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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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骄没有再多说,低头拧开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甘甜和清爽的凉意。

李澄站在廊柱后,看见傅柏宇提着暖水壶走近花骄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傅柏宇,宸贵妃的侄子,右侍郎那一系的人,平日里和他们同属一个阵营,虽无实质往来,但在外人眼中他们该是站在一边的。

可傅柏宇此刻亲自给花骄送水,两人说话时的距离不远不近,傅柏宇的目光落在花骄脸上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像是寻常的同僚问候。

李澄的心里忽然翻了一下。

花骄若也是宸贵妃一党的人,那他的升职就彻底没了指望。右侍郎当初许他的那个郎中之位,可没有花骄那个人,若两人同属一边,这个位置便永远轮不到他!

他攥紧了袖口的布料,指节泛白,心里翻涌着一阵压不住的躁意。

他松开袖口,目光落向殿侧那排陈列着万寿节礼服的漆木架上。服制还在准备阶段,若出了什么损坏,仪制司郎中首当其冲。

他不信花骄在那般混乱的局面里还能安然脱身。到时候,那个位子终究会落到该落的人手里。他垂下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廊下的阴影。

第122章 朝服破损

万寿节前后共七日,第四日皇帝将着朝服于太和殿受百官朝贺。

那件朝服早已备好,陈列在殿侧的内室里,日夜有人轮值看守。

花骄特意安排了双班轮值,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人,交接时需当面清点服制各件,签字画押后方可换岗。

李澄前两日都去探过,每次都能见到有值守的太监,就没有过去。

第二日傍晚,李澄从那里探查的时候退出来时,拐过回廊转角,正撞上右侍郎站在月洞门边。他惊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右侍郎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只是掸了掸袖口上的浮尘,转身便走了。

李澄站在原地,后颈渗出一层薄汗,心里不知对方是否看见了他方才的举动。可右侍郎没有拦他,也没有问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

第三日傍晚,轮到晚班换岗的时辰,值守的几人忽然先后捂着肚子跑向茅房。原来晚间的饭菜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几人全都闹了肚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李澄在廊柱后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内室外空无一人,便快步闪了进去。

他拉开漆木柜门,那件明黄色的朝服垂挂在柜中,金线绣的龙纹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他伸手将朝服下摆处的一根系带轻轻扯松了几道,又用袖中暗藏的薄刃在腰封内侧的接缝处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口子不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若皇帝穿着它行跪拜礼时用力稍猛,那道口子便会崩开。

他将柜门合拢,退步走了出去,在转角处重新站定。

暮色已彻底沉下来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沿着回廊铺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后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年轻的面孔,穿着一身青袍,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他站在内室门口,目光在漆木柜门上停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开了,脚步很轻,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

万寿节第四日,天色未亮透,太和殿内外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

花骄从卯时起便没有停过脚,仪注的最后一轮核对、站位图的最终确认、赞礼官的口令演练,每一桩都要经过他的手。他正蹲在丹陛侧面检查礼器的摆放顺序,听到脚步声抬头,见一个太监托着那件明黄色朝服快步走来。

花骄站起身,把手头的事交代给旁边的书办,说:"我先去送朝服,你们继续核对,有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定。"

太监托盘上的朝服叠得齐整,金线龙纹在薄暗中微微泛光。

李澄站在廊柱后,目送花骄和太监的背影穿过丹陛转往后殿,嘴角带着笑意,又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压了下去。他垂下眼,捏紧袖口,往仪制司的案房方向走去。

太和殿后殿内,顾昭已经换好了中衣,站在铜镜前,周围立着几名侍奉的太监。

花骄托着朝服进门时,顾昭从镜中看见了他,随即抬了一下手,示意殿内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太监们低头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花骄托着朝服走近,正要按例将朝服展开协助皇帝穿上,目光却在接触到朝服下摆的那一刻顿住了。

下摆的系带位置明显松散了几道,腰封内侧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裂口,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花骄的指尖已经在那道口子边沿蹭到了一条松脱的线头。

他的手指微微顿住,随即垂手后退一步,跪了下去。

"臣失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朝服腰封处有损坏,下摆系带也已松脱。是臣查验不周,请陛下降罪。"

顾昭转过身来,目光从花骄低垂的头顶移到那件朝服上。

他心里终于有了笑意。

但是他没有立刻说话,殿内安静了几息。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可有什么办法?"

花骄跪在地上,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地砖上,快速思索了一下,说:"口子不大,只裂了一处线缝。臣身上带着针线,若能容臣现在缝合,外面看不出痕迹。只是要委屈陛下,穿着朝服让臣从内侧将线口收拢。"

顾昭看了他一眼,说:"那你便替朕缝上。"

他正对着花骄,双臂微抬。

花骄站起身,将朝服抖开,小心地替他穿上。

顾昭穿好朝服后,花骄蹲下身,从自己袖中取出随身带着的小针线包,针尖穿过衣料内侧的线缝,一针一针地将那道口子缝合起来。

顾昭站在那里,低着头看见花骄弯下腰时露出的后颈,那一段被日光和烛火照得温润的皮肤,和一截微微弯着的脊椎的轮廓。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顾昭摩擦了几下自己的手指。

花骄收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然后低头将线头咬断了。

皇上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随后,花骄说:"皇上,已经缝好了。外面看不出来,只是内侧的针脚走得急,不算齐整。"

顾昭没有低头看朝服的下摆,只是又用手抬起花骄的下颌,手指摩擦着花骄的嘴唇,一边说:"花爱卿的牙口是真好。"

然后,顾昭靠近花骄的耳边,低沉的说:“亥时,养心殿。”

第123章 百官朝见

太和殿前的丹陛上铺着崭新的红毡,从殿门一直延伸到阶下御道两侧。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朝服上的补子在日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纹路,从最前方的亲王、郡王到后方的五品以下官员,站了黑压压一片,连殿前广场两侧的汉白玉栏杆旁都站满了人。

香炉里的青烟直直升起。乐工站在廊下,手里的编钟被敲响,一声低沉的铜音从殿前传来。

顾昭从殿内升座。

他在龙椅上坐定时,朝服的下摆自然垂落,金线龙纹在日光下铺展而开。

李澄站在自己的队列位置里,目光在皇帝的朝服上停留了一阵,发现与他预想中的崩裂和松脱完全不同,没有丝毫异样。

他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攥了一下,心想: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给朝服做了手脚!朝服是不可能没问题的!

右侍郎站在更前方的位置,目光也扫了一眼皇帝的下摆和腰封,随即收回了视线,面色不变,心想:可真是一个废物。

花骄站在丹陛侧方的赞礼位上,面前摆着一只铜制的话筒。

他声音清晰:"跪。"

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朝服的下摆扫过红毡,发出整齐的声响。

"兴。"

"拜。"

百官朝见,下拜。

大典在辰时三刻结束。

百官陆续退出,喧嚷的人声沿着甬道渐渐散去。

花骄留在殿侧没有走,他站在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太监们开始收拾殿前的陈设和香炉。

礼部——

花骄坐在案前,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没有落下。

纸上列着昨日轮值的名单和时间节点,墨迹已经干透了,他却没有再往上添一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件朝服的事,从送服到陈列,从换岗到交接,每一个环节都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花骄的脸颊上突然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带着一点温热的指腹触感落在皮肉上,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周渊旭站在他案前,正低头看着他。

"叫了你好几声都不答应。"周渊旭收回手,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花骄想着,太和殿和朝服的事,皇上是不想让第三个知道的,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他说完又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了,补了一句,"在想一些宫宴流程里的事。"他的目光从周渊旭脸上移开,没有多做解释。

周渊旭打量了他片刻,没有追问,换了个话头:"今夜福楼,我订了位子。"

花骄沉默了一下,说:"今夜我有事,去不了。"周渊旭心里微微沉了一下,面上没有显露太多,只是又问了一句:"什么事?"花骄只说:"公事。"

周渊旭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垂眼看着花骄面前的纸页,纸上的字迹他看得清楚,几个时辰和几个名字,没有更多的信息。

他心里清楚花骄在瞒他,可他更清楚花骄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他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窗边,像是打算一直等下去。

花骄在案前坐了一个多时辰,周渊旭就在窗边靠了一个多时辰。

其间花骄批了两份文书,翻了几页卷宗,但周渊旭能感觉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纸上。

花骄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说:"周兄,明日我陪你去福楼。你先回去,可好?"

周渊旭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层温和的、坚定的拒绝,但是整个人又透露出一股让人怜兮的可爱。

晏宁是真让人生气不起来。

他站直身,说:"好。"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子没有停顿。

出了礼部的院子,周渊旭没有上马车。他拐进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视线落在礼部大门的门洞处。

夕阳正从西边落下去,将门洞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

他坐在那里等着,看着门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等着花骄从里面走出来,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连福楼都不肯去,连自己都不肯告诉。

周渊旭自己都觉得他现在很不正常,像在干什么?

抓奸?

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想到这个词,周渊旭只觉得要被气笑了。

第124章 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