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63/80

脑海里出现了他在连州忙完公务的样子，和现在一样，又想到了连州的学堂，读书的孩子们。

花骄握紧了拳头，他一定要一步一步的向自己的目标前进，不能放弃，因为他肩负的是那些还不能读书，身不由己的百姓的重担。

不到一日，周渊旭就来了。

他推开花骄案房的门，衣袍下摆沾了一点尘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在花骄案前的椅子上坐下，先端起花骄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招了。他说自己是城西的一个混日子的，有人找到他，给他银两，让他夜里翻墙进去，把东西弄坏。别的他不知道，也没有见过那人的正脸。"

花骄手里的笔放了下来，皱着眉问："问不出是谁？"

周渊旭把茶盏搁回案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说："问不出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接头是在城西一间旧茶馆里，对方戴着斗笠，没露脸，说完了话放下银子就走了，以后也没有再见面。”

“他倒是把每一笔银子的数目和时间记得很清楚，说明他只在意银钱的事。我让人查了那间茶馆，半个月前已经关门了，店主回了老家，找不到了。"

花骄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他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周渊旭搁回案面的那只茶盏上，盏沿还留着他方才喝过的那道浅浅的水痕。

可即使没有查到，但是他们心里觉得大多是右侍郎的手笔，京城里能对他下手的，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周渊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日光从窗格间移过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将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他说："礼部右侍郎做的那些事，只要不出人命，就不算大错。他就是不想让你做出实绩来。你要是没有实绩，代任就只是代任，礼部左侍郎的缺，迟早还是他的。他不在任上，但他在京城的人脉还在，朝中还有替他说话的人。只要你这边的公务推进不顺，那些老臣就有话说，说你年轻、不稳重、不适合接任。"

花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了笔，翻开了案上那卷通艺学馆的营建清单，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动我，我也不动他。学馆的事我会继续做，该修该建的，都不会停。"

周渊旭听出来了花骄语气中的坚定，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身说了一句："我会派人盯着他那边的动静。"

他没有等花骄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像是被风带了一下。

花骄抬起眼，目光在门板上停了一瞬，抿了一下唇，视线重新落回纸面上。

他继续写着学馆的清单，在写的时候，脑海里也出现了学馆建好，百姓们都能有一门手艺，识字，幸福美满的画面。

花骄露出了笑意。

心里又想到，那些暗中的动作不会因为一次被抓到就停下来，但也不会因为他停下手里的活就消失。

他能做的，就是把心里想做的这些事一件一件做完。

第137章 找茬

学馆的事情并没有因为抓到一个人就停下来。

陈师傅隔天又来了一回，说了昨日工地上接连出了几桩事。

四个伙计一早闹了肚子，拉得腿软，上不了工，事后问起才知道是前夜吃错了东西。午后轮班的两个瓦匠喝了水桶里的水，不知道为什么，走路不稳，把刚砌的半截墙撞塌了一角。天黑前清点工具，发现少了两把泥抹子，后来在院墙根的泥水里找到，刃口卷了，没法再用。

花骄听完之后，心里觉得难过，明明他们只是拿钱上工，却还要遭受这样的事情。

随后，他又根据这些情况安排了合适的措施。又派人请了郎中，给这些伙计看一看。

隔日，周渊旭来了。

他推开花骄案房的门，自己找了靠近花骄的那把椅子坐下，然后看着花骄认真办公的样子，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非常炙热，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了几下，开口说，“学馆那里又接连出事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今日又坏了一把锹，断口不是用坏的，是被人预先就弄断的。这种做派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不会停手，只会换着花样来。”

花骄同意周渊旭的说法，也觉得，他们不能再不出手了，不然只会拖延修建学馆的进度，还有伤害了那些不知情的伙计的身体。

花骄坐在案后，面前的公文摊开着，纸页上压着一方砚台，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他看着周渊旭说，“目前，学馆的事我会继续盯着，工地上已经加派了人手轮值。”

“但如果有人混在工匠里白天进来动手脚，晚上又走，加派人手也防不住。”他说完这句话，手指从砚台边沿移开，搁在桌面上。

他想的是，那些被损坏的工具和倒了墙，工期会一天拖着一天，那百姓去学馆学艺的的日子，也会一天拖着一天。

周渊旭看着花骄沉思的表情，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下说：“我有个主意。”

右侍郎让人在你的工地上动手脚，你也可以让人在他的住处动动手脚。不用做什么大的，让他自己也尝尝这种被折腾的滋味就好。”

周渊旭只说了这些，可在他心中，有更多折磨人的没说出口，他不说，只是不想污了晏宁的耳朵。

花骄问他打算动什么。

周渊旭看着花骄的样子，望向自己满脸信任依靠的样子，他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眼神转向别处，说：“让他吃点东西，拉几天肚子，先让他难受一阵子。之后，再让他……”

花骄听完，将面前的公文合拢，盖好匣盖，笑着说：“别弄出动静，你也当心一些。”

周渊旭听着花骄对自己的关心，笑着摸了一把花骄的脸颊，没有多话，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了。

花骄突然被摸了一下脸颊，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周渊旭已经走了。

他的心里咚咚的快跳了几下。

隔日午后，右侍郎坐在书房里。

送来的午膳和往常一样，四菜一汤还有一壶佳酿。

他没有多想，用了饭，又喝了几口酒。

没过多久，他觉得腹中有些不妥，起身去了净房。

此后一整个下午都在书房和净房之间来回，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吃坏了，让仆人去煎了姜水喝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到了傍晚时分，他脚步虚浮，扶着走廊的柱子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微微翘起的青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只手撑在了旁边的花架上才没有摔倒在地。

他站在那里，手按着花架边缘，低头喘了一会儿，直起身来走回了屋里，将书房的门合拢了。

他坐下来，拿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在想，这阵子自己每天派人去学馆那里，想必学馆那里不顺的事一桩接一桩，先是工地上被人搅了局，现在连他们吃顿饭都能出岔子。

想到这里，他笑了起来。

只是，刚笑，他的下腹又传来了感觉。

黑夜——

周渊旭藏在暗处，看着右侍郎的滑稽样，心里想：这药够你难受半月了。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无心关注别处。

…………

与此同时，通艺学馆工地上新砌的那几面墙，在那天夜里安然无恙。

花骄在傍晚时分去看过一圈，木料堆得齐整，工具挂回了架子上，一切都与收工时无异。

他没有多停留，看了一圈便转身离开了。

月色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那些还没有上梁的柱子上，在地上拉出斜长的影子。

他穿过工地的时候，与一个低着头、推着一板车碎砖的伙计擦肩而过，那人身量不高，走路的速度也快，拐过墙角便消失了。

花骄回头看了一眼，怎么觉得那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他只是想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风从墙头越过，将地面上散落的几片枯叶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138章 随我回府，可好？

学馆的工期没有因为那几件事耽误太多。

陈师傅重新调整了排班，将原本分散的工序集中起来，白天砌墙，晚间上梁，两班人交替着做。

花骄每隔一日去一趟工地，看一眼进度。

后面，陈师傅拿着新的工期表给他看，说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过四十天左右就能完工，剩下的时间用来做内墙粉刷和地面平整。

花骄看完工期表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那就按这个走，材料不够提前报，不要中途停工。

陈师傅应了，把工期表卷好收进袖口里。

花骄站在工地边上，日光落在那些已经立到一人高的墙体上，砖缝间灰浆的痕迹还新鲜，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多做停留便走了。

隔日散值后，傅柏宇在礼部门口等到了花骄。

他穿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见到花骄出来，他便走上前，笑着说，“福楼的菜已经点了，是你爱吃的，”傅柏宇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玩笑的说：“花大人这般忙，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和你一起吃饭。”

傅柏宇还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

花骄看着傅柏宇的样子和听着他的玩笑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说：“即使再忙，有傅兄相邀，我也不会拒绝的。”

他们二人沿着长街往福楼走，日光从西边的檐角斜照过来，将街面上的青砖照出一层暖黄的光。

两人在雅间坐定。

桌上的菜已经上了大半，傅柏宇给花骄斟了一杯茶，自己端起是酒盏。

两人先说了几句衙门里的事，傅柏宇问花骄通艺学馆的进度，花骄说工期定了，大约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完工。

傅柏宇点了点头说，那快了。

又说，自己在吏部的公务，想必再忙一个多月，也能清闲一点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有空可以去听听戏什么的。

花骄放下茶盏，想到了学馆建设完后的各项事务，说：“想必怕是不行了，学馆建完，又有好多事呢。”

傅柏宇一听，佯装生气的说，“晏宁刚还说，即使再忙，只要是我相邀，也会来的。现在又说，没空了。”

花骄听着傅柏宇的话，抿了一下嘴，心虚的看向别处，又带着撒娇的语气，说：“我也是没办法啊，傅兄。”

傅柏宇听到花骄对自己的撒娇，心里爽极了。

他接着说：“那晏宁你是不是得补偿我？”

花骄看向傅柏宇，笑着问：“傅兄，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四目相对，傅柏宇看着花骄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咚咚的跳着，脑海里突然闪出了几个画面。

他的耳根有些红了。

“晏宁还没去过我府上吧？”傅柏宇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