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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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上任也有一月,大致明白了礼部的情况,礼部尚书已六十有二,快要致仕了,右侍郎背靠前朝的宸贵妃一党,所以现在的礼部基本就是他说的算。

右侍郎那边若换个人上来,仪制司便彻底落进他们手里。

他自己刚上任,挡了谁的路不言自明。他又想起在配殿墙角发现的脚印和那根绿色丝线,两样东西都在告诉他那个人是谁了。

只是他还缺一个能把名字按上去的证据。

他边走边想,没有留意前方的路。

转过一道弯时,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被他撞得退了一步,手里的书册散落了两卷。

花骄连忙站住,低头弯腰去捡,嘴里说:"抱歉,是我走神了。你没事吧?"

对面的人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拾,说:"没事。"

花骄捡起书册递过去,抬眼看清了对方的脸。年轻,眉目清正,穿一身青灰色的常服,身量修长。

对面的人接过书册,目光落在花骄脸上片刻,忽然开口说:"我认得你。那日状元游街,我坐在马上,看见你坐在路边的马车里。"

花骄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说:"是我。"

他看着陆臻的面孔,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与他记忆里骑在白马上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他站直身,朝陆臻拱了一下手:"刚才是我失礼了,陆大人莫怪。"

陆臻回了一礼,说:“花大人言重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花骄的神色,又开口说了一句:"花大人方才走路时眉头紧锁,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他的语气里带着温和。

花骄笑了笑,说:"没什么,大典的事多,一时走神了。"

陆臻听了,没有追问,却也没有就此走开。

他站在原地,像是还有话要说,看着花骄,语气里带着仰慕,说:"我原想着早些来拜访花大人的。在国子监读书时便常听人提起你的文章,后来也拜读过你会试的策论。只是这段日子万寿节忙,想着等忙完了再来拜会。"

花骄也顺势应道:"万寿节确实忙,礼部上下都不得闲。"

陆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朝花骄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说到忙……倒是前一日夜里,我见仪制司的李澄大人去了看守朝服的那间配殿。想必是花大人安排去查验朝服的吧?"

花骄的心口微微紧了一下。他看着陆臻,对方说这话时的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在花骄听来,那句话说得很是讲究。

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恰好他在查着朝服的事,恰好又和陆臻撞上了,恰好陆臻又知道谁去过配殿。

花骄的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心里却已对陆臻生出几分戒备。

他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

陆臻见花骄没有答话,又走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贴着花骄的耳侧,说:"花大人心里不必那么想我。我只是心里欣赏你,想帮帮你。"

说完他便退后了,面色如常,朝花骄拱了一下手,转身往宫道另一侧走去了。

花骄站在原地,看着陆臻的背影沿着宫道渐渐远了,日光落在他肩头的官服上,将衣料的纹路照得清晰。

花骄收回目光,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那根绿色丝线的头,没有再多看,继续朝自己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李澄坐在自己的案前,手里的笔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他听说了,花骄今日又去了那间偏殿。

而他的脑子里正在转着另一件事。

自己明明损害了朝服,但是百官觐见那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时,李澄转念一想,那日偏殿守卫忽然集体闹了肚子,给他留下了空档。

那空档来得太及时了,他没细想。现在李澄想到了前日从在转角撞见右侍郎的场景。

右侍郎站在那里,看见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后背浮起一层薄汗,右侍郎这是在借刀杀人!

右侍郎不想自己出手,便给了他一个机会。若是成功了,仪制司换人,右侍郎多了个自己人;若是失败了,动手的是他李澄,右侍郎从头到尾没有沾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牵扯不到他身上。

李澄坐在那里,手心贴在桌面上,一层细密的凉意正从他的掌根渗出来。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笔,将桌上那团洇开的墨迹盖在了一本旧档下面。

他的手指在桌沿慢慢摸了一下,想着一件事,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若花骄真的查到他头上,右侍郎不会替他说话,他只有把右侍郎拉到和自己一条船上。

第127章 威胁

夜色沉下来之后,李澄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从后门出了自己的住处,沿着小巷绕了两条街,进了右侍郎府的后角门。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没有通报,直接引他穿过回廊,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小书房。

右侍郎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抬了一下眼皮,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澄在案前站定,没有坐。

他先开口说了朝服的事,说自己这几日总有些不安,万一花骄查到了什么,希望右侍郎能保他周全。

右侍郎听了,面色不变,只是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地说:"朝服不是已经完好如初了吗?想必是花骄已经把针脚都缝好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有什么可担忧的?"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回书页上,像是真的不明白李澄在说什么。

李澄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顶。

他攥了一下袖口,忽然放低了声音,说:"大人,之前我替你做的那事,大人心里清楚。我留了些东西,万一出了事,难免不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了。

右侍郎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来看了李澄一眼,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凉意,但很快便消融在平常的神色中。他合上书卷,靠在椅背上,说:"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不管。你先回去,安心做你的事。真到了那一日,我自有办法。"

李澄听他这么说,心稍微放下来一些,便告退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书卷被搁回案上的声响,不大,却像一枚石子落入静水,搅开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波纹。

右侍郎独自坐在案后,手指按在书卷的封面上。他方才回答李澄时语气平和,心里却已经冷了几分。

这么多年官场上走下来,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拿住把柄。李澄既然敢在他面前亮出那张牌,就不能再留着了。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了,他会想办法把那些所谓的证据弄到手。

右侍郎书房外的暗影里,一个人贴着廊柱站了很久。

周渊旭的呼吸压得极轻,身形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直到李澄离开,他听完了右侍郎和李澄的对话,他才从柱后移步,沿着回廊的暗侧无声地退出了右侍郎府的角门。

他站在后巷的阴影里,看着李澄的背影在夜色中拐过街角。

刚才那番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李澄手里有证据,右侍郎答应保他,可那答应里透露出的微妙的凉意,周渊旭听出来了,他清楚那是拖字诀。

右侍郎不会真的保李澄,只会等这件事平息之后,把李澄手里的东西拿走。

周渊旭抬步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与前方那道慌张的背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脑海里浮现出花骄在养心殿里微抿的嘴唇和垂下的眼睫,心里那块地方又紧了一下。

若右侍郎一党真的动了手,伤到的不会是李澄一个人。他得赶在那些人把痕迹抹干净之前,先把路堵住。他跟着李澄拐进一条窄巷,看着他停在一间旧宅前,推门进去了。

周渊旭正要翻墙而入,忽然听到左侧林间传来一声极轻的踩断枯枝的声响。他猛地侧身,同时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林中走出一个人,同样身着玄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也看见了他,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便同时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东西,敌意。

没有多余的试探,两人同时动了。

周渊旭拔刀的动作快而流畅,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线寒光。

对方也抽出一柄短刃,迎上来时刀锋直取他的咽喉。

周渊旭侧身避开,手腕一转,刀刃贴着对方的手臂滑过去,削落了一截衣袖。那人退后半步,反手一刺,刀尖擦着周渊旭的腰侧掠过。

两人的刀在月下交错碰撞了几次,发出细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风中被压缩成断续的颤音。

周渊旭与那人对了一刀,正要追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是人踩在湿泥上刻意压低的声响。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侧身横移三尺,刀锋顺势朝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刀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他在转身的那一瞬看清了来人的轮廓,同样一身玄色,身形修长,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方才与他交手的那人也收住了攻势,退到三步之外,与后来者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周渊旭握着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个后来者身上。

那人站姿他有些眼熟,想到是谁时,心中一惊。

周渊旭开口问了一声:"晏宁?"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回了一句:"周兄?"声音不大,但周渊旭已经认出来了。

他放下刀,将面罩拉下来,露出那张即使在夜色中也轮廓清晰的脸。对面的人也拉下了面罩,月光照在他的眉眼上,正是花骄。

周渊旭穿着一身夜行衣,握着短刃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但那股绷着的力道已经在认出花骄时就一瞬间散了。

周渊旭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两步之外的那个人,那人也已拉下面罩。

周渊旭认得那张脸,是苏褚。他站在花骄身侧,站姿平稳,目光落在周渊旭身上,没有开口的意思。

周渊旭收回目光,看向花骄,说:"你怎么在这里?"

花骄说:"我查到了李澄的住处,想来看看他手里会不会有什么证据。"

他看向周渊旭,"你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周渊旭点了点头,又和他说了自己在右侍郎府上知道的事。

第128章 夜探李府

花骄听周渊旭低声将右侍郎府中的事说了一遍,等他说完,花骄想了一下,说:"李澄今晚既然去了右侍郎府,说明他心里已经不安了。这种时候,他多半会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看一遍,确认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