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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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骄说:"我想做一件事。京城里有不少百姓不识字,也没有一门手艺,只能在码头扛包或做些零散短工。”

“我想办一处教授技艺的地方,让他们能学一门手艺,木工、瓦匠、针线、账目,什么都好。学成了也好自己谋生。"

杜安珩合上簿子,看了花骄一会儿。

花骄接着说:"我知道,如果要办这样的事,有几样东西要先准备。一是场地,地方要够大,既能教学也能让学员练手。二是师傅,手艺好又愿意教的工匠不好请,要提早物色。三是经费,笔墨、材料、工钱、伙食,都不能少。四是教成之后的出路,要和城里的作坊、商号说好,肯收学成的人做工,不然学了也没用。"

“我只是不明白,开设这样的学馆,在京城里流程上需要准备什么?”

杜安珩将自己知道的流程一一告诉了他。

花骄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在簿子的空白页上逐条记下了他说的话。

他记得很仔细,有时听到一半停下来问一句,杜安珩便再展开说细一些。

————

冠礼当日,天刚亮透。

花骄的宅子里已经忙开了,良枫苏褚在前院摆好香案和席位,良松在廊下备好三套冠服和簪冠用的器具。

姑父穿着深色礼服站在堂前检查宾客席位和拜位,姑母在后院帮花骄将头发梳理整齐,挽成发髻。

宾客们陆续到了,俞墨沉、傅柏宇、杜安珩、周渊旭和赵志斌等众人各自入院就座。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铖看了看天色,正要示意吉时已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院中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齐齐跪地行礼。

花骄也跪了下来,心头浮起那日皇帝在养心殿问他的话,"你何时及冠?"

他当时答了七月一日,没想到皇帝会记得。

顾昭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身后只带了两名随侍,走入院中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花骄身上。

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对赵铖说了一句:"朕今日来给他加冠。"

赵铖愣了一下,很快躬身应了。

花骄从内室走出,穿着童子服,长发未冠,垂在肩后,在案前的席位上跪下,面朝南。

顾昭从案上拿起第一顶缁布冠,走近花骄,说:"始加缁布冠。自此,你当修身齐家,以立人伦之基。"

他将冠戴在花骄的发髻上,手指碰了一下花骄微凉的额角,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慢了一些,随即收回,退后半步。

花骄起身回内室换上一件深色玄端服,再出来时,冠已端正地戴在头上。

顾昭又拿起第二顶皮弁,说:"再加皮弁。自此,你当有武备之志,保家卫国。"

这一次他戴完冠后,站在花骄面前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两息才退开。

花骄再次起身回屋换了一身素色长袍。

第三顶爵弁被拿起时,顾昭说:"三加爵弁。自此,你当知礼乐,通古今,承家国之责。"

他戴好冠后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冠沿上停了一下。花骄垂着眼,能感觉到那阵微小的力度从冠帽的边缘传下来。

顾昭收回手,退后半步,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身取了醴酒递给他。

花骄双手接过酒爵,举至眉齐,低头饮尽。

宾客们依次上前贺词。

…………

众人陆续散去后,花骄站在廊下目送宾客离开。

宾客散去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廊下还残留着酒爵和案席的痕迹,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将那几排撤去的席案留下的压痕照得清清楚楚。

花骄站在廊下,目光从空荡荡的院门收回来。

他想起方才皇上为他加冠时说的话,"承家国之责。"

这四个字落在他的心里。

他如今已经成年了,在礼部也有了一席之地,该做的事不能再只是想一想,而必须开始慢慢做了。

他明白,古往今来,想要改变一些积年的旧例,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商鞅变法用了二十年,王安石变法前后历经数载,最后也不是靠一声令下就能推开的。那些试图用一道诏令改变所有人生活的人,大多倒在了半路上。

他不想做那样的人。

他想做的,是先把根扎稳了,等时机成熟了,再可动那些最根本的。

京城里的学馆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知道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不可能在他这一任上做完,但总得有人先开头。

第131章 学馆

花骄将那份申办文书呈了上去。

文书开头写了学校的名称和隶属关系,他定名“通艺学馆”,附属于国子监,但教学内容和招生对象自成体系。

招生范围写明“文武官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弟”,不分男女,但第一条先以京城中下层百姓子弟为主,待运行稳定后再扩大。

文书中间详细列了办学规模、师资编制和课程设置。

他写明了需要聘请六位工师,分别教授木工、瓦作、针线、账目、农事和基础文字算学。教材方面,他参考了唐宋以来的旧例,提出以“法式”和“实操标准”为核心,不用高深典籍,以百姓能学会为准。

考核制度参照唐代少府监的艺徒制,每三月一小考,年终一大考,成绩优异者由官府推荐就业,不合格者继续留读,最多留两年。

经费部分他写得最细。

他提出用学田和官府的专项银两作为前期支撑,待学馆有了收益后再逐步自给。场地则拟在城西一处闲置的官产院落,已经去看过了,屋舍够用,稍加改造便可投入使用。

顾昭坐在案后,一页一页地看完。

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你打算把女子也放进来?”

花骄站在案前,应道:“是。”

顾昭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他将文书放回案面上,提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说:“先把章程做细。缺什么,从户部那边走专项。”

花骄躬身谢了恩,退出了御书房。

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将衣料上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辨。他走在宫道上,手里握着那份已经批了字的文书,纸页的边角被风轻轻吹起。

————

户部那边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

花骄递上去的文书经过几道核验,户部主事只说了一句"章程清晰,没有推诿的理由",便提笔签了押,将专项拨款的路子开了出来。

他从户部正堂退出来时,手头的文书已经盖了印,往后通艺学馆的银两支取便有了正式的来路。

他沿着户部后院的回廊往外走,经过一间开着门的案房时,目光被里面的人吸引住了。

杜安珩坐在案前,日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眉睫和手中正在翻检的文书上,桌面摊着好几本册子。

他正将其中一份公文上的数字誊到另一本簿子上,握笔的手指很稳。他翻页时指尖沿着纸面边缘轻轻压过,确认每一行的位置都对齐了,才继续往下写。

他的神情专注,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整个人都沉进了眼前那些纸页的纹理里,很是专注。

花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影。

他从前在国子监时便见过杜安珩认真看书的样子,但此刻隔着三年的时光再看,那种沉静的气息变得更深了。

他想,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内敛,安静。

花骄站了片刻,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杜安珩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眉眼间顿时有了喜悦,说:"你怎么来了?"

花骄说:"户部那边的事办完了,正好路过。"他顿了一下,又说,"你散值后有空吗?我在福楼订了位置,一起吃饭吧。"

杜安珩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文书,说:"还有几页要核完。"

花骄说:"我等你。"

他侧身靠在门边的墙上,站在那里,微风轻轻吹动着花骄的衣摆。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花骄和杜安珩之间弥漫着阳光轻松的氛围。

杜安珩看了他一眼,垂下眼,重新拿起笔,将剩下的几页核完。他合上簿子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喜悦和期待,说:"走吧。"

两人并肩穿过户部的廊道。

…………

两人出了户部,沿着长街走了两条巷子,在福楼门口停下。

小二认得花骄,立刻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临街那间雅间的门。窗外是京城暮色初降的街景,檐角的灯笼刚点起来,光晕在青石板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两人落了座,小二摆上茶壶和两碟小菜,又递了菜单过来。

花骄翻了翻,点了一道清蒸鲈鱼、一碟酱牛肉、一盆青菜豆腐汤,又加了一碟桂花糕,问杜安珩还有什么想吃的。

杜安珩说够了,这些就行。小二应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花骄给杜安珩斟了一杯茶,说:"我前些日子还在想连州那边的菜。那边的白切鸡做法跟京城不一样,肉紧实,蘸料用的是沙姜和蒜蓉调过的酱油,味道很清爽。还有那边的煲仔饭,腊味是当地自己做的,油渗进米粒里,出锅的时候锅底有一层焦香。”

“在连州待了三年,倒是吃了不同味美的佳肴。"他说着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来,"你在京城这几年,怎么样?事务上呢?这几年在户部,顺不顺手?"

杜安珩开始是认真的在听着晏宁的话,后面便想着晏宁在连州三年和自己来往的书信,书信里写着二人生活上的很多事情。

他想了想,笑着说:"还算顺手。户部的事杂,但做习惯了就摸到了门路。年初核了几笔账,底下的书办都怕出错,我多看了两遍,倒真查出了一处漏项,后来补上了。"

他说这话时是温和的,虽然说的是公务上的事,但语气里却带着丝丝的甜意。

花骄听了,笑了一下,说:"那便是好。"

菜陆续上来了。

花骄给杜安珩夹了一筷子鱼,自己也夹了一块。

两人各自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窗纸映得温温的。

花骄放下筷子,说:"我后面想办的那个通艺学馆,若有什么需要你对接着户部的,我再来找你。"

杜安珩点了点头说好,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两人之间隔着一桌饭菜,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淡淡的,在暮色里散成一缕细细的白雾,从杯沿升起来,飘过桌面上方,消失了。

第132章 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