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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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往西边走去,心里的那句"不用谢"还在耳边,花骄说话时的语气像春日午后掠过杯沿的风。
第158章 复职
右侍郎复职那日,礼部衙门里比平时安静了几分。
花骄走进正堂时,右侍郎已经坐在他的案房门口,正与一个书办交代着什么。
他抬头看见花骄从廊下走来,目光在花骄那里停了一瞬,心里冷哼一声,然后就转身推门进了自己的案房,门被风吹着,发出挺大的一声响声。
花骄没有在意,他沿着回廊走到了自己的案房门口,推门进去,将外袍挂在架子上,就安心的坐下来翻开案上已经送来的文书。
他们二人之间隔着一条回廊和一扇门。
花骄知道,右侍郎复职之后,原先由他代管的那些事务会陆续转交回去。
那些公务的流向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只会按照职务的划分重新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要开始了。
他坐在案前翻着那些已经开始变薄的公文堆,心里清楚,他和右侍郎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他们所争夺的不仅是几份文书的归属,更是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的资源分配。
一方多了,另一方就必然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花骄的公务确实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他们分别都掌管着礼部不同的事务。
他手里的主要是学馆和户籍新政的后续推进,那些事情与右侍郎的职责范围原本就不重叠,运行起来倒也没有受到阻碍。
两人各管一摊,各自将分内的事务处理得妥帖完整。
花骄保持着自己原有的节奏,他的公务每一件都做得扎实,批完的文书干净利落,每一项都仔细查看,没有积压遗漏。
两人各自守着各自的领地,回廊上的脚步声在各自的门前停驻又离开。
他们表面上,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往来,也没有多余的冲突。
只是,早朝上的对峙比礼部里的安静要直接得多。
花骄站在队列中,听着殿内不同的声音交替浮现。
皇上一党的一位官员提出了一项关于商税调整的建议,话音刚落,宸太贵妃一党的一位老臣便站了出来,指出这项政策推行起来会损害地方商铺的稳定性,言辞犀利,说得很长,将对方的提议逐条驳了回去。
皇上一党的人又换了方向,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论述,宸太贵妃一党的人又迎上来,两边的声音在殿内来回交错,像两股水流在同一个河道中相互推挤,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现如今,京城以及各地的的富商都会打压围堵中小的商人,富商赚的钱越来越多,下面的赚的钱越来越少,交的商税却相差不大。
花骄在议论的间隙站了出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改革商税的初衷并非增加负担,而是为了让中小商户的税负更为公平,可以考虑将调整的幅度分摊到两至三年内完成,这样既不会冲击市场,也能逐步见效。”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右侍郎的声音便从队列中响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反驳花骄,只是说:“花大人毕竟年轻,在地方上待过的时日也不长,对京城商贾的实际情况未必了解得那么透彻,不如等户部统计完今年的数据之后再议。”
他的语气平和,但却是以"年轻"和"未必了解"这几个字轻飘飘的揭过了花骄的策略想法。
右侍郎的话音刚落,周渊旭的声音便接了上来。
他说:“右侍郎既然觉得年轻人不了解情况,那年纪大的人就真的了解情况吗?年纪大固守,就是什么也成不了。”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层松散的笑意,但开口便是阴阳右侍郎。
右侍郎听到自己被说年纪大,脸直接一黑,想开口说话,结果被俞墨沉打断了。
俞墨沉紧跟着站了出来,说:“微臣赞同花大人提出的方案,微臣在工部处理过相关的事务,知道中小商户的账目结构,这种分摊的方式在地方上是有过成功先例的,并非纸上谈兵。”
殿内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几轮,声音在殿梁间回荡又落下,最终没有达成任何明确的结论。
顾昭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没有插话,也没有叫停。
散朝时日光还亮着,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脚步声在台阶上散开又汇拢,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又重新聚拢到同一个角落。
花骄走在人群之中,经过宫门时一名太监从侧面跟上来,低声说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他跟着太监又走了一遍那条已经走过许多次的宫道。
日光从槐树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晃动的碎影。
他推开御书房的门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顾昭要问的是朝堂上那场关于商税的争论。
但顾昭并没有提起早朝上的事,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花骄,问了一句这几日睡得如何,吃食上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又问连州那边的天候与京城不同,入冬之后是否还适应。
花骄一一答了,说这些都还好,没有什么不适。
顾昭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天冷了,爱卿注意身子。
他示意身边的内侍将一只漆盒端到花骄面前,说这是前几日南方进贡的冬果,让他带回去尝尝。
花骄接过漆盒,低头谢了恩,转身走出御书房时,手里那只漆盒隔着木料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盒面,漆色温润,边角处刻着一枝细长的梅花纹样,他觉得有些意外。
顾昭今日把他叫到御书房,没有提朝堂上的僵局,也没有交代新的任务,只是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起居琐事,这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第159章 流言
一日,花骄和杜安珩散值后,一同去了他们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常去的雨墨书肆。
雨墨书肆变了一些,比之前更大了,收藏的书籍也更多了。
“倒是好久没和晏宁一同去书肆了。”杜安珩感慨的说道。
“确实,不过现在礼部的右侍郎复职了,想必我以后会轻松一点,时间也更多了,可以常常和杜兄一起去书肆或者吃饭了。”花骄笑着回道。
杜安珩听着花骄的话,心里是开心的,但是他也知道,礼部在右侍郎复职后,花骄更是有精力花在学馆上,甚至请了很多的教书先生,给学馆的学子教书识字。
学馆里更是还有书阁,包含四书五经等等,都是免费可以借阅的。
花骄心里也在想着学馆的事情,最近他一直在忙着学馆的各项事务,力求做的更好一些。
他想过,京城里的学馆办好了,就会有很多百姓进来,等他们学了一技之长,便容易找一个好差事,学馆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大。
等到时候,他便会安排在各处都建立学馆,好让各处的百姓都能身有所长。
现如今,已经解决了户籍的问题,后面想要离他的目标再更近一步,怕是更难。
但是花骄不怕,不怕困难,他觉得自己可以。
花骄和杜安珩在书肆里准备找几本书,然后再去拜访一下杜安珩的母亲。
杜安珩对花骄说,他母亲前几日还问过花骄,说花骄最近怎么样了。
只是,他们在一起找书的时候,听到了几声谈话。
书坊里的声音隔着书架传过来,清晰得像有人故意把话送到耳边。
一个声音说:“右侍郎那桩旧事,当时朝中谁不知道是他干的,只是没人拿出证据来。”
另一个声音接道:“要是证据齐全,最轻也是个流放,可偏偏那些卷宗就是缺了几页关键的。”
第一个声音又说:“缺的那几页到底去了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
两人说话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茶余饭后的闲事,说完便压低了声音又说了几句别的事,脚步声朝着门口的方向移了过去。
花骄站在书架之间,手里握着一卷书的边沿,目光落在书脊的题签上,没有移动。
杜安珩从另一排架子后面走出来,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我也听到了。”
花骄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将手里的书放回原位,转身往门口走去。
杜安珩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书坊站在巷口,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花骄说了一句:“这件事我回头去问问周渊旭。”杜安珩说:“好。”
两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段,拐进另一条街,在杜安珩的新宅子门前停下。
门不大,漆色还新,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净。
杜安珩推开门,侧身让花骄先进,自己跟在后面穿过天井,进了正堂。
孙夫人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见到花骄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笑着说:“几年不见,长高了,也俊了。”
花骄被这一句话说得耳根有些发烫,躬身行了一礼说:“夫人过奖了。”
杜安珩在旁边说了一句:“先进去吧。”便引着花骄往里走,将他从孙夫人那句夸赞的目光中带了出来。
晚饭是在偏厅里吃的,三菜一汤,菜色简单但干净。
孙夫人坐在主位上,给花骄夹了一回菜,又问了几句连州的天气和学馆的事,花骄一一回了话。
杜安珩坐在旁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给花骄添一回茶。
饭后花骄起身告辞,杜安珩送他到门口,在门槛处站定,看着花骄沿着巷子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右侍郎那件事,若是要查,你跟我说一声。”
花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去。
巷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将石板路面照出一段一段的暖光,花骄的身影从灯下走过去,拐过街角,然后消失了。
杜安珩站在门口多看了片刻,才转身关上了门。
第160章 软酪
花骄推门进屋时,因为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他正要伸手去摸火石,余光扫到窗边立着一道身影,手指顿住了,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那道身影从窗边转过身来,借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周渊旭。
周渊旭站在暗处,心里不是滋味,开口说了一句:“花大人可真是繁忙,从散值到现在,天都黑透了。”
花骄摸到火石点了蜡烛,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桌案上搁着一只食盒。
他将烛台放稳,说:“散值后和杜兄一起去了雨墨书肆,又去他家中吃了晚饭,才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自己为什么要将下午的事都向周兄说了一遍,还这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