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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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各自应了。刘主事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大人,这学堂要是能重新办起来,连州府这半年的变化可真不小了。"
学堂的事安排妥当后,花骄将几位主事留在签押房里,让他们先别急着走。
他站起身,从案头取了一只木匣,打开来看了看里面已经备好的几封红纸封,走回座位前坐下。
"这些日子诸位的辛苦,我都在看着。"
花骄说,"水渠、盐务、耕牛,如今又添了学堂。桩桩件件压在你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推脱过。"
刘主事坐在下首,摆了摆手说:"大人言重了。这些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州衙里的差事,说来说去就是替百姓办事,大人牵头带着做,底下的人跟着动,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还有年底整理功绩档案时,大人把各房去年的功过评语写得公允些,我们这些人心里就踏实了。"
花骄点了点头:"功绩档案自然要写,每一房、每一个人的功过我都记着。去年的考语我早已经拟好了初稿。”
“刘主事在水利和盐务上的统筹,陈主事在商户募捐中的斡旋,张书办在账目和工料核算上的仔细,周书办在巡查和文书往来上的勤勉,我都写进了档册里。”
“年后报上去的,该升的升,该留的留。你们几位的考语,我写的是'精勤称职',末尾都附了实绩,上头来人核查时一目了然。"
花骄说到"精勤称职"四个字的时候,他们几人心中都划过喜悦。
"另外还有一件事。"
花骄打开木匣,取出几只红纸封,起身走到刘主事面前,将其中一只搁在他手边,"这是今年盐务结案之后留下来的一笔薄款,不是府库里的公账,是我从私库中支出来的。”
“数目不多,但算是给各位补一份去年年下的花红。你们替府里跑了一年,总不能让你们空着手过年。"
刘主事的手在纸封上按了一下,没有当面拆开,只将纸封收进了袖中,朝花骄拱了拱手:"大人厚意,下官领了。"
花骄将后面的递给陈主事他们。
"你们在学堂和盐务中多方奔走,既替府里省了开支,也替我挡了不少麻烦。"
花骄说,"年终报上去的时候,我已经在功绩档册里把你们各自做的具体事务附在后面。有这层记录在,日后若要调任或升迁,上面看了也有依据。”
“若是有人遇到什么难处,无论是府里查账还是别的衙门过问,尽管来找我,该担的我担。”
“我既然用了你们,就不会让你们在背后受了委屈没人撑腰。"
第100章 去往广州
签押房里,各房主事汇报完手头的事,周书办最后一个开口。
他说:"大人,学堂修葺的工料已经在运了,只是有一件事,咱们这地方,要找好的先生着实不易。"
花骄听了,说:"连州确实偏远,有名望的读书人不肯来,也是常理。"
周书办又说:"不过我前日去广州办差,听那边的同僚提了一句,说是有一位三品文臣刚刚致仕,会来广州,离咱们这儿也就几日的路程。”
“那位大人姓林,在翰林院待过二十年,后来外放做过几任学政,论学问论资历,都是够的。若是能把他请来咱们州学里坐镇,那连州学堂的名声就不一样了。"
花骄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下。他低头想了片刻,说:"这件事,值得一试。我亲自去一趟广州。"
刘主事抬眼看了他一下:"大人亲自去?州衙里的公务一日都离不得人,何况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几天。"
花骄说:"学堂的事,我若不亲自去,旁人去了也未必能请得动那样的人物。公务的事,我走之前逐日安排妥当,你们各房按部就班运转便是。若遇急事,可以快马送信到广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按照规矩,知州不能随意离开辖境。需要拟一份《暂离州境请批状》,写明此行是为了去广州访购经史典籍、充实州学藏书,同时考察邻州水利。”
“状子拟好后加盖州印,快马送到广州府的提刑按察司备案,等批文下来我再动身。"
刘主事点头应了,当即取了纸笔,在案侧坐下,铺开稿纸开始拟稿。
他一边写一边说:"大人这个由头找得好。访购典籍是正事,考察水利也是正事,两条叠在一起,上头看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是时间上大人要写宽裕一些,来回加上在广州盘桓的日子,至少要写二十日。”
“批文下来前,大人还得安排一位佐贰官署理州务,按规矩是通判或者同知代为坐堂。"
花骄说:"通判前日告假回乡省亲,还没回来。那就让陈主事暂代几日。”
“遇有庭审和钱粮出纳的大事,由陈主事和刘主事联署处置,小事陈主事自己拿主意就行。"
陈主事在旁听到自己名字,站起来朝花骄拱了拱手:"大人放心。判案和钱粮的簿子我每日都会过一遍,遇到拿不准的便与刘主事商议,绝不耽误。"
花骄点头,又看向在座的几位:"我一个人去广州也不够,得带一个人同往。一路上的文书、信件,总要有人经手。"
他话音未落,陈主事便说:"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跟着走一趟。那些老先生们的脾性我多少懂一些,知道该怎么说话。"
张书办也站起来:"大人,论写书信文牍,我比陈主事手快,路上若是要拟什么帖子,我提笔就能写。"
周书办说:"我对广州那边的路熟,知道那些官员们下榻的地方。大人带我去,省了四处打听的功夫。"
花骄看着他们三人,想了一会儿,说:"张书办跟我去。你文笔好,路上若需要写拜帖或请书,你当场拟,比我自个儿动笔省力。”
“陈主事和周书办留在州衙里,各司其职。陈主事暂代州务,周书办继续盯着学堂修葺的工料进度。"
张书办拱了拱手应了,退回去的时候肩膀比方才直了一些。
两日后,刘主事将那封《暂离州境请批状》的定稿拿给花骄过目。
花骄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见文辞稳妥、理由充分,便在末尾盖了州印,封入公文封套,差快马送往广州府提刑按察司。
又过了三日,批文回来了。
上面写着"准行"二字,盖了提刑按察司的朱印,附了一句"往返勿逾二十日,州务交佐贰官署理"。
花骄将批文收进案头的木匣里,提笔在那行"准行"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起身往签押房外走,让人去通知张书办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启程出发。
前几日,晚间花骄回到后院,良松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花骄坐下端起碗,说:"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广州,办学堂先生的事。来回大约半个月。"
良枫给他添了一碗汤:"大人要去广州?那路上得有个人跟着照应。"
花骄说:"张书办同我去,负责文书上的事。路上还得有个人打点食宿车马。"
良枫立刻说:"我跟着大人去。您出行要用的银两、物什,路上要换的车马,这些事我熟。您带着我,省了到外地临时找人。"
苏褚放下筷子,开口说:"我跟着。路上若是有什么不太平的地方,我能挡。"
良松看着他们两人都自荐了,自己还没开口,连忙放下碗说:"大人,那我呢?您出门在外,吃饭怎么办?外头的饭食哪里有家里做的合口味。我跟着去,给您做饭。"
花骄听他说完,笑了一下:"你和良枫都走了,这院子就空了。苏褚一路上要赶路,不适合做饭。良枫要管车马银钱,也抽不出手。我在外头吃住都简单,不必顿顿都有人做。"
他端起碗来又吃了一口饭,说,"再说,你留在这里,我放心。这院子里的事,交给你我才走得安稳。"
良松被这几句话说中了,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嘟囔了一句:"那大人路上要记得按时吃饭,别像在衙门里一样,忙起来就忘了。"
他见花骄点了头,才又端起自己的碗,低头扒了两口饭。
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准备动身前往广州。
第101章 到广州
花骄一行人走了四日的水路。
船从连州港出发,沿着江流一路往南,两岸的山从高耸渐渐变得低平,空气里的潮气也一日重过一日。
船不大,舱里只摆了一张桌案和几把木椅,花骄和张书办每日相对而坐,桌上摊着纸笔和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册。
花骄将杯中茶喝了一口,搁下,问张书办:"那位林大人的生平,你打听了几成?"
张书办放下手中的笔,说:"回大人,能打听的我都记下了。林大人名叫林文昭,现年五十八岁,河南光州人。”
“庆元三年的进士,入翰林院做了二十年的编修和侍读,后来外放做过三任学政,一任在湖广,一任在四川,最后一任是在广西。”
“广西那任结束后便告了老,说是年纪大了,不愿再奔波。他无妻无子,只有一个老仆跟着。"
"他为什么愿意在广西做学政?广西和连州一样,在很多人看来也是偏远之地。"
张书办说:"我听说林大人自己提过,说越偏远的地方越需要读书人。他做学政的那些年,每到一处便去查看当地的官学,还亲自给生员批过文章。”
“他在广西离任的时候,当地的士子还给他立过一块去思碑。"
花骄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他手指在茶杯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说:"这样一个人,不缺名位,也不缺俸禄。我们要请他,不能单靠银两和职位。"
张书办抬起头来:"那大人以为该如何?"
花骄说:"你方才说他做学政时喜欢亲自看官学、批文章。可见他真正在乎的不是钱,是他在学问上做的事。”
“我们请他到连州来,不只给他一个山长的位子,还要让他知道他来了之后能做成什么事。学堂的规划可以让他定,课程可以让他改,连州府四县的学子都可以归他看顾。”
“他要的不只是一份束脩,而是一个能由着他施展的地方。"
他将茶盏放回桌面:"从前我递过砖修过渠,那些事做完是有形有数的。”
“办学堂不同,那是种种子的事,几年十几年之后才看得出长势。林大人若是肯来,连州的读书人便有了一根可以靠着的主心骨。"
张书办在纸上记了几笔,抬头说:"大人若是要当面和他说这些话,我提前拟一份《请出山书》备着,到时候您看了觉得合适便用。"
花骄点了头:"拟吧。不要太长,三四页纸最好。辞令要稳,不要虚夸,把连州学堂的现状和我们的打算都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