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阅读分页 71/80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书案上放着几本账册,花骄翻开来看了几页,上面记录着田亩的租佃情况和银两的收支出入,其中几笔数字对不上,明显有多出来的部分,分列在各条目之下。他又翻了一页,看到了刚才阿蘅提到的关于那个姑娘的备注。
他将那几页折好收进怀里,傅柏宇也翻到了另一本册子,上面标注着几位官员的名字和往来的银两数目。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很轻的脚步声。
听着脚步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但是,傅柏宇能意识到,这人的武功内力不在自己之下。
那人像是在找着什么,只是找了不到一会,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是好几个人的。
那人停下来了,连忙准备找一个藏身之处,只是听那声音,好像就是傅柏宇和花骄二人藏身的位置。
第154章 温泉山庄 6
当三人面对时,花骄他们都互相认出了对面的人。
他是周渊旭。
三人藏在一处窄柜后面,柜门合拢的瞬间,外面的月光被挡住了。
花骄的背抵着柜壁,能感觉到傅柏宇和周渊旭的身体各贴着他一侧,三个人挤在不足一臂宽的暗格里,连换气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花骄低着头看着自己膝前的暗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放得极轻。
外面先是传来开门声,然后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进了屋,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吴大人的声音从柜门外传来,隔着几层木板,听起来有些闷。
他先是训斥了其中一个负责看管账册的管事,说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是整理不清。
管事支支吾吾地回了话,说:“有些账目牵涉太多人,不敢贸然改动,怕到时候连不上。”
吴大人又说了两句,没有再继续斥责,转而说起最近的一批银两调度,提到了几位官员的名字。
他说到其中一人时语气抬了一度,说这次若是顺利,连本带利能收回来将近八千两。
旁边有人应了一声,说那笔款子从户部拨出来的时候便做了手脚,账面平得干净,没人会查到的。
吴大人又问了一句,那几位公子身边那些姑娘有没有什么异动,有人说没有,都老实得很,让她们做什么便做什么。
吴大人满意地笑了一声,说那就好,等这边的事情彻底办妥了,再换一批新的进来。
柜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花骄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听到外面的人站了起来,脚步声往门口的方向移去,门被拉开又合上,屋内的脚步声全部消失,重新安静了下来。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新的声响。
周渊旭先推开了柜门,从里面走出来。傅柏宇跟着出来,花骄最后一个跨出柜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周渊旭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傅柏宇简短地将前因说了几句,周渊旭听完没有多问,只说自己带的锦衣卫和京营的兵士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赶到,现在需要先把证据转移出去。
花骄说,证据已经拿到了,账册和往来记录都在他身上。
周渊旭说,那就走,他的人手已经在外围布防了,趁吴大人他们还不知情,先撤出去再说。
花骄正要迈步时忽然停住了,说:“阿蘅还在庄子里,得带上她一起走。”
周渊旭问阿蘅是谁,花骄说:“是他这几日收留的一个女子,被吴大人强卖的身契,若他们走了,吴大人必定会拿她开刀。”
周渊旭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说:“走,先去接她。”
三人穿过庄子的回廊和石径,尽量绕开有灯光和人声的地方。
他们三人到了地方,花骄在窗下轻轻叩了两下,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细碎的动静,门被拉开一道缝,阿蘅的脸露出来。
她看到他时先是一愣,又看到了他身后的傅柏宇和周渊旭,什么也没问,快速披了一件外衣便跟着走了出来,没有提任何问题,只安静地跟在三人后面,踩着他们的脚步一同往外走。
出了庄子后门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两刻钟,在路边一处废弃的草棚前停住,里面已经备好了一辆青帷马车。
周渊旭让阿蘅先上了车,又让傅柏宇和花骄也上去,说自己还要返回到外围去做最后的安排。
临转身时,花骄叫住了周渊旭,说了一句:“周兄,注意安全。”
周渊旭听到花骄对自己的话,嘴角露出笑着,说:“会的。”,接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沿着山路往下走,阿蘅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角。
花骄坐在她对面,傅柏宇坐在他旁边。
马车里静了一会儿,阿蘅先开口说,“多谢几位大人,只是我心里有些放不下庄子里其他那些姐妹。”
她说话时声音即使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花骄说,“我能理解阿蘅的心情,”又说,“将你带出来是必要的。吴大人发现他和傅柏宇不见了之后,必然会怀疑到这几日和他们接触较多的人。”
“你若是留在庄子里,他们一走,你便会被抓去逼问。”
他的语气温和。
阿蘅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才抬起头说,“我明白了,多谢大人。”
她说完这句话后将视线转向车窗外的夜色,不再说话了。
日光从天边升起来时,马车停在了城外一处驿站,驿站门口站着几名身着常服的锦衣卫,看见马车便迎上来,一人将花骄手中那几本账册接过去,装进一只铁皮匣子里锁好,另一人分别给他们几人都递上了水囊和干粮。
花骄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日光落在驿站门前的石板地上,将昨夜的暗影全都扫尽了,青石板面上还残留着夜露浸过的湿痕,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水光。
第155章 独立户籍
回京的路上,马车走得不快。
花骄靠在车壁上,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膝盖上落下一道窄窄的光带。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
阿蘅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上。
傅柏宇坐在花骄旁边,手里握着一卷书,没有翻开,只是搁在膝头,目光偶尔落在花骄侧脸的轮廓上,又移开。
马车行了三个时辰,在路边一座茶棚歇了脚。
花骄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脚,日光落在他的肩头。
阿蘅也从车上下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碗热茶,低头慢慢地喝。
傅柏宇走到花骄旁边,说了一句,“进了京之后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花骄说:“先让她在礼部后衙住几日,等事情彻底定下来了再安排去处。”
傅柏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伸手将茶棚边被风吹歪的一只空碗扶正,然后走回了马车旁边。
马车继续前行,黄昏时分进了城门。
街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两旁铺面的灯笼陆续点亮。
马车在礼部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花骄下车前对傅柏宇说了一句,“傅兄,你先回去歇着,后续的事我来处理。”
傅柏宇看着他说:“晏宁,有事就派人来叫我。”
花骄点了头,便转身走进了礼部的大门。
阿蘅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穿过门廊时抬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老槐树,又低下了头。
花骄把她安排在礼部后衙的一间侧屋里,让人备了被褥和换洗衣裳,又吩咐了守夜的差役,说没有他的允许,不要让人靠近这间屋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阿蘅在床沿坐下,说:“你先在这里住着,缺什么就跟差役说。”
阿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多谢大人,声音比前几日稳重了一些。
花骄点了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之后的几日,他一直坐在案房里处理文书和呈报。
吴大人的案子牵扯的官员已经陆续被拿下,证据确凿,账册上的每一笔都与口供对得上。
花骄每日将新到的卷宗逐一过目,在纸页边角用细笔标注重点,分门别类放好,每隔两日便将整理好的材料送到刑部。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落进案卷里,有些他见过,有些他只在朝堂上远远听过。他没有在这些名字上多停留目光,只是确认每一份材料无误之后,便合上匣盖,交给下属送出去。
皇帝对周渊旭的奖赏是在接下来的早朝上宣布的。
锦衣卫的职衔往上提了一级,另赐了金帛和宅邸,旨意念完时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带头道贺。
散朝后花骄在宫门口遇到周渊旭,他手里握着那份黄绸旨意卷轴,低头看了花骄一眼,说,“这事能办成,主要是证据拿得全,我不过是最后去收网的人。”
花骄说,“周兄,没有你在最后那夜带兵赶到,我们三人就算拿了证据也出不去。”
周渊旭心里传来暖意,看着他,说:“晚上去福楼,我请客。”
皇帝给花骄的奖赏中有一道旨意,是关于户籍的新政。
无论男女,及笄或是及冠之后,可以独立申请户籍,不再依附于父母或夫家。
这道旨意在朝堂上宣读时,殿内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花骄站在队列中,能感觉到身后有人交换目光,有人侧过头去看旁边人的脸色。
他低着头,听见一个老臣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说:“此举有悖祖制,女子独开户牍于礼不合,恐生乱象。”
他说完这句话,殿内安静了一阵。
然后有人接话,说:“吴大人一案涉及文武官员十余人,至今仍有七人尚未结案,不应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又有人附议,说:“户籍之事可以看往后的情况,要是不好,便可再议,但吴大人的案子牵连甚广,若不尽快查明,恐有更多证据被销毁。”
那几个反对的声音便被压了下去。
花骄站在队列中,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在心里想着那道旨意已经出了宫门,贴在了京城各处。
花骄知道,这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相信,总有一天,只要是百姓,无论男女都可走进考场,建功立业。
————
花骄在礼部后衙住了几日,把温泉山庄那些人的安置事宜逐件列了出来。
他让人去查了他们的籍贯和家世,又托人往各处送信,询问家中是否还有亲人愿意接回。
有几户得了消息后连夜派人赶到了京城,哭着接了自家女儿回去,花骄让书办给每户发了路费和安顿的银两,又叮嘱她们到家后报一声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