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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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家花骄都把约定的内容记录在册子上,包括学徒的考核标准、实习期的长短、转正后的工钱范围。
他把册子收好,心里清楚这些约定只是起点,等学馆真的开始输送学生了,那些老板才会认真看待这件事。
招生告示是在城南和城东两处最热闹的街口同时张贴的。
纸是厚实的桑皮纸,字用墨笔写的很大很清楚,贴在墙面上很是显眼。
告示上列了学馆的课程,木工、泥瓦、针线、漆作、石雕、基础医理。上课的方式有三种,全日、半日、晚间。
脩金也列了三种,一种是直接交清,一种是按季分期,还有一种是在学生入馆时不收钱,等结业后找到工作了,逐月从工钱里扣还。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两处告示牌前都围满了人。
城南那边,一个认识字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认真的把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脩金时,旁边接连有人提出了问题。
问到脩金的时候,好几个人同时追问,那中年人又念了一遍,说:“可以选择等找到营生了再还钱。”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交不上钱而读不了书了。”
一个扛着麻绳的年轻人在旁边听到,说,“学这些东西太麻烦了,要花不少时间,还不如在码头扛包,当天干完当天拿钱。”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搬运工直起腰来,对那年轻人说,“扛包你还能扛几年?扛到四十岁腰就不行了。人家这上面写的可是技术活,学好了能进商坊做工,那几乎是一辈子的饭碗,不是吃年轻饭的活路。”
他说完这话又看了一眼告示,说:“等开学了他要去看看,自家儿子十七岁了,什么手艺都没有,做力气活也只能做几年,还是得有个傍身的手艺才行。”
一个妇人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看完了告示,转身对旁边的人说,“我家女儿从小学针线,但只会缝补,不会裁剪和绣花。要是学馆教这些,我打算送女儿来。”
旁边一个老者听完,说:“这学馆什么都教,以后京城里的手艺人怕是要多起来了。”
人群里又有人问了一句,“学了之后要是达不到商坊的要求怎么办?”
一个站在告示旁边的书办听到了,便回答说,“学馆会给两次补考的机会,两次都不过的话,可以免费重修一门课,直到学会为止。”
那人听了便没有再问。
花骄站在人群外侧的一棵树下,没有走近。
隔着几层人他能听到告示牌前传来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
他看到有人在告示前站了很久,恍惚间,感觉像是回到了连州一样,也是这样的场景,告示牌那里围着好几层的百姓,话中聊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日头移到了中天,告示牌前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花骄露出了笑容,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他从树下走出来,沿着街道往回走。
走到学馆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推门走进院子,正堂的门还开着,日光从窗格里涌进来,将屋内的地面照得明亮。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些空着的桌案和坐垫,想到过不了多久,那些位子上就会有人坐下来了。
他看了一会,然后关上门,退出了院子,将门合拢,又转身往礼部的方向走去。
第141章 戏曲
花骄拿到了招生提前报名的名单,坐在案前翻了一遍。
木工报名的有三十多人,泥瓦和针线各二十余人,漆作和石雕也有十几人。
翻到医理那一栏,只有三人。
花骄把名单放下,问:“报医的人怎么这么少?”
负责登记的下属站在案前,回话说,“听那些来看告示的人说,‘学医的时间太长,要学好几年才能给人看病。’那些百姓觉得花这么长时间学一门手艺,还不如学木工瓦匠,一年半载就能上手挣钱了。”
花骄听完没有多说什么,让下属先出去了。
他坐在案前想了片刻,百姓们这么想真正常,可医理这一项对他而言,对他后面需要做的事而言,都很重要。
接着,他翻开一份空白的公文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他写的是,学医者可以申请额外的补贴,结业后可以由学馆推荐至京城各医馆做学童,学徒期间的食宿由学馆承担。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了,便让人将这条补写进了招生告示里。
又过了几日,报名的人数并没有明显增加。
花骄再次翻看名册,医理一栏依然是寥寥数人。
这一日快散值的时候,杜安珩来了。
他站在礼部后院的廊下,看见花骄从案房出来了,说:“晏宁,一起出去走一走吧?”
花骄点了头,心里想着:近日一直在忙着学馆的事情,和杜兄一起出去走一走,透口气,也是好的,说不定峰回路转,就能有些好的办法呢。
两人沿着长街走了一段,在街角一间小馆子里坐下来。
菜上了两道,杜安珩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吃完饭要不要去听戏?”
他说现在京城里特别流行听戏,不管是男是女,花几文钱就能听一下午,街坊邻里都愿意去。
花骄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杜安珩一眼,心里想着,听戏。
他放下筷子,心里转了一下。
他想,很多人都愿意去听,那便说明他们肯定是喜欢的。
那么,如果戏文能和一些医理的要点相结合,再上了戏台,他们也许就能改变他们对某些事的看法。
他想了想,说,“我想写几个戏文,把一些医理的知识点编进去。不写太深的东西,只写一些简单常用的。
在戏文的转折处放一个关键的信息,观众看到了便会记住。”
他接着说,“这样一来,那些原本不会去学医的人,也能通过戏文知道那些知识是有用的。”
杜安珩听完,想了一下说,“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放下茶杯说,“我可以帮着写,我以前在户部整理过几本医案的底册,看过一些基础的东西,写几个简单的方子和药理知识还是可以的。”
花骄说那就一起写。
饭后两人回了花骄的住处。
良松给他们沏了一壶茶,又端了两碟点心放到桌上,便退了出去。
花骄在案前坐下,把纸铺开,杜安珩坐在他对面,两人各自拿了一支笔。
花骄先写了一个故事的大纲,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在途中遇到一个老人晕倒,货郎用随身带的药材帮老人缓解了症状。
他在故事里穿插了几种常见药材的用法,比如生姜可以驱寒,陈皮可以化痰。
杜安珩看了他写的部分,提笔补了一段货郎给老人诊脉的细节,用词简洁,把脉象和症状的对应关系写清楚了。
他说这样写,听戏的人就会记住这些药材的作用。
花骄听着杜安珩的话,认真的点了点头,接着继续往下写。
他又写了第二个戏文,讲的是一个妇人替邻里处理小伤口的经历,中间带出了伤口清洗和包扎的注意事项。
杜安珩在旁边添了一段关于草药外敷的描述,说这些药材在野外就能采到,对普通人来说很实用。
两人写到深夜,案上堆了七八张写满字的纸。
花骄把纸页按顺序理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调整了几处先后顺序。
隔日散值后,花骄和杜安珩一同去了城南的戏楼。
戏楼不大,但台面宽阔,能容十来个人同时站在上面。
老板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听花骄说完来意后没有多犹豫,他说他愿意接这个活,戏楼平日里演的也多,多排几出戏不算什么,排练好了就安排上台。
他说完便叫来楼里的管事,当面吩咐下去,让演员们明日开始按戏文排练。
花骄把写好的戏文交给管事,说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可以来说。
管事接过去戏文,认真的翻了翻,说:“这些内容倒是好的,只是太过平淡,百姓们大多都喜欢看那些有跌宕起伏的内容的戏曲。”
“不过,这些内容稍微改一改就好了,不难,能更吸睛一些。”
花骄二人听着管事的话,认真的点了点头。毕竟术业有专攻,管事的是行家,这方面自然比他们厉害一些。
…………
花骄站在戏楼门口,夜风从街面上穿过来,带来了一些冷意。
杜安珩走在他旁边,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
日光已经沉下去了,街面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将两人面前的石板路照出一段一段的暖黄色的光。
他们走了一段路,各自又拐进了不同的巷子,脚步声在青石板面上渐渐远了,被晚风盖住,又散开了。
第142章 来人了
过了几日,花骄再次翻开招生名册时,发现医理那一栏的报名人数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他逐行看下去,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心里划过喜悦。
妇科的分册里名字更多,大多都是女子的名字,字迹有工整的也有歪斜的,有些还写了年龄和住址,说明都是认真来报名的。
他合上册子,心里想着那些戏文起作用了。
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纸面上,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生他时难产,在床榻上躺了一天一夜才把他生下来。
后来身体一直不大好,常年喝着补气血的药,每到换季时便容易乏累。
他从小就知道那场生产给母亲留下了什么,也一直明白女子生产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那些报名学妇科的女子,她们将来或许能替别的母亲挡一道关口。
花骄垂下眼,将名册放回案上。
他心里想着:戏文会不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着百姓,影响他们都想法和认知。
…………
一日散值的时候,花骄特意去了赵大夫他们都医馆。
赵大夫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个怀孕的妇人看诊,她指着其中一处说,“吃了这味药材就不能和这个一起吃,会起反应。”
又指着另一位药说,“这味药是为了……”
她一一指出来,又提笔在旁边写了些什么。那位妇人在认真的听着。
花骄也站在柜台前听着。他这才发现,很多对于大夫来说属于基础的常识,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完全不知道的。
赵大夫说,平日里来求医的人,有一半的毛病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连喝茶的时辰和浓度都有讲究。
花骄把她说的话逐条记在心里。
后来,他私下找了几位文笔不错的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