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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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说自己教了五年蒙童的先生拱了拱手,说愿意试一试。

林文昭又说起了课程的安排:"每日卯时到学堂,先晨读半个时辰,诵读的内容和当日的课业要对应。”

“上午教经义,下午学策论和习字。每十日停课一日,给学生整理笔记和温习。”

“农忙时放春假和秋假,农闲时每日加半个时辰的写字。节庆日按规矩放假,不额外加课。”

“另外每个月安排一次月试,月试成绩记入档案,作为以后保举和升学的依据。"

他说得不急不缓,每一条都清楚,花骄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句。

刘主事也坐着听了一阵,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位林大人的条理。

之前还怕请来的老学究性子执拗,讲些不合时宜的空话,现在看他说起规矩来都是实实在在的。

聊了一个多时辰,花骄起身说差不多了,让林大人先回去歇着。

几人出了学堂的大门,沿着来路往回走。

天边的日头已经西斜了,把屋檐和树梢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街市上还热闹着,卖菜的摊子正在收摊,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草编的蚂蚱跑过巷口,笑声尖尖细细地散在风里。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剥豆子,跟对面的邻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街对面油饼摊的炉子还在冒热气,有几个穿着短褐的年轻人围在那里,一人手里抓着一只饼,边吃边说笑。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花骄走在他们身后,步子很轻。

他看着前面林文昭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路两边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摊和屋檐下坐着闲聊的人,心里觉得平和。

他没有抬头看天,也没有刻意去思考什么宏大的道理,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这些平凡的黄昏里落了地,生了根。

那些事情不是写在案卷上的功绩,而是眼前这些可以触碰的、活生生的日子。

他发现自己很满足,心里满满的。

第110章 学堂开学

学堂的修建和内部布置都已经收尾了。

花骄这几日一直在签押房里和各房主事商议学生束脩的事情。

他拿着算好的账单看了很久,纸上列着每一名学生的纸墨开支、先生的束脩、学田的租金和日常修缮的预留银两。

他将总数除以预估的学生人数,得出了一个数,又把它往下调了两成,才抬头说:"就按这个数定。百姓们一年到头种地,手头不宽裕,学费太高了,他们就会把孩子留在家里。"

刘主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说:"这个数,但凡家里有两亩地的都能拿得出来。倒是合宜。"

花骄又翻了一页,说:"还有住宿的事。远一些地方的孩子来回不方便,学堂后院的斋舍留着给他们住,住宿费另算,不住不收。伙食费也单独列出来,按月交。”

“这样走读的孩子家里不用多掏钱。"

商讨完学费,花骄又问开学日期的事。

陈主事翻了一下黄历,说后日便是宜开学的吉日,若再往后推就要等到下个月了。

花骄说那就后日。

张书办当场将告示拟好,写明了束脩的数额、走读和住宿的分别、开学的时间和地点,又补了一句"凡连州府百姓子弟,无论家贫家富,皆可入学",在末尾盖了州印。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上午,府门口的告示牌前面就围满了人。

有扛着锄头的农户路过停下来看,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排让人念给她听,还有几个老头端着碗蹲在牌坊底下边喝粥边议论。

"上个月我就看着学堂翻修了,墙是新粉的,窗也换了大扇的,就是不知里头什么样。"一个中年汉子把手里的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说。

旁边一个穿靛蓝布衫的妇人说:"我听说花大人还专门去了一趟广州,请了一位特别厉害的大人来教书。说是在翰林院待过几十年的,学问深得很。"

另一个年长的农户指着告示上那行学费的数字说:"这学费倒是不贵,比我原先想的少了一半多。”

“这样我家那两个小子都能送去了。"

他旁边的人接话道:"花大人来了之后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咱们着想的?水渠修了,牛也分了,现在学堂又开起来了。这学费定得这么低,定是怕咱们出不起。"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挤到前面看完了告示,回头朝人群里一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男孩喊了一声:"别玩了!过两日你就要去学堂了,到时候要是先生打你手心,你别回来跟我哭!"

那男孩抬起头来,满手是泥,懵懵地看了他爹一眼,又低头继续挖他的土坑。

旁边的人笑了一阵。

花骄站在签押房的窗口,隔着院墙能听到告示牌那边传来的说话声和笑声。

日光照在窗台上,把纸页映得发亮。

他看见院子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影,有新有旧,有高有矮,都在那张告示前面站着、议论着、笑着。

他望着那些身影,心里想的是后日开学的那天,希望院子里能坐满学生,每个位置上都有一个孩子。

报名那日,学堂门口的台阶从早上开始就没断过人。

带着孩童的家长在院子里排成了一支队伍,有父亲牵着儿子来的,有母亲抱着女儿来的,还有祖母领着孙儿来的,手里提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床薄被和两件换洗衣裳。

林文昭坐在正堂的案后,亲自登记学生的姓名和年岁。

花骄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孩子在家长的指引下朝林文昭行礼,有的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先生好",有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日头爬到中天的时候,报名的人渐渐稀了。

花骄数了数册子上登记的姓名,总共四十七人。

走读的三十多人已经散了,各自回了家。

住宿的十来个人由煮饭的阿婆领着往后院去,阿婆手里端着一大盆热粥,后头跟着一串高矮不一的孩子。

花骄站在廊下看着那几个孩子从自己面前走过,最小的那个才到他的腰高,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见他也在看自己,便赶紧扭过头去,跟上前面的人的脚步。

太阳落山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花骄从后门出来,站在学堂外的石阶上,朝里面看了一眼。

正堂的窗子里透出烛光,几案上放着未收的笔砚。

后院的灶房里传来阿婆招呼孩子们吃饭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细响。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田间新翻的泥土的气息,透露着淡淡的生机。

第111章 路道

学堂的事情渐渐步入了正轨。

林文昭把课程和规矩都理得顺顺当当的,每日卯时准时到学堂,带着学生们晨读。

先生的束脩按月发放,学生的学田租金也按时收了上来,没有再出过拖欠的事。

中间有过几回小问题,比如有几个孩子坐不住,在课堂上打瞌睡,林文昭便叫人把窗子撑开通风,又调整了午后的课程安排。

把写字放到精神容易困乏的时候,用动手代替动脑,孩子们反倒安静下来了。

还有一次几个住宿的孩子夜里闹着不睡觉,阿婆去请了林文昭来,他坐在廊下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讲完就安静了,第二天也再没有闹过。

花骄听完这些汇报,便放了心。

学堂的事情理顺了之后,花骄又回到了平日里的节奏。

上午批阅公文、与各房主事商议州务,下午有时去田里看看新修的渠道和刚分下去的耕牛,有时去集市的街面上走一走,跟摆摊的农户和铺子里的掌柜聊上几句,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难处。

农户们说渠通了水,牛有了,地也开出来了,今年收成比去年好了不少。

卖布的妇人说今年棉花收得多,价钱也稳。

花骄把听到的都记在脑子里,回到府衙后再一条条想过,哪些是短期能解决的,哪些是需要长久打算的。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下去。

连州城外的稻田从绿变黄又变绿,街面上的果子从荔枝换成了龙眼又换成了柑橘。

花骄的案头每个月都会收到几封从京城来的信,傅柏宇的、俞墨沉的、杜安珩的,偶尔还有周渊旭的。

信的内容各不相同,有的讲京城的时局,有的问他的近况,有的说了许多闲话。

花骄每封都认真读了,也一一回复,偶尔也会在信里提一提连州的农事和学堂,或者开心的说水渠最近又修了一段。

日子不起波澜,但也充实。

——————

在这三年里,连州府变了不少。

学堂里的学生从最初的四十多人增加到将近一百人,学堂内的先生也多招了好些人。

而林文昭是在第二年年初觉得学堂已经平稳的步入正轨了,便回了广州,走的时候花骄送他到码头。

那日江面上有薄雾,林文昭上船前回头看了花骄一眼,说:"学堂的根基已经稳了,往后就看那些孩子自己了。"

花骄站在码头上朝他拱手,看着船影在雾里渐渐小了,才转身往回走。

良松跟在后面,说林大人这一走,学堂里那几位先生反倒更上心了,大约是少了倚仗,知道自己要多担待。

花骄没有接话,只点了下头。

那一年秋季,府库里的银两因盐商报效和赋税增收而比往年充裕了许多。

花骄叫上刘主事和伍师傅,把连州通往邻县的几条主要路段都走了一遍。

伍师傅蹲在地上摸土质、看排水,一一标出需要大修的地方。

花骄让人算了一笔总账,银两够用,便拨了专款,在秋收之后陆续开工。

那几个月里,连州城外好几处路段同时动工,挖石,填土,花骄每隔几日便去工地上看一圈,有时蹲在路边跟伍师傅说几句,或是走到民夫堆里看看灶上的饭食是否够。

入冬前,三条路段全部修好,路面平整结实,路边的水渠也重新挖过,雨水顺着沟槽流进田里,不再积在路上。

到了第三年,连州的街市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城西的客栈原先只有两家,如今开了五六家,到了赶集的日子门口排着卸货的骡车。

饭馆和小吃摊也多了,面摊的老板娘跟人说,这两年打外地来的客商比从前多了好几成,靠着这段日子多烧了十来个饼。

刘主事有一回在签押房里翻着今年的税册说,今年商户的赋税比去年多了两成,但商户们交得比以前痛快,没有人叫苦。

陈主事说:"盐运那条路通了之后,外头的商路也活了。前日我还遇到一个从福建来的茶商,说要在连州设个分号。人家说'花大人的地方,做生意规矩清楚,不怕人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