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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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明白了他的内心,是为什么。
抱背之欢,安陵之誓。
杜安珩知道花骄身边的人很多,有的沉稳内敛,有的恣意随性,而他……就太过单调默默无闻了。
但是他的内心还是不受控制的被花骄吸引着,三年沉淀,跟酒一般,青涩酿成醇厚。
他愿意默默的跟在花骄的身后,即使没有一点关注。
但是,花骄那么耀眼的人,即使身在热闹的人群里,他的眼神,却也会分给自己一些,关注他的情绪,会拥抱他。
只这一下,杜安珩便觉得自己的心被填满了。
第118章 回赵府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
花骄掀开车帘,看见姑母已经站在门前的石阶上了,见他露面便往前迎了两步。姑父站在她身侧,负着手,面上带着笑。
赵志斌站在他们后面,比三年前高了一些,也稳重了许多。赵淑慧站在母亲身后,挽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手臂。
花骄下了车,先朝姑父姑母行了礼。姑母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看了看,说了句"瘦了"又笑了,说其实是长高了。
赵铖在旁边接了一句说,确实高了。
花骄朝赵志斌拱了拱手,喊了一声"表哥"。赵志斌也回了一礼,二人对视之间并没有尴尬。
赵志斌说了一句"这趟回来就不走了吧",花骄说"回京任职,应该不会再走了",
赵志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淑慧上前一步,花骄这才仔细看清了她。
三年前她是个活泼的少女,跑跑跳跳的,说话时手喜欢比划。
如今她梳了妇人的发髻,站在丈夫身侧,身姿端正,眉眼之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她旁边的年轻男子身量修长,面容端正,朝花骄拱手道:"花大人,在下刘恒,在刑部任职。与花大人曾是同年殿试的,只是当时未曾深交。"花骄回了一礼,说:"刘大人客气了。"
赵淑慧在旁边笑着说:"表哥,我去年成的亲,你在连州那么远,就没给你递信。今日总算见到了。"她的语气比从前轻了一些,但眼底的笑意还是从前那个样子。
花骄笑了一下,说:"回来就好,往后都在京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赵铖在门口扬了一下手:"都别站在门口说话了,进府里坐。"一行人跟着他穿过仪门往正厅走去。
花骄走在最后面,他望着赵淑慧挽着她丈夫的臂弯走路的姿态,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三年,从前的日子还在,只是人已经各自往前走了。
正厅的茶已经备好了,花骄低头接过姑母递过来的那杯茶,暖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去。
饭桌上摆了八道菜,不算太丰盛,但每道都是赵氏亲自盯着厨房做的。花骄夹了一块糖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藕孔里填的糯米糯糯的,是母亲从前也爱做的样子。
赵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问花骄:"陛下给你定了什么官职?"
花骄放下筷子,回话道:"礼部郎中,正四品。"
赵铖点了一下头,说:"礼部那个衙门,尚书和侍郎都是老资历的,一个做了二十年的官,一个在六部轮了十几年,经验丰富。你在连州做得好,那是有主政的实权在手里。在京城不一样,礼部里做事要讲究分寸和规矩,不能像在地方上那样放开手脚。你年轻,又升得快,更要稳一些,不要急着出头,先看清楚了再动。"
花骄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姑父说的是。我初到礼部,先熟悉事务,不急着做什么。"
赵铖又转头看向赵志斌,目光里带着一层同样的沉:"你如今在工部任主事,虽说差事比前两年稳了,但也要多留意。工部的工程账目最容易出事,你经手的文书务必仔细核对,签字之前看清楚,出了差错谁也兜不住。"
赵志斌也点了头:"父亲放心,我记着呢。"
饭后赵氏拉着花骄的手,说:"梅芳轩我一直叫人收拾着,被褥也晒过了。你找院子也不急这一两日,先在府里住下,横竖都是一家人。"
花骄笑了一下,说:"那我就在府上先住几日,等院子找好了再搬。"
赵氏听了,脸上笑开了,又给他添了一碗汤,说:"那就好。"
入夜后花骄和赵志斌一同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廊下的灯笼照着两旁的青砖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赵志斌走在前面,走了一段忽然放慢步子,等花骄跟上来,偏头看了他一眼,说:"礼部是个磨性子的地方。你从前在连州做事直接,在礼部怕是得多绕几圈。"
花骄说:"我知道。慢慢来就是了。"
赵志斌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穿过月洞门,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花骄推开梅芳轩的门,里面还是从前的样子。
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风吹动竹叶,声音细碎而熟悉,像是一直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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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骄刚在梅芳轩的窗边坐下,便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等他起身去看,门被推开了。
周渊旭站在门口,玄色衣袍的边角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到花骄的那一瞬间,便直接走过去,张开手臂将花骄抱住了。
"三年不见,"周渊旭的声音贴在他耳侧,带着一点压低了的热气,"晏宁怕不是已经忘记了周郎的样子吧?"
花骄被他抱得愣了一下,听着他的话,随即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会忘记的。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不见外。"周渊旭听到他这句话,手上又紧了一下,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停了两息才松开。
花骄退后半步,看着他。周渊旭也退了一步,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带着笑,说:"听闻你已经升了礼部郎中,恭喜。"
花骄正要接话,周渊旭忽然转了话头,声音低了一些:"我见你回京时身边带了一个人。不熟悉的养不熟的人还是不要带在身边,免得被咬了。"
花骄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好。"
周渊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好?有多好?有我好吗?"他的目光落在花骄脸上,带着一层似笑非笑的神色。
花骄只觉得他的话奇怪,没有接这句,只说了句:"今日太晚了。明日我还要去礼部报到,要先歇了。"
周渊旭看了他片刻,说:"那我们一起歇。"花骄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一层意外和明显的拒绝。
周渊旭见他这副神色,立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玩笑罢了。又不是没一起歇过。"他说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花骄一眼,"走了。"
他推门出去,迈过门槛时余光扫到廊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苏褚站在那里,身形隐在柱影里。周渊旭的脚步没有停,从他面前径直走过,走出了院门。
第119章 礼部报到
隔日一早,花骄先去了吏部。文书已经备好了,用黄纸封着,上面盖了吏部的印。他取了之后便往礼部去。
礼部衙门在皇城东侧,门脸不大,门前有两棵老槐树,枝干伸过墙头,把匾额挡了小半。
进了正堂,花骄先拜见了礼部尚书和侍郎。
尚书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了他的文书点了下头说"来了就好",没多话,便让人带他去见右侍郎。
礼部侍郎分为左侍郎和右侍郎。
右侍郎姓李,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看了花骄一眼,口气不冷不热,说:"你分在仪制司,先看会典。会典不看透,仪制的事没法上手。李主事,你带他去仪制司的案房。"
花骄担任的是礼部仪制司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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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分为四司,分别是仪制司、祠祭司、主客司和精膳司。
每个司都各有一个郎中。
仪制司郎中(管国家大典、官员礼制、封爵)
祠祭司郎中(管祭祀、天文历法、宗教管理)
主客司郎中(管外交、朝贡、边境贸易)
精膳司郎中(管国宴、祭祀用的牲口和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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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澄应声上前,领着花骄出了正堂。
右侍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的背影。
他的目光看向李澄的背影,想着:希望你是一个堪用的人。
右侍郎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并不急着去管仪制司的事。他知道李澄在仪制司做了三年,一直等着升那个位子,现在空降了一个花骄上来,李澄心里不会没有想法。
他故意让李澄去带花骄,就是要看看这个人会怎么应对。
若李澄只是安安分分地做事,那便是个能留的人;若他动了别的心思,那便是个能用的人。
不管哪一种,对他都有好处。
至于花骄,先晾着便是,他有的是办法除了他。
礼部,只能留他们自己人。
李澄领着花骄拐进一间朝南的屋子。
他把花骄带到一张空案前,说:"花大人,这些是会典和礼部的旧档。您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他转身走出案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花骄坐在不远处的案前,正翻开一卷会典,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睫和翻页的手指上,不慌不忙的样子。
李澄心想:总要找个机会,让这个人栽一回。到时候右侍郎自然会看到谁才是真正能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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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典有手掌那般厚,封皮是靛蓝色的,纸页泛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淡黄。
花骄翻开第一卷的时候,日光正好从窗格间移到他面前的书页上。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心里清楚,他想要做成的事,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在礼部,在朝堂,在京城站稳脚跟前提上。
李澄坐在自己的案后,偶尔抬眼往花骄那边扫一下。
前两天,花骄都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偶尔停下来思索片刻,又继续往下看。
李澄在心里估算着这样的速度和厚度,一般人能装个两三天的认真,等到那股新鲜劲儿一过去,大抵就会开始翻得快了,看几页便厌烦了。
可后面,李澄发现花骄翻页的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一些,纸张翻过的声响也更加均匀流畅。他放下手里的笔,靠着椅背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想,终于沉不住气了。
事实上,花骄翻得快是因为他前几日的阅读为他打下了认知的框架,一旦理清了脉络,许多内容便不再需要逐字细读。
但他依然会在一处关键点上停下来反复看过两遍,记住了便继续往下翻。
他的目光穿过纸页上的条文和注解,将那些内容与之前看过的东西在脑中比对着,找出前后关联的线索和矛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