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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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几处印记,分明是吻痕。
花骄被按在案上时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了皇帝在看什么地方。
他的脑海里闪过前两日周渊旭埋头在他颈侧时留下的触感,那人压着他说要留一个让他沐浴时自己也能看见的。
他攥紧了衣领的边缘,垂着眼没有说话。
顾昭的指腹按在花骄颈侧那处最浅的印记上,摸了一下,声音沉下来问了一句:“爱卿,这身上的印子,是谁干的?”
他的语气深沉。
花骄张了张嘴,他想说周渊旭的名字,但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就被他咽回去了。
他说了,对周渊旭不好。
可他不说,就是欺君。
他垂着眼,什么也没有说。
顾昭看清了花骄的态度,笑了一声,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花骄的颈侧,嘴唇贴在那处浅粉色的印记上,比指腹的触碰要用力一些。
花骄的身体绷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层发紧的颤音说:“陛下,不要这样。”
顾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带着那层淡得看不分明的弧度,说:“爱卿的声音再大些,外面的太监宫女都能听见了。”
花骄抿住了嘴,没有再出声,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的叶片边缘。
顾昭见自己的印记盖住了那些已经淡了的,嘴角才露出笑意。
第163章 告发
花骄和周渊旭对坐在灯下,桌面上摊着厚厚一叠已经整理好的证据。
纸页上的字迹有的新有的旧,几年前的批注和这几日新添的条目并排躺在纸面上,像是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终于汇到了一处。
花骄将最后几页按顺序理好,说:“告发的时间定在下次早朝,证据的呈递顺序我已经想好了。”
周渊旭坐在对面听他说完,说那就按这个来。
花骄将纸页收进匣子里,匣盖合拢后屋内安静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黄。
他转向周渊旭说:“时辰不早了,周兄快些回去吧,再晚街上就没人了。”
他说话的语气平常,但末了一句“不太安全”还是带出了几分真实的担心。
周渊旭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随即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说:“确实晚了,我便在晏宁这里歇下了。”
他说完便自然地靠着床头,姿态从容,像已经决定好了这件事。
花骄站在桌边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将灯芯拨暗了一些,说:“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他没有再赶人,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床干净的被子搁在床的内侧,自己躺进了外侧,背对着周渊旭。
周渊旭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过花骄的腰侧,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花骄已经快要睡着了,被他这一动,脖颈后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他想挪开一点,身后的手臂却收紧了些。
周渊旭的手沿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指尖隔着寝衣布料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路径,最后停在他的颈侧,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片皮肤,说了一句:“前几日的印子应该快淡了,我帮你加深一下。”
花骄一下子醒了。
他伸手按住周渊旭的手腕,声音还带着睡意未散的哑:“不行。”
周渊旭的手没有抽回去,只是停在原地,偏头凑近花骄的耳侧,说:“那晏宁给我……”
花骄的耳根一下子烫了,他翻身将周渊旭的手从自己身上推下去,裹紧被子转过去,声音闷在被沿后面:“你想都不要想。”
周渊旭没有再动,他躺回自己的位置,侧过身面朝花骄的方向,将花骄的手放在自己的那处,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说:“可我这里真的很想你。”
花骄被周渊旭流氓的样子恼羞成怒了,一点也不想搭理他了。
——————
早朝行至尾声,殿内的声音渐次落下。
花骄从队列中走出,站到大殿中央,将右侍郎贪墨田租、逼死农户、强占百姓、伪造账目等一系列罪状逐条陈明。
右侍郎起初没有在意,他站在队列中,神色如常,甚至微微侧过头去和旁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花骄念到后面时,他开始抬眼看向殿中央,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那些他以为已经处理干净的账目和被他压下去的证词,此刻正以清晰而连贯的方式在朝堂上被人逐一陈列,每一条都有对应的物证编号。
怎么可能?!那些动作他是怎么发现的?!
殿内其他官员的目光开始从他身上移开,落向花骄手中那叠纸页的方向。
右侍郎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很多:“花骄,你血口喷人,你拿出证据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着殿中央的花骄。
花骄将手中的纸页呈交上去,说:“证据在此。”
太监接过,呈上御案。
同时他侧头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杜安珩点了点头,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低着头,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清楚,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和住址,说他家的田被右侍郎的人强行夺走,父亲被打伤后不治身亡,他自己也被关押过,靠着一个老账房留下的底单才逃出来。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伏在地上,肩膀一直绷着。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这份由受害者亲自说出的证词填满了那些还在犹豫的缝隙,右侍郎没有再说话。
顾昭坐在龙椅上,等殿内安静了,才开口说了一句:“将右侍郎押入北镇抚司,其余相关人等,交刑部审问。”
右侍郎被两名侍卫带出了大殿。
殿门合拢之后,殿内安静了一瞬,正要宣布散朝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一名传令兵快步跪在殿门口,高声说:“嘉晨关大捷——毅勇侯击退蛮夷,敌酋已递降书。”
第164章 奇怪的人
早朝散了,日光从殿檐上方涌下来,落在台阶上。
花骄走下台阶时还在想着方才在殿上听到的嘉城关大捷,这场仗打了快四年,终于结束了,傅柏宇的父亲毅勇侯守了嘉城关四年,如今敌寇递了降书,边关可以安生一阵子了。
他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经过通艺学馆门口时,花骄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学馆门口一个伙计正将一个人往外推,嘴里还说着:"这样的人还想来学馆当先生,招摇撞骗,说什么会看天象看人的,怪力乱神的东西!"
那人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站在路边,衣裳旧了,头发散乱着,像是被人赶出来的。
花骄叫停了马车,走下去问那个伙计是怎么回事。
伙计见了花骄,连忙说这人自称能观天象、识人命理,拿着几本旧书就要来学馆混差事。
花骄听了没有立刻表态,他做官这些年,从周渊旭他们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先帝和司天监的旧事。
他转头去看那个人,那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人的脸色变了,嘴唇微微张着,目光盯在花骄的脸上,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花骄面露疑惑,问:"你认得我?"
那人连连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是真的……真的有这样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抱住了头,整个人蜷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剧烈地搅动着。
花骄见他情况不太对,想到沈大夫今日正好在学馆授课,便连忙让伙计将那人扶起来抬进学馆,说:"快去找沈大夫!"
日光落在学馆门前的石板地上,花骄站在门口看着几个人将那人抬进了院内,他想到方才那人看到自己时,眼里露出的不可置信。
花骄站在学馆院子里,看着沈大夫将那人扶到诊室的榻上。
他跟在后面走了进去,沈大夫正在给那人把脉,手指搭在腕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花骄问:"他怎么了?"
沈大夫将那只手放回被褥边沿,说:"头风,有七八年了。这种病没有办法根治,只能慢慢调理,缓解疼痛。"
那人躺在榻上,眉头紧拧着,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花骄心里也叹了口气,他看着那张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总觉得这个人知道一些事,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
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只对旁边的伙计说了一句:"随沈大夫去抓药,按方子先熬一服。"
伙计正要转身,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大人,这人后面一直住在这儿吗?这学馆里还有女学子,也不好收不认识的人。"
花骄还没有开口,沈大夫便先接话了,说:"那便去我那里吧,也方便用药。"
花骄朝沈大夫拱了拱手,说:"多谢沈大夫。"
沈大夫摆了摆手,说:"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为医者的本分。"
花骄走出学馆时日光已经偏西了,他上了马车,车轮沿着街面驶过,在一段路的颠簸中微微摇晃着。
推开宅门时,杜安珩正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喝茶,见他回来便放下茶盏。
花骄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聊了几句关于右侍郎案子的收尾和学馆近来的运转。
杜安珩说话时目光在花骄额角停了一下,忽然伸手过来,指尖在他的发际线边沿轻轻拨了一下,将一小片不知何时沾上去的碎叶拿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花骄能闻到杜安珩衣料上皂角的气味,带着一种淡而洁净的暖意,在他的呼吸之间游移了一瞬,又随着杜安珩收回手的动作而散开了。
花骄的脸侧有些发烫,他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杜安珩收回手后将那枚碎叶放在桌角,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条腰带,素色的缎面,边沿用同色的线绣了一圈细密的云纹,针脚细密匀整。
花骄接过来,触感柔软,他低头看了一眼,绣纹干净利落。
他注意到杜安珩递过来时手指上有一枚极小的红点,在指腹的位置,像是被针尖扎过的痕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花骄将那根腰带握在手里,指腹沿着绣纹的边缘轻轻滑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挤的满满当当的,他抬头对杜安珩说了一句:"我收下了,多谢杜兄。"
第165章 李晖
李晖站在告示牌前,日光从头顶落下来,将那张黄纸上的墨字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