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未知作者

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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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翻完最后一页,将那沓纸放在案面上,抬起头来看了花骄一眼。

他的目光在花骄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写的不错。想法也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办学馆、办戏文,都是在为这个做铺垫吧。”

花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是。”

顾昭示意御书房的太监们都出去。

门合拢之后,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昭靠在椅背上,看着花骄说了一句,站近一些,离那么远做什么。

花骄往前走了两步。

顾昭又说,近些。

花骄又走了两步,停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

顾昭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些,说:“你的想法朕觉得可行,只是朝中的局势你也清楚。外戚干政,宸太贵妃一党在朝中扎根已久,朕一个人说了不算。”

花骄站在那里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知道皇帝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顾昭看着他紧绷的神情,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说,“不必这个样子,朕不是要你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他说完便收回了手,目光落回案上那沓纸上,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像是那半句话已经足够让花骄明白他的意思。

花骄站在那里,心里有一阵短暂的空白,像是站在一条河的岸边,看见对岸有一片他要去的地方,但脚下的桥还没有铺稳。

他躬身行了一礼,说,“臣…明白了。”

顾昭没有再说什么。

花骄退出了御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夜风从廊下穿过来,拂过他的衣摆和袖口。

他站在廊下,日光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挂在殿檐上方,冷冷地亮着。

他沿着宫道往宫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响在空旷的宫道上被夜风吹散,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第145章 归来

清雅郡王回京那日,日光正好。

他进了宫门,先去了御书房拜见皇帝。

顾昭坐在案后,见到他进来时抬了一下眼,说了一句"回来了",语气平常,没有多余的热络。

清雅郡王躬身行礼,说:“路上耽搁了几日,让陛下挂念了。”

顾昭说,“回来就好,路上辛苦,先去看看宸太贵妃吧,她念你很久了。”

清雅郡王应了一声"是",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便告退出来了。

两人说话时面上都带着该有的礼数,该笑的时候笑,该收的时候收,像两片各自漂在水面上的叶子,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水流,挨不到一起。

清雅郡王沿着宫道往宁寿宫走去。

宸太贵妃已经得了消息,站在廊下等着。

看到他远远地走过来,便往前迎了两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说,“你上个月就说快回来了,怎么又晚了这么久。”

清雅郡王说路上遇到几场大雨,耽搁了。

宸太贵妃没有再追问,拉着他进了殿,让他坐下,又让人上了茶和点心,问了他一路上的见闻。

清雅郡王拣了几件不紧要的说给她听,说南方今年雨水多,路边有人晒的稻谷都发了芽,又说他路过一座镇子时看到一个老先生在街上卖画,画得不错,他买了两幅。

宸太贵妃听着,偶尔点点头。

说了一阵话之后,宸太贵妃忽然放下茶盏,说,对了,她给他物色了几位官家小姐,家世、品貌都合适,问他要不要抽空见一见。

清雅郡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说,他近来不太想这些事。

宸太贵妃看着他,说你今年都二十七了,还不着急。

她说完这句又想起了什么,说皇上今年三十了,后宫空着,一个妃子都没有。

大臣们日日催,后来皇上干脆在早朝上说只喜欢男人,还说喜欢礼部那个姓花的郎中,大臣们这才消停了一些。

她顿了一下,说:“你可不能学他那样。”

清雅郡王原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他垂着眼,手里的茶盏还端着,茶水已经凉了,他低头喝了一口,说,“我现在不太关注这些事,等忙过这一阵再说。”

他说完便站起身告退了,宸太贵妃没有再拦他。

他出了宁寿宫,沿着宫道往礼部的方向走了一段。

日光从东边斜照下来,将宫道两旁的墙顶照得发白。

他走到礼部衙门外时,透过敞开的院门看到花骄正从案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书,站在廊下和书办说话。

清雅郡王在门口站了片刻,等花骄说完了话,才出声打了个招呼。

花骄回头看见他,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拱了拱手,说郡王何时回京的。

清雅郡王说今日刚到。

两人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清雅郡王问花骄近来可好,花骄说一切都好,学馆也开了,事情还算顺。

清雅郡王点了点头,心里却留意到花骄说话的语调比在广州时客气了几分,那些客气里带着一点距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在说话。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他的余光已经看到院门外走近了一个人。

周渊旭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迈过门槛时先看了一眼清雅郡王,然后目光落在花骄身上,说了一句,“晏宁,快散值了,一起去福楼吃饭。”

花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点了头,说:“好。”

他转头又朝清雅郡王拱了一下手,说郡王若得空改日再叙。

清雅郡王说好。

花骄便跟着周渊旭一同往外走了,两人并着肩,周渊旭走在他外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自然得像是已经这样走了很多次。

清雅郡王站在礼部院门内侧,看着两人的背影沿着长街走远了。

日光落在他们肩头,将两道影子并排拖在青石板地面上,一左一右,随着步子的节奏微微晃动。

他没有跟上去,转身朝来路走了回去。

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了他袖口的边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风吹起的布料,用手按住了,继续往前走去。

宫道上的日光依然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第146章 礼部左侍郎

福楼二楼靠窗的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周渊旭给花骄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能注意到花骄今天的话比平时少,像是有什么心事。

他给花骄夹了一筷子菜,又看了他一会儿,问了一句:“怎么了,从出来到现在都不怎么说话。”

花骄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下一秒,周渊旭放下筷子,挪到花骄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隔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

他侧头看着花骄的侧脸,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花骄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垂下眼说:“真的没什么。”

周渊旭没有再问,只是说,“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他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花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话,眼睛却忽然有些发热,他低头将茶盏放回桌上,用力眨了两下眼,想把那层涌上来的湿意压回去。

周渊旭看到了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花骄没有挣扎,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能感觉到他衣料下透出的体温和肩膀带给他的一种可靠的感觉。

他闭上眼,心里想的却是,这件事他不能把任何人拖进来,皇帝答应过他,即使最后失败,后面做的事情不会连累他的家人和他身边的人。

而周渊旭也好,傅柏宇也好,杜安珩也好,俞墨沉也好,这些人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他不能让他们掺和进那件事里去。

他只能等事成之后再告诉他们。

周渊旭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覆在那里,隔着衣料传过来一阵干燥的暖意。

他拍了两下,没有多说话。

花骄靠着他的肩膀,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还有些微红,说好多了。

周渊旭没有再追问,把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让他多吃一点。

隔日早朝之前,圣旨先到了花骄的宅子里。

黄绫卷轴展开,礼部左侍郎,正二品。

从正四品到正二品,中间跨过了好几级台阶。

花骄跪接了旨意,低头谢恩,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握着那卷黄绸,指腹按在卷轴边沿上,微微用力,但之后又松开。

早朝上果然有人站了出来。

一位穿紫袍的老臣出列,说他年资尚浅,骤升正二品恐难服众。

又有两个人跟着附议,说礼部郎中到左侍郎中间尚有诸多历练的环节,直接跨级擢升,不合常例。

他们说话的时候语气恭敬,但意思很清楚。

反对的这些人花骄认得,大多是宸太贵妃一党的老臣,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靠的就是旧例和资历这两样东西。

一个年轻人毫无根基地跳上来,对他们的利益来说是一种直接的威胁。

顾昭坐在龙椅上,听完那些反对的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等殿内安静了片刻,才开口,说花骄代任礼部期间政务运转平稳,每一件事都在推进,没有出过纰漏。

礼部的事务他可以,官职自然也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大殿里安静了一阵,没有人再出列。

宁寿宫里,宸太贵妃也听到了消息。

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珠,听完太监的禀报后问了一句,那个花骄是谁。

旁边一个宫女低声提醒了她,说就是皇帝早朝上提过的那位礼部郎中。

宸太贵妃捻珠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指腹在珠面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将珠串放回小几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散朝后,花骄走在宫道上,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各个方向落在他身上。

有人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有人走在侧面侧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下又移开。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审视的、有带着笑意的,也有沉沉的、说不上什么情绪的颜色。花骄没有去看那些人,只低着头看自己面前的青石板路。

他走了一段,肩上忽然搭上来一条胳膊。

俞墨沉从后面跟了上来,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带着笑说,“花大人这升官升得也太快了,不得请我们去福楼吃一顿。”

花骄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到傅柏宇从另一边走过来,杜安珩跟在几步远的地方,周渊旭站在宫道侧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