指着那条病死处置的条款念了一遍,旁边一个老农听完点了点头,说:"这样我就不怕了。要是牛真病死了,官府查验过了就不让我赔,这我就敢租了。"
有人当场就说要跟邻居合租一头。
花骄站在签押房的窗口,听着院墙外传来热闹的交谈声和欢笑声,他的眼中也含着笑意。
第97章 俞墨沉(个人视角)
有的人,往往我们第一次见面,便能从双方眼神中,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干净,聪明,温柔,善良,纯粹……
他见到晏宁的第一眼,心中就闪过很多对其美好的词,可这些又都不足以形容他。
俞墨沉觉得自己是曾经幸福过的,可自从母亲去世了,便没有人……爱他,在乎…他。
然后戴上了虚伪的面具,面对着他人。
后面,府中的人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热闹了。
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了。
他的世界好像没有了光亮,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也习惯戴上了虚伪的面具。
在十几年的黑暗中,他的父亲,对他的打压,言语上的侮辱,人格上的贬低,他在那个地方,仿佛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身上被扎了各种尖刺。
他…好疼。
好疼。
好想找一束光,能够照亮他,温暖他。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在江海中,火光透过水面,波光粼粼的,他看到了那束光,向自己而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即使身在江海中,他都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很幸福,很开心。
他也知道,那束光太亮了,太耀眼了,吸引着他,也吸引着…别人。
俞墨沉想得到他的关注,得到他的在意,得到他心里的哪怕一点点的位置。
可真的太难了,有很多比他还优秀的人和他争,都在争那束光心中为数不多的位置,那一点点的位置,但是他不能放弃,也不想放弃。
俞墨沉真的好想…好想……能在他的心中有着一个位置,得到他的关注。
又幸运的是,俞墨沉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可是,是因为咬了他,把他弄生气了才注意到俞墨沉的。
是他错了,他不该的。
可是,他又觉得,即使是生气的样子,还是那么耀眼,不生气也耀眼。
他觉得真的好耀眼,他好喜欢,可怎么能引起那束光的关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