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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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亮着灯。

三人伏在屋顶的暗脊处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那灯光始终没有移动过。又等了近一个时辰,灯才灭了。

四周暗下来之后,三人无声地滑下屋顶,移到卧室门外。

周渊旭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管,前端裹着一小团棉布,浸过迷药。他用竹管轻轻戳破窗纸的一角,将管口探进去,将迷药缓缓吹入屋内。

三人在门外等了一炷香左右,屋内始终没有传来任何翻动或咳嗽的声响。

周渊旭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窗扇,窗闩没有插紧,推开了一条缝。他先翻窗进去,落地没有声音。

花骄跟在后面,苏褚断后,三人先后落进了屋内的地面上。

李澄蜷在床上,呼吸均匀平稳,被子滑落到了腰侧。

周渊旭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三粒药丸,自己含了一粒,将另外两粒递给花骄和苏褚。

他走到书案边,拉开抽屉翻了翻,又蹲下身敲了敲地板,沿着墙根摸了一遍,最后在床板底部一处略高出周围的位置停住了手。

他伸手探进去,从床板与床架的夹缝中摸出一只扁平的木匣。他打开匣盖,里面叠着几张纸,墨迹清晰。

周渊旭快速翻了翻,确认了内容,心想:不妄自己抄过那么多次的家。

他又朝花骄点了点头。

花骄接过匣子看了看,纸张略微泛黄,上面详细记录了与右侍郎的交易细节,包括每次见面时的日期和具体商议的内容。

他将匣盖合上,三人原路退出房间,将窗扇恢复原样。

三人在巷口站定,夜色已经深透了,街上没有行人,周渊旭说:“去晏宁家吧。”

花骄点了点头,他们三人便一同回去了。

到了花骄的宅子门口,周渊旭没有告辞,跟着花骄径直进了门。

他的目光在苏褚身上扫了一下,见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收回了目光。

三人一同翻看了匣中的纸张。

纸页上的字迹密密地排列着,记录的内容比他们预想的更广,除了朝服事件的授意与执行细节,还涉及近一年中官员的调任、考核、以及几笔来路不明的银两往来,牵连了六七位官员的名字。

花骄看完最后一页,将纸页放下,手指按在纸面上,没有立刻移开。

他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针对自己的算计,背后竟牵连着这样一张网。

他说了自己在偏殿发现绿丝线的事,以及陆臻在宫道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周渊旭听了,说陆臻是新科状元,刚入朝不久,与右侍郎一党还没有明确的牵连,暂时不必多虑。

纸张被重新收进木匣,三人在灯下又商讨了片刻。

夜色愈发深了,花骄起身去洗漱,回来后看见周渊旭还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一副并不打算走的样子。

花骄看了他一眼,心里浮起昨夜在卧房里的画面,那股说不清的闷意又翻上来了一些。

他没有开口赶人,但也没有跟他说话,转身进了卧房,将门留了一道缝。

周渊旭看着他进屋的背影,以及门留出来的一道缝,心里流露出喜意,便起身进屋去收拾自己的铺盖。

————

另一边的李澄在清晨醒来时,目光习惯性地往床板下方扫了一眼。

他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的只有木板粗糙的纹理。那只匣子不见了。他猛地坐起来,将床板掀开,翻遍了床底和周围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

东西不见了!

他跪在地板上,手指抠着木缝的边沿,脊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他昨晚明明还在睡前去查看了一遍,确保它还在,如今却只剩下空荡荡的床板和一道微弱的灰尘痕迹。

这时,他的脑海里浮起右侍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自己昨晚在书房里说出的那些话。

他想,一定是他!

右侍郎派人来了,趁他睡着,把东西拿走了。

他慢慢直起身,靠坐在床沿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面色从惊慌变成了灰败。

不行,他得找出些东西,一定得将自己和右侍郎绑在一起,休想将他丢在一边。

第129章 代任礼部左侍郎

御书房内光线清透,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将案面上摊开的几张纸照得清清楚楚。

顾昭坐在案后,目光从第一行字缓缓移向末尾,纸页上记录着右侍郎与李澄之间的交易往来,涉及朝服事件的授意细节,以及近一年中官员调任、考核的暗中操作,牵连的名字有六七位之多。

顾昭看完最后一行字,将纸页放下,手指按在纸面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看了站在案前的花骄和周渊旭一眼,说:"这些东西,你们怎么拿到的?"

周渊旭将昨夜潜入李澄住处、找到木匣的经过简要回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花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顾昭听完,没有追问,只是将纸页重新叠好放进案侧的黄匣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扫了一圈,说:"先不要声张。右侍郎那边,朕自有安排。"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花骄身上,停了一息,"你们辛苦了。退下吧。"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殿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日光从窗格间移过来,将黄匣上的一角照亮。

两人离开御书房,并肩走在宫道上。日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在青石板地上,一长一短。

周渊旭走了一会儿,开口说:"后续的事,皇上自会安排,你不必再费神了。"

花骄点了点头,他也明白,皇帝既然收下了那些纸张,这件事便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也意味着朝服的事结束了。

周渊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万寿节明日就结束了。你忙了这么多天,也该歇一歇。福楼的位子我一直留着,明日散值后,去吃饭?"他说完顿了顿,又微微偏头凑近了花骄的耳侧,声音压低了一些,"就当是为那晚的赔罪。"

花骄的步子顿了一下,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他没有转头看周渊旭,但听到"那晚"两个字的时候,就像是有一簇火星落在纸面上,迅速将他的耳朵、脸颊和脖颈烧成了一片薄红。

他没有回周渊旭的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周渊旭站在原地,看着他害羞的耳根都通红了,不管不顾的往前走的背影,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高,但是被花骄听到了,顿时让他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周渊旭在后面连忙追上花骄,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几步便追上了他,走在他身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嘴角还带着那层笑意。

————

圣旨下来那日,李澄被摘了官帽,从礼部的侧门押了出去。

他走在两个差役中间,廊下是围观的同僚们。

花骄站在仪制司的窗边,隔着窗格看着那道身影被押向仪门的方向。

纸张上列出的官员中有两三人被降职或调任,其余的大多数人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消息传到李澄耳中时,他正在狱中。

那些名字他没有听到,只听到牢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隐约提到了右侍郎的名字和"无事"二字。

他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攥着铁栏,指节发白。

再审时,他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沉默。他说出了自己替右侍郎做过的事,桩桩件件,时间、地点、经手人,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他还有证据,为了防范这一日,在替右侍郎做事的同时,也私下留下了几笔钱的往来凭证,分别藏在了几个不同的地方,如今都在他手里。

那些记录被呈上去的时候,右侍郎的脸色变了一下。

后来宸太贵妃那边出了面。

一道口谕从宁寿宫传出来,说右侍郎年迈多病,念其过往劳苦,准其休任至年底,暂不追究。

消息传到右侍郎府上时,他站在书房里,面朝墙壁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将一把陈旧的匕首收了回去。

圣旨送到礼部那日,花骄跪接了黄绸卷。旨意写得清楚,代任礼部左侍郎,即日履职。

他心里明白,这是皇帝对查到那件事的奖赏,同时也借着右侍郎休任的空档,让他以新人手握住礼部的实权。

只是,这实权握得并不顺手。

隔日一早,花骄坐在左侍郎的案房里,手头是几份待批的公文。

他按惯例将差事分派给手下的主事和书办。第一份分出去,主事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半天没动静。第二份推出去,书办回话推说库中旧档未查清,流程不畅,要等三日才能动笔。第三份刚开口,对方便说"按往例如此,不好变动"。

每一个人面上都客客气气的,说话也挑不出毛病,可事情就是推进不了。

花骄坐在案前,看着面前那几份被原样搁回来的公文,心里并不恼怒。

他与左侍郎共事的时间虽不长,但已观察到这些人大多受过左侍郎的提携或照拂,彼此之间有着长期的利益联系。

他初来乍到,又是个年轻人,让他们立刻倒向自己,本就是不现实的事。

他没有去追究任何人,也没有当面指出谁在推脱,只是将那些公文逐一收拢,重新理了一遍分工,将部分原本分散的任务调整为由同一个人统一负责,减少了中间交接的环节。他做的调整不多,只动了流程的分寸,没有动任何人的位置和职责范围。

后来他把改好的安排拿给众人看时,说了一句:"诸位若觉得哪里不顺,可以提出来我们再调。公务上的事,以顺当为上,不必因我新来而诸多顾忌。"

这话说得平淡温和,没有指责谁或者改变谁的意思。

众人在沉默中点了点头,到底是不再好说什么了,各自领了新的安排出去了。

那些公文开始流转起来,虽然还谈不上利落,至少不再堵在案角积灰了。

第130章 冠礼

花骄代任左侍郎已满一个月。

政务上的事比刚接手时顺当了许多,各司的主事们也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公文流转的链条不再卡在某一处。

花骄每日批完文书,便腾出小半个时辰来处理另一件事。

他托杜安珩从户部调了一份京城人口与用工的底册,自己又私下打听了一些街头手工作坊和商铺招工的情况,将零散的数据汇总在一本簿子上。

这一日散值后,花骄去了户部衙门找杜安珩。

两人在户部后院的廊下站着说话,暮色从檐角漫下来,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花骄把手里那本簿子递过去,说:"你帮我看看这里头的数,有没有遗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