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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渊旭走到桌案边，将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盘软酪，搁在花骄面前。

花骄看清了那碟子里的东西，心里涌起一阵高兴，他确实很久没有吃到这个了，面上还绷着，但目光已经在软酪的白润表面停了一瞬。

周渊旭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然后将一块软酪递到他嘴边。

花骄本想站起来，但那块软酪已经贴着下唇了，他迟疑了一下，张口咬了一口，乳酪的绵密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

真好吃。

花骄脸上带着了笑意。

周渊旭问了一句：“怎么样？”

花骄点了点头，说：“好吃。”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足。

周渊旭看着他低头咬第二口时微微弯着的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侧，指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花骄的脸侧浮起一层热意，他也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又咬了一口软酪。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在墙面上投出两道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这时，花骄又想起了雨墨书肆里那两个人的话，便将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对周渊旭说了一遍。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自己在说时，脑子里又仔细思索了一番，总觉得那里很奇怪。

周渊旭听完后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臂还圈在花骄的腰侧，手指搭在他腰间的衣料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件事我知道，当时你还在连州。”

花骄说自己总觉得有些蹊跷，按道理这种事情也是几年前发生的了，结果今日突然被翻出来，又恰好在他和杜兄的前面说出来，就像是……故意泄露给他的一样。

周渊旭点了点头，认真的说：“这件事我会仔细去查，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花骄应了一声好。

屋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照出窗台上那盆兰草的影子在墙面上微微晃动。

花骄低头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周渊旭的腿上，他的后背贴着周渊旭的胸口，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腰侧的衣料还被他手指搭着。

他侧过身想站起来，腰间的力量却没有松开。

周渊旭低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花骄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才说：“吃饱了。”

周渊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你吃饱了，那该我了。”

他没有给花骄反应的时间，手臂收紧将他拦腰抱起，站起来往床边走了两步，弯下腰将花骄轻轻放在床褥上。

这时，烛火又跳了一下，在墙面上投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第161章 圈套

右侍郎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案后，听完下属的回话，又问了一句："确定花骄他们听到了？"

下属垂手站着，说："确定听到了，当时他身边那位姓杜的官员也在场。"

右侍郎点了一下头，示意下属退出去。

门合拢之后，他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搁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

自己给花骄设了一个圈套，先让他在书坊听到那些话，再顺着线索查到一些假的、但看起来足够有力的证据，最后等他拿着那些"证据"来告发自己的时候，再当众揭穿那些东西经不起查验，到时候花骄便会被扣上一个"诬告同僚"的罪名，即使皇帝有意偏袒，在满朝文武面前也护不住。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收回搭在膝上，没有再动。

隔天夜里，周渊旭来了花骄的住处。

他没有走正门，从后院翻墙进来，在窗下叩了两下，花骄开了窗让他进来。

两人在桌边坐下，周渊旭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完那些线索之后又补了一句："我总觉得这些消息查得太轻松了。每一条线索都像是被人摆好了等我拿的，没有绕弯和阻碍。"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我在打探的时候，注意到右侍郎府那边也有人在外围走动，方向正好和我的路线重叠。他们也在查，或者说，他们在看着我们查。"

花骄听完没有说话，他垂下眼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意思是，右侍郎故意设计了这些，等着我们上钩。"

周渊旭点了点头。

花骄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木面的纹理，说："既然他是故意给我们下的套，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装作没有察觉，继续往下查，看看他下一步打算引我们往哪里走。"

周渊旭说："那我这边也准备相应的应对方案，到时候无论他拿出什么来，我们都能应对。"

花骄点了一下头，说："好。"

几日后的夜里，周渊旭花骄，他们两人在灯下相对而坐，桌面上摊着几页写满了字的纸。

周渊旭指着其中一处说：“这条线顺着右侍郎府里一个旧账房查到的，指向户部几年前一笔批文的底档，当时经手的人已经调走了，但底档还在。”

他又翻到第二页，“还有这一条，是右侍郎府中一个书办酒后说漏的，提到了几笔钱款的去向，时间正好和书坊里听到的那桩旧事对得上。”

花骄低头看着那些纸页，逐行看过去，说：“这几条线索确实够具体，连人名和日期都有。”

他顿了一下，“真像是有人把这些东西一页一页整理好，放在我们能找到的地方。”

周渊旭说：“右侍郎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动。他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我们拿着这些去告发他，然后他再拿出对应的说辞来辩驳。”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页纸的边角上，“他们等着我们出手，那我们偏不动。先把他布置的这些线索摸清楚，看看每条线最终指向哪里，再倒推出他打算用什么话术来反驳。”

花骄将那些纸页按顺序理好，说：“右侍郎这次设的局，大致是想让我们拿到假证据去告发他。一旦告发，他只需要当众指出证据中的漏洞，便可以反告我们诬陷。”

“我们要做的，是顺着他的假证据往下查，找出他真正在藏的东西。真正的破绽，往往藏在用来掩人耳目的假象背后。”

他说着，拿起笔在纸页边缘重新标注了几处日期和人名，将原本分散的线索连成了一条新的走向，“这几条线里，真正有用的可能只有这一条，其余都是为了掩护它而设的。”

周渊旭接过花骄改过的那张纸看了一遍，说：“那我们就按这条线去查，其他的先放着不动。等他以为我们已经上钩、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走这一步。”

花骄点了点头，将纸页折好收进一只空匣子里，匣盖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第162章 针对

隔天的早朝上，花骄能感受到从右侍郎那一侧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常常落在花骄的身上。

当他提出一项关于学馆经费的议案时，右侍郎一党的一个官员立刻站了出来，说：“此事涉及户部拨款，应当先由户部核验清楚再议。”

他们虽然语气客气，但态度很是坚决，不容反驳的样子。

花骄想到了什么，就没有再争辩，只说了句"那就等户部核验之后再说"，便退回了队列。

散朝时他走在宫道上，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依然没有散去。

顾昭在散朝前说了一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说了一句："既然户部要核验，那就让他们核验，别让核验的事拖太久。"

右侍郎那边的人没有再出声。

花骄走出大殿时日光正从东边照过来，照亮了他前方的路面，后面那些视线已经被抛在了殿门内的阴影里。

散朝后，太监跟上来传话，说陛下请花大人去御书房。

花骄跟着太监穿过那几条已经走惯了的宫道，日光从槐树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他跨过门槛时，顾昭正坐在案后翻一本折子。

顾昭放下折子看向他，问了一句这几日如何。

花骄回了一句还好。

顾昭笑了一下，说："还好？朕怎么听说礼部这几日的公务不太顺畅。"

花骄沉默了一瞬，没有辩解，只是说确实遇到了一些推诿和拖沓。

顾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他关于右侍郎那边的事查到了什么地步。

花骄便将这几日查到的线索简要说了一遍，提到那些证据来得太顺畅，像是有人事先放好的。

顾昭听完后说："看来右侍郎是想逼你出手了。"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的事实而已。

花骄站在案前没有接话，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将纸页的边角照出一截明净的光，花骄安静地站着，等着顾昭接下去的话。

御书房里的对话停了一瞬。

顾昭低头翻开一本刚送进来的折子，目光扫过纸面，忽然笑了一下。

花骄站在案前，被那声笑引动了注意，抬起头来。

顾昭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折子上，又看了一遍，才抬起眼看向花骄，说：“爱卿，你猜这奏折上面写的什么。”

花骄摇了摇头。

顾昭向他招了一下手。

花骄走到案侧，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折子。

纸面上的字迹工整端正，内容是请皇上早日扩充后宫，不要耽于男色，并以礼部左侍郎花骄为例，说陛下若不及时回头，恐贻误朝政。

折子引经据典，语气恳切，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谏文。

花骄的目光在自己名字所在的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

他没有抬眼去看皇帝，也没有后退，只是将视线从那行字上移开，又看了一遍折子的落款，然后垂下了眼。

他想，那些人既然敢在奏折里直接提他的名字，说明那些人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立场。

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这些折子都要大胆得多，他不能因为几份谏言就乱了步子。

顾昭的目光从花骄的侧脸上移开，合拢折子搁在案角，说了一句：“这些人倒是操心得很。”

他若是真如这折子里说的那般耽于男色，面前这个人便不会只是站在案侧低头看折子了。

他没有将这点念头显露半分，日光从窗格间落进来，照在花骄微垂的眉睫上，他在那里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着下一句吩咐。

御书房里的光线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花骄微垂的侧脸上。

顾昭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领口，在那里停了一瞬。

靠领口内侧的皮肤上隐约有几处淡红的印子，边缘模糊，藏在衣料的阴影里。

顾昭的目光变了，他伸手将花骄按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