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逃,那就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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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时安淡淡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兴致。
上官妄眼底泛起水光,凑到他耳边,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还带着浓浓的怯意:“别再对我这么冷淡了,我心里害怕。”
说完他便松开时安,转身进屋走到衣架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抖开,小心翼翼地披在时安身上。衣服尺码偏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衬得时安愈发单薄瘦弱。
“走吧。”
上官妄伸手,牢牢握住时安冰凉的手,抓得很紧,半点都不肯松开。
时安的手冷得刺骨,就那么垂着,不主动回握,也不挣扎反抗,任由对方牵着往前走,整个人毫无生气,完全做不了自己的主。
脚下的山路坑坑洼洼,特别难走。时安清清楚楚记得这条路,当初他拼了命往前跑,最后还是没能逃出这片大山。
上官妄走在旁边,始终牵着他的手,脚步放得很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时不时侧过头观察他的神情。
“累不累?我抱你走吧。”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时安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山脊上,
上官妄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只是掌心收得更紧。
两人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转过山弯,生寨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
寨子依山而建,几十户吊脚楼错落排布,檐下挂着串串红辣椒与黄玉米。寨口几棵老榕树根系垂落,几位老妇人坐在树下低头织锦。
寨中人来人往,皆是一身苗家服饰。
这是被困三个月来,时安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外人。
路上的寨民一看见上官妄,全都慌忙躲开。
这时,迎面走来一名男子,身着绣银纹路的靛蓝苗服,长发垂肩,容貌出众。走动间,周身银饰叮当作响,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
“哟,祭司大人,终于舍得把人带出来了?”男人的目光在时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脖子上的项圈上,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你倒是挺会玩。”
被人如此打量,时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再乱看,我便挖了你的眼睛。”上官妄的语气瞬间冷冽下来。
来人全然不惧,反倒笑得愈发肆意,懒懒散散靠在一旁的木柱上,银饰碰撞之声不绝。
“祭司大人火气还是这么大?”他慢悠悠开口,语气满是戏谑,“我不过是帮你瞧瞧,人养得如何。瞧这身子骨,瘦得风一吹就要倒,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上官妄手指紧了紧,把时安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侧过身挡住了那人的目光。
语气冷下来,带着浓浓的警告。“沈朔,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先把自己的事管好。”
沈朔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些,靠在木柱上歪着头,视线越过上官妄的肩头,落在时安脸上。
第48章 转变
沈朔看着时安,语气随意,带着几分看热闹似的同情,“天天被关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换谁都熬不住。”
时安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很快又低下头,面容冷淡,一点反应都不给。
上官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最后说一次——”
“行行行,我不说了。”沈朔立刻抬手投降,笑着往后退了两步,“祭司大人,半个月后就是祭典,你当初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说完他往旁边让开,目光悄悄落在时安脖子的项圈上,眯了眯眼,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上官妄牵住时安的手,带着他沿着寨子的石板路往前走。
两边吊脚楼亮着昏暗的灯火,寨民们时不时偷偷探头,可只要对上上官妄的眼神,立马缩回屋内,木门吱呀关上,所有人都怕他、躲着他。
时安心里一片麻木。
原来是这里的祭司。
难怪呢。
他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走路摇摇晃晃的,全程靠着上官妄牵着才站稳。
“哥哥,到了。”
上官妄停在一栋最高最大的吊脚楼前。这楼比别家气派不少,门口挂着暗红布条,在夜里轻轻飘动,看着有点诡异。他推开门,侧身让时安先走进去。
屋里燃着炭火,温度很高,暖得人发闷。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饰品和图腾,气氛阴森压抑,就算有烛光和炭火照着,也让人浑身不舒服。
上官妄蹲在时安面前,握住他冰凉的双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手怎么一直这么凉。”他皱着眉,把时安的手完全包在自己掌心,低头哈气暖着,语气放得很轻,“我慢慢给你捂,好不好?”
他怕气氛太僵,主动找话题,只想多跟时安说几句话。
“明天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生日。
时安心里轻轻一动。
他记得自己生日是腊月十五,这么算下来,他被上官妄困在这座山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他抬眼看上官妄,语气平静直白:“我想要自由,你给吗?”
上官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几乎没有犹豫,低声拒绝:“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那我没什么想要的。”时安垂下眼,心里一片漠然。
上官妄心口一酸,勉强扯出一点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说这个了。你今天走了一路,累了,早点休息。”
他起身拨旺炭火,弯腰想把时安抱上床。
时安下意识侧身躲开,伸手扶住旁边木栏杆,慢慢自己站直。
“我自己走。”他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上官妄僵在原地,眼里明显闪过失落,但很快压了下去,温柔点头,“好,你自己走,我扶着你。”
他半步不离地跟在旁边,虚扶着时安的胳膊,手指轻轻拢着,生怕他摔倒。掌心贴着单薄的衣料,能清楚感觉到他手臂又瘦又凉。
走进里屋,上官妄低声叫他:“哥哥。”
他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人,眼底满是偏执和认真,“我是真的喜欢你。第一次见你就喜欢,喜欢到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怎么留住你,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他心里委屈又慌乱。
他只是想把喜欢的人留在身边,他有错吗?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恨我。”上官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力,“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以后改,行不行?”
他抬头望着时安,眼神卑微又急切。
时安全程沉默,什么都不说,安静地看着他。
这无声的冷淡压得上官妄喘不过气,他喉头哽咽,再次重复,声音彻底碎了:“我真的没办法。”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安静地掉着眼泪,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时安怔怔看着他,心里第一次乱了节奏。
他认识上官妄这么久,从来只见过他强势、偏执、掌控一切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上官妄哭。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此刻脆弱落泪的模样,时安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心疼。明明是囚禁自己的人,明明自己该恨他,可这一刻,他心里就是莫名难受。
上官妄急忙抬手擦掉眼泪,不想让时安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可他所有的失态,全都被时安看得一清二楚。
几秒后,上官妄强行撑起笑容,眼眶通红,鼻尖泛红,嘴角却硬扯着温柔,看着格外勉强。
“没事的。”他声音发颤,“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知足。”
时安盯着他泛红的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别哭了。”
声音很轻,轻飘飘的。
但上官妄听得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起来,像绝境里抓到了唯一的希望。他抬头死死盯着时安,嘴唇不停哆嗦,不敢说话,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哥?”他小心翼翼地轻声唤,“你愿意理我了?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时安偏过头,没有回答。
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该冷硬到底,可只要看见上官妄掉眼泪,他心里就堵得慌,难受得厉害。他总觉得,这个人不该是这样狼狈脆弱的模样。
上官妄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宽恕,慌忙擦干净脸,凑得更近,语无伦次地讨好。
“我以后天天陪你说话,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不喜欢我碰你,我就不碰。你不想看见我,我就站远一点,只要能看着你就行。”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强势霸道的样子,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
时安看着他狼狈泛红的脸,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有点累了,闭上眼,靠在床头,淡淡道:“我要睡了。”
上官妄立刻放轻声音,带着忐忑的试探:“我……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时安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拉高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上官妄安静站了很久,确认时安没有赶他的意思,才轻手轻脚躺到床最外侧。
他刻意和时安隔了半臂距离,不敢靠近,不敢乱动。
一床被子,他一点都不敢扯,只盖着边角,身上依旧单薄。夜里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他脊背发寒,他却一动不动,一瞬不瞬盯着时安的背影,怎么看都看不够。
过了一会儿,时安的声音闷闷响起:“被子。”
上官妄一愣,心口瞬间一热,眼眶又有点发酸。他连忙轻轻拽过一点被子盖住自己,忍不住悄悄往前挪了一点点。
“哥哥。”他轻声叫。
没人回应。
他不死心,又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闭嘴。”时安的声音带着困意。
上官妄立刻乖乖安静,嘴角却悄悄扬起来。他闭着眼,鼻尖全是时安身上干净的味道,心跳又快又稳。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49章 陈野
次日一早,时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旁空无一人。被子掀开的那一侧早就凉透了,显然上官妄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脚踏上微凉的木板,抬手推开房门。
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白茫茫的湿气湿漉漉地裹挟着整座苗寨,草木浸着露水,空气潮湿又清冷。
视线穿过朦胧雾气,他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蹲坐的人影。
那人身着一身规整的靛绿色苗服,额前垂挂的银饰层层叠叠,微风拂过,细碎的叮当声轻响,垂着脑袋,不知道在低头捣鼓着什么。
时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近。