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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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骄把他们请到福楼的一间雅间里,说了自己的打算,让他们写新的戏文,故事要跟上现在的时兴路子,不能太古板。

他说,“戏文里面要加上一些生活常识和医理的知识,不能生硬地塞进去,要和剧情融合在一起。”

“那些知识点最好是出现在故事的关键处。”

“比如主角遇到一个难题,最后便是靠着这个细微的常识解开了,观众看了就能记住。”

写手们听他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开口问了一句,说,“这倒是新鲜,以前没有这样写过。”

花骄说以前没人这样写过,不代表这条路走不通。

花骄和他们谈好了报酬,每个月按写的本子数量付月钱,如果某个本子在戏楼里特别受欢迎,他会额外再分一笔钱。

那些本子的版权归写手自己所有,他只负责牵线搭桥,占几成分红。

几个写手听了这个安排,犹豫了片刻,然后各自点了点头,有人当场便问什么时候开始写。

花骄说越快越好,第一本最好在下个月之前写出来。

他还和戏楼的吴老板说好了,往后戏楼愿意长期接这类本子,名伶们也愿意排,只要内容不涉及朝廷和时政,其他的都好说。

吴班主站在柜台后面盘着核桃,说,“只要不给他惹麻烦,什么都好商量。花骄说,“他们写的都是生活里的事,不会有麻烦。”

那天傍晚从福楼出来的时候,被迎面的冷风吹了一下。

花骄被冷风吹的,感觉鼻子有些痒痒的,心里想着:这天开始越来越冷了。

“晏宁!”

花骄身后传来一道叫自己的声音。

他回头看,是俞墨沉。

“俞兄,好巧啊。”花骄向俞墨沉走过去,脚步比平日里明显快了一些。

俞墨沉从对面走过来时先看见了花骄。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领口敞着,因为没有加外袍,风从他的领口灌进去,将他肩头的衣料吹得贴向锁骨。

俞墨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衣领,说:“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天越来越冷,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

他说着解开自己领口的系带,将披风解下来,抖开,披在花骄肩上,在颈前打了一个结。

花骄站在那里任他系好,微微偏头看着俞墨沉。

日光已经沉下去了,街边的灯笼刚点上,光晕落在俞墨沉的侧脸上,将他的鼻梁和下颌的线条照出一层暖黄。

花骄温和的说:“俞兄,谢了。”

他的语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多么的温和动听。

俞墨沉听着耳根有些发烫,低头把系带又紧了紧,然后直起身问,“是要回宅子吗?我送你。”

花骄点了头。

两人并肩走到街口,俞墨沉扶着他的手肘让他先上了马车,自己随后才上来,在车厢内坐定时又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肩头的披风边角。

车厢里只有两人,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从车底传上来,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俞墨沉看着花骄的脸,问他今日心情怎么这样好。

花骄高兴的“嗯”了一声,说:“学馆的事顺,戏楼的事也顺,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所以高兴。”

俞墨沉听完,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花骄弯着的嘴角上,说:“晏宁高兴,我也高兴。”

花骄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上没有接话,但是心里真的觉得很甜。

第143章 大风

十一月的早晨,花骄推开窗时,一股冷风直接灌进领口。

窗台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他伸手在窗沿上按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然后他关了窗,从柜中取出一件厚披风披好,系带在颈前打了一个结。

出院子时良松已经套好了马车,花骄踩着踏凳坐进车厢,车帘放下来,将外面的寒气挡住了大半。

车轮碾过结了霜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花骄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晨光上。

学馆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课程排好了,师傅也请齐了,第一批学生也报了名,过几日就能正式开课。

戏楼的合作也谈成了,那几个写手的本子正在写,吴班主说排好了就上,只要内容不出格,其他都好办。

这些事情都在按计划走,他不必再每日亲自盯着了。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步骤重新理了一遍。

推动生产力和经济只是第一步,等那些学了手艺的人开始做工、挣钱、攒下家底,整个京城的市面会慢慢活起来。

人们解决了温饱,手头有了余钱,就会开始想别的事。

他们会让自己的孩子去读书,会关心街面上的消息,会琢磨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在朝堂里做下一步的事了。

他在心里想到了礼法。

那些束缚着女子的礼教规矩,自汉代董仲舒提出"三纲五常"以来,便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她们的行为被框在"三从四德"里面,她们不能读书做官,不能自主决定自己的人生。

教育的核心被定为德育,要培养顺从的贤妻良母,而不是有独立才智的人。

他想,一个人的才智不应该因为性别而被否定,一条路也不应该因为谁走就被封住。

如果她们也能读书、能学医、能做官,能为朝廷做的事也一定很多。

他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他知道那是生产留下的损伤。他每次看到母亲喝药,都会想,如果当年接生的人懂得更多一些,或者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她也许不用吃这么多年的药。

他在心里推演着要动的那几条。

要开设女子科举,就必须在思想上打破"女子无才便是德"和"牝鸡司晨"的传统偏见。

要打破偏见,就必须重新解释经典中关于性别的论述,或者建立一套全新的、男女平等的考试内容与评价标准。

这一步迈出去,整个朝堂都会被震动。

那些老臣们会反对,朝中那些靠着旧规矩吃饭的人会站出来阻拦。

这件事做起来比办学馆、修水渠难得多。办学馆靠的是银子,修水渠靠的是人力,而动礼法靠的是改变人的想法。

人的想法是最难改的,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做,也必须由他先开头。

他还想到了配套的法律。

如果她们能参加科举,那么她们的嫁妆所有权、婚姻自主权、财产继承权都需要有相应的律法来保障。

那些条文要写得清楚,不能有模糊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些想法还很粗糙,没有形成具体的章程,但他知道那就是下一步要做的事。

马车在礼部门口停下来,花骄踩着他的脚步跨进门槛。

案上的公文已经有人送来摞好了,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提笔批了几个字,又翻过一页。

日光从窗格里移进来,落在纸页上,将墨迹照得微微反光。

他批完几份公文时搁下笔,端起了案角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然后从案侧抽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在面前。

他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礼法,经典,律条。三行字下面各自留了空,等着填上具体的内容。

窗外的风从庭院里穿过来,将窗纸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花骄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案头的木匣里。

第144章 交易

花骄坐在案前,面前铺着厚厚一沓纸。他从午后一直写到灯烛初上,笔尖在纸面上写着,偶尔停顿片刻,又继续往下写。

他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反复思考过的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落到了纸上。

他先写了目前科举的现状。

科举自开科以来,从来没有女子参加的先例。

朝廷选拔官员的对象是男子,而女子的出路被限定在家庭之内。

他引用了几条史籍中的记载,指出历朝历代的官学、书院、府学,全都只招收男子。女子即使识字,所读的也不过是《列女传》《女诫》之类的妇德读本,从头到尾学的都是顺从和持家,和男子所学的内容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一行字,然后接着写下去。

他写了女子的户籍困境,未出嫁时依附于父,出嫁后依附于夫,没有独立的户籍身份。而参加科举需要官府开具的户籍证明,她们连这一关都过不了。

他写完这一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薄光。

他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回纸面上。

他写到他设想的解决办法,设立专门的学堂,由官府拨地拨款,聘请女先生和肯教女子读书的男先生,教学内容与男子学堂一致,同样教授四书五经和策论。

他还写到,女子学堂的毕业生可以参加一场专门的考试,成绩优异者可被举荐至礼部备案,为日后她们参加科举做过渡。

他写完了最后一笔,搁下笔,将几页纸按顺序理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日光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只有案角那盏烛台的光落在他面前那沓纸上。

他读到自己写下的那些字句时,回忆起了连州学堂里孩童们的脸颊,心里有一阵温热的东西涌上来,像是那些想法在他心里存了很久,终于被写了出来,落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他把纸页整齐地叠好,放进一只木匣里,盖上匣盖,站起身走出了房门。

宅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已经套好了马。

他上车时说了一句,去宫里。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沿着夜色中的长街朝宫门的方向驶去。

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顾昭靠在案后,手里翻着一份折子,听太监通传花骄求见时,他的手指在纸页上顿了一下。

他知道花骄一直在躲着和他独处,每次来奏事身边都带着人,或是礼部的书办,或是户部的属官,从不单独前来。

这一次的独处让他觉得意外。

他说,“让他进来。”

花骄跨进御书房的门时,手里捧着那只木匣。

他先拜见了皇上,顾昭让他起身,又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客套的距离,花骄回了话,说有些关于学政和女子教育的事想呈给陛下看。

他顿了顿,然后将木匣里的纸张取出来,双手递了上去。

顾昭接过那沓纸,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翻页的速度不快,偶尔在某一页上停一会儿,像是在反复确认上面的内容。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