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阅读分页 46/80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住的地方要提前收拾出来,卧房、书房、会客的地方,都要齐整妥当。他身边只带一个老仆,两个人的衣食起居我们一并安顿好。”

“他不在意钱财,那是他的品性。但我们不能因为他不在意就不给,那是我们的礼数。"

张书办点头应了,提笔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字:"束脩从优,宅舍修缮,日用按月支给。"

船靠岸的那日是第四日的下午。

码头上人来人往,货物堆叠,几个扛包的脚夫正在卸货。

花骄站在船头正要往下走,便看见岸上站着一个人,穿着蓝色锦衣,身量修长,面容清俊,在码头上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再远一些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清雅郡王朝他微微笑了一下,拱手说:"花大人,又见面了。"

花骄快步下了船,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郡王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清雅郡王说:"巡抚收到了你那份暂离州境的批文,说你要来广州访购典籍,顺道办些事。我恰好那日在他府上,便问了你的船期,算着你差不多该到了。"

他看了花骄一眼,"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林文昭林大人?"

花骄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的。"

清雅郡王说:"林大人在广西做学政时,我与他相熟。他那个人你若是想请,光靠银两是没用的。"

他转身示意马车方向,"走吧,先上车。你一路舟车劳顿,先歇一晚,明日我陪你去见他。"

花骄站在码头边,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岸上的烟火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他同来的张书办和良枫、苏褚,张书办手里提着书箱,良枫肩头挎着包袱,苏褚站在船尾正将最后一只箱子搬上岸。

他朝清雅郡王点了头,跟着他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码头的喧嚷还在持续,船工的吆喝声和货主讨价还价的声音在风里此起彼伏,但花骄的心里已经不再想那些了。

他在想马车往城里走的这段路,他还得向清雅郡王多问几句林大人的脾性和习惯。

第102章 林大人的生平

马车沿着广州城的街道缓缓前行。

花骄坐在车厢一侧,清雅郡王坐在他对面,车帘半卷着,午后的日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几上搁着一壶茶,杯盏里的茶汤已经凉了,谁也没顾上喝。

"殿下对林大人熟悉,可否多说他一些习惯?"花骄问,"我虽备了聘书和礼单,但总不能照本宣科地念。"

清雅郡王靠在车壁上,想了想,说:"他这个人,早年在翰林院的时候就不喜欢应酬。同僚之间的酒席他能推则推,倒不是孤僻,就是觉得那些场合浪费时间。

“他喜欢跟年轻人待在一起,从前做学政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当地官员,而是去看州学里生员的课业。他看文章批得细,旁批比正文还长。"

清雅郡王笑了笑,"你要请他,最好的办法是拿几篇连州学子写的文章给他看,让他觉得那里有值得教的人。"

花骄听了,在心里记了下来,又问:"那他平日起居上有什么讲究没有?"

清雅郡王说:"不讲究。粗茶淡饭,穿衣裳也不挑料子。不过他有一桩,就是早起。天不亮就要起床读书,晨读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扰,谁去了他都赶人。”

“所以你要是上午去见他,最好等辰时过了再去。"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桩,他不喜欢别人替他包办住处。从前在广西任上,当地官员给他安排了一所大宅院,他住了三天就搬出来了,换了一间小院子,说是住着清静。"

花骄点了头,将这几点记在了心里。

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了下来。

清雅郡王先下了车,站在车旁等花骄下来后,说:"花大人若是不急,今晚我在城东的望江楼备了一桌便饭,一来替你接风洗尘,二来把林大人近日的情况再细说与你听。明日一早我陪你去见他。"

花骄想了想,拱手道:"殿下盛情,下官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晚间望江楼见。"

两人拱手别过,清雅郡王上了自己的马车离开了。

花骄转身走进驿站,良枫已经在柜台前递了凭证,驿丞验过之后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花骄进了自己的屋子,洗了脸换了衣裳,在椅上坐了一会儿,把清雅郡王方才说的那几条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起身出门赴约。

望江楼临着珠江而建,二楼的雅间窗子推开,江风裹着水汽和渔火的气味涌进来,远远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缓缓靠岸。

清雅郡王已经到了,见花骄进来便示意他落座。

两人各自斟了茶,清雅郡王又讲了一些林文昭在广西时的事——说他喜欢在傍晚时分散步,走的不远,就在住所附近一圈一圈地走;说他有一回和一个年轻秀才在廊下论了一夜的经义,第二天照常去上衙。

花骄听得认真,偶尔提一两个问题,清雅郡王也都答了。

席间点了四样寻常菜,不算丰盛,但做得精细。

两人吃了大半,清雅郡王放下筷子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已经打听过了,林大人下榻的地方在西城一处宅子里,租住在一户姓郑的人家。明日去的时候不必带太多随从,他那人见了生人多了会觉得吵。"

花骄应了:"那就只带张书办一人过去,良枫和苏褚在驿站等着。"

吃完了饭,两人从雅间出来,沿着木楼梯往下走。

楼下的堂厅里还有几桌客人,筷子和碗盏碰在一起的声音混着说话声,有些嘈杂。清雅郡王走在前面,下了最后一级楼梯时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大门外的街面上扫了一圈,街上的行人不多,对面是一家杂货铺,铺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影里空荡荡的。

花骄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他问:"殿下,怎么了?"

清雅郡王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看差了。"

他转过廊柱,朝花骄拱了拱手,"花大人,今日先到这里。明日辰时末,我在西城街口的茶铺等你。"

花骄回了一礼,两人在望江楼外的台阶上分了手。

花骄独自沿着来路往回走,广州城的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脑子里还在转着明日见林大人时要说的话,以及张书办那封已经拟好的《请出山书》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他走回驿站时,良枫和苏褚正坐在大堂里喝茶,见他回来了便各自起身。

花骄朝他们摆了一下手,说今夜没有什么事,大家都累了早些歇。

他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然后和衣躺下了。

第103章 拜访

辰时末,花骄带着张书办准时到了西城街口的茶铺。

清雅郡王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端着一碗茶,见他们到了便起身,三人一同沿着巷子往郑宅走去。

郑宅在一条深巷的尽头,门面不大,白墙黑瓦,门前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

清雅郡王叩了门环,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见了清雅郡王便侧身让路:"殿下请进。老爷在书房里等着呢。"

三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遮了半边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晃动的碎光。

书房的门敞着,林文昭坐在窗下的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书,见三人进来便放下了,站起身来。

他身量不高,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袍子,头发梳得齐整,脸上皱纹不多,但眉目间带着一层读书人特有的清瘦和沉静。

他先朝清雅郡王拱了拱手,又看向花骄,目光里带着打量:"这位便是连州知州花大人?"

花骄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晚辈花骄,冒昧登门,叨扰林大人了。"

林文昭抬手示意他坐,自己也重新坐下。

清雅郡王在旁边的一张椅上坐了,张书办站在花骄身后半步处,手里捧着一只书函。

花骄没有急着递聘书,先将连州州学的来历和现状说了一遍,学堂荒废多久、农户的孩子无处读书、前任先生因束脩不足无心教学。

他说话时语气平实,没有添油加醋,把田地边见到孩童玩闹的画面、空屋子里积灰的课桌都原样描述了一番。

说完后他让张书办将《请出山书》呈上,双手递到林文昭面前。

林文昭接过来,展开来读了片刻,没有立即表态。

他放下信纸,看了花骄一眼:"花大人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是老夫年纪大了,这趟岭南做了几年学政,也累了。”

“连州去广州还要三四日的水路,我这个年纪的人,懒得再动了。何况一所州学从头办起,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老夫怕是没有这个精力了。"

他说完,垂下了眼皮,像是把话说完了。

花骄坐在他对面,没有立即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大人说的,晚辈都明白。只是连州那一带的孩子,家中大多种田,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多余的精力教他们读书认字。”

“若没有人去带一带,便一辈子都在田埂上玩了。林大人做了一辈子学政,走的都是偏远的地方,”

“晚辈想,您应当最清楚这些孩子缺的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束脩和起居的住处,晚辈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林大人受了委屈。”

“若是林大人觉得连州偏远,不愿久留,三年五载也可。”

“哪怕是先去看一眼,觉得不合适,晚辈亲自送您回来。"

林文昭听他说完,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花大人说的,我听见了。"

这时,他面上露出一层淡淡的倦色,伸手轻轻掩了一下嘴角,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然后摆了摆手说,"年纪大了,就是觉多。今日见了两位,已是不易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容我再想想。"

清雅郡王坐在旁边没有出声。

花骄听出了林文昭话里的意思,便站起身来:"那晚辈先告辞,不打扰林大人歇息。若林大人改日有暇,晚辈再来拜访。"

林文昭点了点头,站起身送他们到书房门口。

花骄三人出了郑宅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巷子里的风穿过两边的墙,吹得衣角微微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